呂良被捕的訊息，像一場無聲的地震，在異人界各個角落同時爆發。
不是官方通報的，是訊息自己傳開的。呂家對外說“呂良因涉嫌殺害胞妹呂歡被緝拿歸案”，但誰都知道這不是重點。重點是呂良手裡有田晉中的記憶，有張懷義的記憶，有甲申之亂的核心秘密。現在他被抓了，那些記憶去了哪裡？
沒有人知道。但每個人都在猜。
北京，趙董辦公室。張楚嵐坐在沙發上，面前放著一杯已經涼透的茶。他沒有喝。從昨晚開始，他就一直坐在這裡，等著趙董開口。
趙董站在窗邊，背對著他，看著長安街上的車流。陽光照在他花白的頭髮上，像鋪了一層霜。他沒有說話，已經沉默了很久。
張楚嵐也不催。他知道趙董在想甚麼。呂良被抓，呂家的雙全手秘密暴露，田老的記憶在自己手裡。這三件事加在一起，足以讓整個異人界翻個底朝天。趙董需要時間消化。
“呂良的事，你知道多少？”趙董終於開口，聲音沙啞。
張楚嵐說：“他把田老的記憶和爺爺的記憶都給了我。然後被呂家抓走了。臨走前，他刪了自己大部分記憶。呂家從他腦子裡挖不出甚麼東西。”
趙董轉過身，看著他：“記憶在你手裡？”
張楚嵐點頭。
“你看了嗎？”
“沒有。”
趙董走回辦公桌後面，坐下，看著張楚嵐。他的目光很複雜，有欣慰，有擔憂，有一種說不清的沉重。“你爺爺當年把名單交給我保管，讓我等他的孫子來拿。他沒有告訴我名單上的人是誰，只說他的孫子會知道。”
他頓了頓，繼續說：“現在，田晉中的記憶在你手裡。那是甲申之亂最完整的記錄。田晉中守了一輩子，死之前都沒有告訴任何人。你是這世上唯一知道那些秘密的人。”
張楚嵐的心跳加速了。唯一。這個詞太重了。
趙董看著他：“你打算怎麼辦？”
張楚嵐深吸一口氣：“我想先看看田老的記憶。但不是現在。現在太亂，我需要一個安全的地方，安全的時間。”
趙董點頭：“可以。我幫你安排。”
———
加密通訊頻道里，高鈺珊的聲音響起來，帶著少見的急促：“楚嵐師兄，呂家的事炸了。現在外面都在傳呂家的明魂術就是雙全手，是端木英傳下來的。呂家不承認，但也沒否認。呂家的人現在出門都被人盯著。”
張楚嵐問：“公司甚麼反應？”
高鈺珊說：“趙董還沒表態。但下面的人已經炸鍋了。很多人要求呂家公開雙全手的秘密。呂家拒絕，說這是家傳秘術，跟外人無關。兩邊吵得很兇。”
黑管兒的聲音插進來，冷冰冰的：“呂家這是在找死。雙全手是八奇技之一，八奇技是全異人界的共同遺產。呂家想獨佔，其他勢力不會答應。”
王震球的聲音帶著慣常的嬉皮笑臉，但話裡的分量很重：“問題是，呂家不是唯一的。端木英肯定還有別的傳人。如果那個人也出來了，事情就更熱鬧了。”
張楚嵐的心跳漏了一拍。端木英的其他傳人。他想起曲彤，想起她那雙能讀取和修改記憶的手。難道曲彤也是雙全手的傳人？
肖自在的聲音響起，平靜如常：“呂良被抓，呂家的秘密暴露，這不是巧合。有人在背後推動。”
黑管兒說：“你是說曲彤？”
肖自在說：“不一定。但曲彤肯定在等這個機會。呂家亂，公司亂，異人界亂，她才好做自己的事。”
張楚嵐想起馬仙洪，想起碧遊村，想起那個被毀掉的修身爐。如果曲彤真的是雙全手的傳人，那她完全有能力幫馬仙洪重新造出修身爐。甚至比以前的更強。
“兄弟們，我得抓緊時間了。”他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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河北，地下基地。馬仙洪坐在工作臺前，面前是一堆拆散的零件。修身爐的核心部件已經組裝了七成，比他預想的要順利。但他沒有高興，因為他發現了一個問題。
曲彤走進來，手裡端著一杯咖啡，放在他手邊。“累了？休息一下。”
馬仙洪沒有動，盯著那些零件，眉頭緊皺。“曲姐，修身爐有個缺陷。”
曲彤在他旁邊坐下：“甚麼缺陷？”
馬仙洪說：“需要雙全手配合。沒有雙全手，修身爐只能改造身體，不能改造靈魂。那些被改造的人，會失去自我，變成行屍走肉。”
曲彤沉默了幾秒，然後說：“雙全手的事，我來解決。”
馬仙洪轉頭看著她：“你有雙全手，我知道。但你能一直守在這裡嗎？修身爐啟動之後，需要持續輸入雙全手的力量。你一個人，撐不了多久。”
曲彤笑了，笑容依舊溫柔，但眼神裡有了一種不一樣的東西：“誰說只有我一個人？”
她站起身，走到牆邊，按了一個按鈕。牆上的一扇暗門開啟，裡面走出來三個人。兩男一女，都穿著白色的實驗服，表情平靜，眼神空洞。
