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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7章 第6章 療養院裡的老狐狸,楚嵐差點被逮住

2026-04-11 作者:沐陽千羽

北京西郊,有一片被白楊樹包圍的療養院。

從外面看,這裡跟普通的養老社群沒甚麼區別——灰白色的樓房,整齊的草坪,幾個老人在院子裡曬太陽。但如果仔細觀察,會發現圍牆上的攝像頭密度高得不正常,進出車輛都要經過兩道閘口,門口的保安腰間鼓鼓囊囊的,顯然不只是為了看大門。

張楚嵐和馮寶寶坐在馬路對面的一輛麵包車裡,這是高鈺珊透過某個渠道調來的臨時用車,車牌是套的,但套得很講究,一般檢查過不了,普通巡查夠用了。

“楚嵐,療養院的安保系統我滲透了七成。”高鈺珊的聲音從耳機裡傳來,“監控我可以幫你覆蓋一部分盲區,但林國棟住的那棟樓,有獨立的安保系統,跟外面的不聯網。你得自己進去。”

張楚嵐看著窗外那棟灰白色的樓房,深吸一口氣:“那棟樓裡有多少人?”

高鈺珊說:“住著十二個老人,都是跟林國棟差不多級別的退休幹部。每層有兩個護工,二十四小時輪班。樓門口有一個保安崗,一個值班員。林國棟住三樓,走廊盡頭,窗戶朝南。”

馮寶寶從後座探過頭來,看了一眼那棟樓:“我能翻上去。”

張楚嵐搖頭:“不行。白天太顯眼,晚上再去。”

高鈺珊說:“晚上林遠山不來。他都是下午來,三點到五點。”

張楚嵐看了看時間,下午兩點半。林遠山還有一個小時就到了。他必須在林遠山來之前見到林國棟,或者等他走了之後。但等林遠山走了,天就黑了,老人晚上睡得早,未必能說上話。

“二壯,林國棟下午的安排是甚麼?”

高鈺珊調出日程:“下午三點到四點,在院子裡曬太陽。護工會推他出來,在樓後面的小花園。那個位置,正好被主樓擋住,外面的監控看不到。”

張楚嵐眼睛一亮:“小花園的圍牆外面是甚麼?”

高鈺珊放大地圖:“一條小巷子,平時沒甚麼人走。巷子另一側是療養院的鍋爐房,下午沒人。”

張楚嵐笑了:“寶兒姐,咱們去鍋爐房轉轉。”

———

鍋爐房很舊,牆皮剝落,地上堆著一些煤渣和廢棄的管道。張楚嵐從窗戶翻進去的時候,踩到了一灘不知道是甚麼的液體,差點滑倒。馮寶寶穩穩地落地,像一隻貓,一點聲音都沒有。

從鍋爐房的後門出去,是一條窄窄的巷子。巷子盡頭是一堵矮牆,牆那邊就是療養院的小花園。牆不高,馮寶寶先翻過去,確認沒有人在附近,然後張楚嵐跟著翻過去。

小花園不大,種著幾棵月季和一些叫不出名字的灌木。一條碎石小路彎彎曲曲地通向花園深處,那裡有一把長椅,正對著西邊的方向。

下午的陽光斜斜地照過來,暖洋洋的。一個老人坐在輪椅上,身上蓋著一條毛毯,頭微微低著,像是在打盹。旁邊站著一個護工,四十多歲的女人,正在看手機。

林國棟。

張楚嵐的心跳加速了。他躲在灌木叢後面,看著那個老人。頭髮全白了,臉上的皺紋像刀刻的一樣,面板上全是老年斑。他閉著眼睛,呼吸很輕,幾乎聽不到。

高鈺珊的聲音從耳機裡傳來:“護工的手機訊號我切斷了,她現在看不到監控。你有十五分鐘。林遠山剛到療養院門口,正在登記。”