馬仙洪的瞳孔猛地收縮。他認識那三個人——他們是呂家的人，曾經在呂家的內部資料裡看到過他們的照片。
曲彤說：“他們都是雙全手的傳人。呂家的叛徒。他們願意幫我。”
馬仙洪的聲音有些發緊：“你對他們做了甚麼？”
曲彤看著他，目光平靜：“我幫他們找回了自己。呂家把他們當工具，當實驗品，當可以隨意丟棄的棋子。我給了他們自由。”
馬仙洪沉默了。他不知道曲彤說的是不是真的，但他知道，自己已經沒有退路了。
———
北京，某處秘密安全屋。張楚嵐坐在一張椅子上，面前是一臺老式的投影儀。這是趙董幫他找的地方，很隱蔽，沒有網路，沒有訊號，沒有任何人可以監控。
馮寶寶站在他身後，手裡拿著一把匕首，面無表情地看著四周。她不看投影儀，不看張楚嵐，只看門和窗。
張楚嵐從懷裡掏出那個盒子，開啟。裡面那顆光球散發著柔和的白光，像一顆小小的月亮。他伸出手，輕輕觸碰光球。
白光猛地炸開，將他整個人吞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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畫面出現。
不是張楚嵐的記憶，是田晉中的。
年輕的田晉中坐在龍虎山的後山，對面是張懷義。兩人都很年輕，二十出頭的樣子，穿著灰色的道袍，盤腿坐在一塊大石頭上。夕陽西下，把整座山染成了金色。
張懷義的表情很嚴肅，田晉中的表情也很嚴肅。
“你真的要去？”田晉中問。
張懷義點頭：“去。他們約了我，不能不去。”
田晉中沉默了幾秒，然後說：“那些人，不簡單。你去了，可能回不來。”
張懷義笑了，笑容很淡，但很堅定：“回不來也要去。有些事，比命重要。”
畫面跳轉。
田晉中坐在輪椅上，面前是無根生。無根生沒有穿道袍，穿著一件灰色的長衫，頭髮披散著，像一個落魄的書生。他蹲在田晉中面前，看著他的眼睛。
“你的腿，是我害的。”無根生說。
田晉中搖頭：“不是你。是那些人。”
無根生沉默了幾秒，然後說：“那些人，不會放過你。你知道了太多。”
田晉中說：“我知道的，不會告訴任何人。”
無根生看著他：“連你師父也不說？”
田晉中點頭：“不說。”
無根生伸出手，輕輕拍了拍田晉中的肩膀：“晉中，你是個好人。我害了你一輩子。”
田晉中笑了，笑得很坦然：“這輩子，值了。”
畫面再次跳轉。
田晉中躺在床上，面前是張楚嵐。不，不是張楚嵐，是小時候的張楚嵐。他趴在床邊，睜著大眼睛看著田晉中。
“田爺爺，你為甚麼不站起來？”小張楚嵐問。
田晉中摸了摸他的頭：“因為爺爺偷懶，不想站。”
小張楚嵐說：“那我幫你站。”
他爬到床上，扶著田晉中，想把他拉起來。田晉中笑了，笑得很開心，眼淚都出來了。
畫面最後一次跳轉。
田晉中躺在床上，面前是張楚嵐。不是小時候的張楚嵐，是現在的張楚嵐。他站在床邊，看著田晉中，眼眶紅紅的。
田晉中看著他，笑了：“你來了。”
張楚嵐點頭：“田爺爺，我來了。”
田晉中伸出手，摸了摸他的臉，像小時候那樣。“你爺爺的事，我都告訴你了。剩下的，你自己去找。”
張楚嵐的眼淚流下來：“田爺爺，我找到了。”
田晉中笑了，笑得很安詳：“那就好。”
他閉上眼睛，手從張楚嵐臉上滑落。
白光消散。張楚嵐睜開眼睛，發現自己坐在椅子上，臉上全是淚。馮寶寶站在他身後，手放在他肩膀上，沒有說話，只是輕輕按了按。
張楚嵐深吸一口氣，擦掉眼淚。他知道了。田老的記憶裡，沒有甲申之亂的秘密，沒有八奇技的秘密，沒有任何他想找的東西。只有一個人——無根生。
田老守了一輩子的秘密，不是甲申之亂，不是八奇技，是無根生還活著。他見過無根生，在龍虎山的後山，在某個他不知道的時刻。無根生沒有死，他換了臉，換了身份，活在這個世界的某個角落。
張楚嵐站起身，看著窗外。天快亮了，東方的天際泛著魚肚白。
“寶兒姐，我知道金鳳婆婆在哪了。”
馮寶寶看著他：“金鳳？”
張楚嵐點頭：“田老的記憶裡，有一段是關於金鳳的。她說，無根生最後出現的地方，是四川青城山。她要去找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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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四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