張楚嵐深吸一口氣,從灌木叢後面走出來。

護工抬起頭,看到一個陌生的年輕人走過來,愣了一下:“你是誰?這裡不許外人進來。”

張楚嵐笑了笑,從口袋裡掏出一個小本子——這是高鈺珊臨時給他做的假證件,上面寫著“社群服務志願者”。

“大姐您好,我是民政局的,來做老年人關懷服務的走訪。這是我們今年的新專案,專門給退休老幹部做心理疏導。”

護工接過證件,看了看,又看了看張楚嵐,有些猶豫:“我沒接到通知啊……”

張楚嵐湊近一步,壓低聲音:“臨時安排的,來不及通知。您放心,就聊幾句,不耽誤您工作。”他從口袋裡掏出一張購物卡,塞到護工手裡,“大姐辛苦了,一點心意。”

護工看了看購物卡,又看了看張楚嵐,終於點了點頭:“那您快著點,林部長的兒子一會兒就來。”

張楚嵐點頭:“我知道,很快。”

護工走到花園另一頭,假裝看風景。

張楚嵐蹲下來,看著輪椅上的林國棟。老人依舊閉著眼睛,像沒有察覺有人靠近。

“林爺爺?”張楚嵐輕聲喊。

沒有反應。

“林爺爺,我是張楚嵐。張懷義的孫子。”

老人的眼皮動了一下。

張楚嵐的心跳漏了一拍。他繼續說:“我爺爺叫張懷義。他以前跟我說過您。他說您是好人,幫他做過事。”

林國棟慢慢睜開眼睛。那雙眼睛渾濁、暗淡,像是蒙了一層霧。他看著張楚嵐,看了很久,像是在辨認一張很遙遠的臉。

“懷義……”他的聲音沙啞,像是從喉嚨深處擠出來的,“懷義……走了好多年了……”

張楚嵐的眼眶紅了:“是。他走了很多年了。但他在走之前,留了一些東西給我。我想找到當年跟他一起的那群人。想知道他們到底在找甚麼。”

林國棟盯著他的臉,忽然伸出手,顫巍巍地摸了摸他的臉頰。老人的手很乾,很涼,像一片枯樹葉。

“像……”他說,“你像他。年輕的時候……就像你這樣……”

張楚嵐沒有躲開,讓那隻手停留在自己臉上。

“林爺爺,您還記得那個被塗黑的名字嗎?名單上最後一個,被塗黑的。”

林國棟的手忽然縮了回去。

他的眼神變了,從那層渾濁的霧後面,有甚麼東西亮了一下,然後迅速熄滅。他低下頭,看著自己膝蓋上的毛毯,不再說話。

張楚嵐急了:“林爺爺,您知道那個人是誰對不對?您父親當年調查過那個人,您一定知道些甚麼!”

林國棟搖頭,搖頭,不停地搖頭。

高鈺珊的聲音從耳機裡傳來,急促:“楚嵐,林遠山進大門了,還有五分鐘到。你得走了!”

張楚嵐不甘心,抓住林國棟的手:“林爺爺,我爺爺是被人害死的!您知道是誰對不對?您告訴我!”

林國棟抬起頭,看著張楚嵐,眼睛裡有甚麼東西在閃爍。他張了張嘴,嘴唇哆嗦了幾下,終於擠出幾個字:

“那個人……你見過。”

張楚嵐愣住了。

“在你身邊……”

“楚嵐!快走!”高鈺珊的聲音幾乎是在喊。

馮寶寶不知甚麼時候已經出現在張楚嵐身後,一把拽起他,往後門的方向拖。張楚嵐掙扎了一下,想再多問一句,但馮寶寶的手像鐵鉗一樣,根本掙不開。

他被拖過矮牆,翻進巷子,跑進鍋爐房。馮寶寶把他按在牆角,捂住他的嘴。

幾秒後,花園裡傳來腳步聲。

是林遠山。

“爸,我來看您了。”他的聲音很平靜,像每一個普通的下午。

林國棟沒有說話。

林遠山走到輪椅旁邊,蹲下來,看著父親的臉。老人又閉上了眼睛,像是睡著了。

“護工呢?”林遠山的聲音冷了幾度。

護工從花園另一頭跑過來,臉色發白:“林部長,我在那邊……”

林遠山看了她一眼,目光像刀一樣:“剛才有人來過?”

護工搖頭:“沒……沒有啊……”

林遠山站起身,環顧四周。花園不大,一眼就能看到頭。灌木叢、月季花、碎石小路,甚麼都沒有。但他總覺得哪裡不對。

他的目光落在矮牆的方向。那堵牆後面,是一條巷子,巷子那邊是鍋爐房。

他眯起眼睛,拿出手機,撥了一個號碼:“老趙,調一下小花園的監控,看看今天下午有沒有人進來過。”

電話那頭說了甚麼,他的眉頭皺了起來:“監控壞了?甚麼時候壞的?”

又是幾句,他結束通話電話,臉色陰沉。

———

鍋爐房裡,張楚嵐和馮寶寶蹲在一堆廢管道後面,大氣不敢出。

高鈺珊的聲音從耳機裡傳來,很輕:“林遠山在打電話查監控。我說過,那段時間的監控我處理了,他查不到。但他可能會讓人來鍋爐房看看。你們得趕緊走。”

張楚嵐點頭,貓著腰,從鍋爐房的後門溜出去。

後門外是一條小馬路,對面是一排居民樓。兩人快速穿過馬路,拐進一個小區,從另一個出口出去,混入人流。

走了很遠,張楚嵐才停下來,靠在一棵樹上,大口喘氣。

馮寶寶站在他旁邊,表情依舊平靜,但眼神一直在觀察四周。

“寶兒姐,你聽到他說的了嗎?”張楚嵐的聲音有些發抖,“他說那個人我見過。在我身邊。”

馮寶寶點頭:“聽到了。”

張楚嵐看著她:“會是誰?二壯?球兒哥?黑管哥?肖哥?老孟?還是……”

他沒有說下去。

馮寶寶想了想,說:“不一定是他說的那個人,就在你身邊。也可能是他糊塗了,亂說的。”

張楚嵐搖頭:“他沒有糊塗。他摸我臉的時候,他的手很穩。一個九十多歲、腦子不清楚的老人,手不會那麼穩。他是裝的。”

馮寶寶沉默了。

張楚嵐深吸一口氣,從口袋裡掏出手機,給高鈺珊發了一條訊息:“二壯,林國棟說了一句話——‘那個人你見過,在你身邊’。”

高鈺珊沉默了很久,然後回覆:“你懷疑誰?”

張楚嵐回覆:“不知道。但我會查。”

———

加密通訊頻道里,張楚嵐把林國棟的話複述了一遍。

黑管兒第一個開口:“會不會是林遠山故意讓他爸這麼說的?為了混淆視聽?”

肖自在說:“有可能。但不能排除其他可能。”

王震球的聲音帶著少見的嚴肅:“楚嵐,你有沒有想過,那個人可能不在我們七個裡面?可能在燕山派裡?”

張楚嵐愣住了。

燕山派。師父,金猛,諸葛青,柳擎煙,王也,夏禾,風莎燕,陸琳,陸玲瓏,風星潼,劉莽,柳青,高鈺珊,王震球,馮寶寶。還有徐三,徐四,風正豪,趙麗,張靈玉。

這麼多人,誰會是林國棟說的那個人?

張楚嵐的頭疼得像要裂開。

老孟的聲音插進來:“楚嵐,別急。林國棟的話不一定可信。他年紀大了,記憶混亂,也許是把別人的臉安在了你身邊的人身上。”

張楚嵐深吸一口氣:“我知道。但我不能當沒聽到。”

高鈺珊說:“楚嵐師兄,我繼續查林國棟的檔案。他當年負責調查甲申之亂,肯定知道很多內幕。也許從他的記錄裡,能找到那個人的線索。”

張楚嵐說:“好。辛苦你。”

———

北京,趙董辦公室。

老人家坐在辦公桌後面,面前放著一份剛剛送來的報告。報告是黑管兒寫的,詳細記錄了陳志遠和林晴的審訊經過,以及王震球在劉成家裡發現的那沓照片。

趙董看得很慢,每一頁都要停下來想一想,有時候還會回頭再看一遍。

看完之後,他摘下眼鏡,揉了揉眉心。

內鬼。不是一個人,是一張網。這張網從高層到基層,從總部到大區,覆蓋了公司的每一個角落。他們在公司裡待了多久?三年?五年?還是更久?

他拿起電話,撥了一個號碼。

“老林,是我。”

電話那頭是林遠山。

趙董說:“黑管兒今天去找你了?”

林遠山說:“是。”

“他說了甚麼?”

“他問我認不認識沈衝,問我父親當年的調查檔案在哪,問我那些被調查的人還有幾個活著。”

趙董沉默了幾秒:“你怎麼回答的?”

林遠山說:“實話實說。不認識沈衝,檔案在安全部,不知道還有幾個活著。”

趙董又沉默了幾秒,然後說:“老林,我跟了你父親一輩子。他是甚麼樣的人,我清楚。你是甚麼樣的人,我也清楚。我希望你跟我說實話。”

林遠山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說:“趙董,有些事,不是我不說,是不能說。”

趙董的聲音冷了下來:“甚麼意思?”

林遠山說:“說了,很多人會死。不說,很多人也會死。我在找那個兩全其美的辦法。”

趙董深吸一口氣:“你找了多少年?”

林遠山說:“從我爸把那些檔案交給我的那天起。”

趙董沉默了。

他想起林國棟退休那天,把一摞厚厚的檔案交到他手裡,說:“這些,你幫我保管。不要讓任何人看。”他沒有看,鎖進了保險櫃。後來林遠山來要,說想研究父親當年的工作,他就給了。

那是十五年前。

十五年了。林遠山一直在找那個“兩全其美的辦法”。

趙董說:“老林,我給你一個月。一個月後,你要麼把你知道的告訴我,要麼從我面前消失。”

林遠山說:“好。”

電話結束通話。

趙董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

窗外,北京的暮色漸漸降臨,長安街上的車燈亮了起來,像一條流淌的河。

———

瀋陽,白色小樓。

高鈺珊盯著螢幕,手指在鍵盤上飛舞。林國棟的檔案她已經翻了個底朝天,但能用的資訊少得可憐。這個老狐狸,當年留下的記錄全都是表面文章,真正的東西一個字都沒寫。

但她發現了一個細節。

林國棟退休前最後一份報告,標題是《關於甲申之亂後續影響評估及建議》。報告很長,三十多頁,大部分都是官樣文章。但在最後一頁的附件裡,有一張手寫的名單。

名單上只有三個名字。

第一個:張懷義。

第二個:無根生。

第三個,被塗黑了。

高鈺珊的手停在鍵盤上。

又是被塗黑的名字。

她放大那張附件,仔細觀察。塗黑用的是墨水,很濃,覆蓋了好幾層,但紙張背面有輕微的壓痕。她調出高解析度掃描件,調整對比度和亮度,試圖看清那些壓痕。

一個字。她看到了一個字。

“周”。

被塗黑的名字,姓周。

高鈺珊的心跳加速了。她立刻調出三十六賊名單,搜尋所有姓周的人。有兩個。一個是周聖,風后奇門的創始人。一個是周蒙,武當派的前輩。

但這兩個人都已經死了。或者被認為已經死了。

她繼續搜尋公司內部所有姓周的人。幾百個。一個一個地篩。

忽然,她停下來了。

一個名字出現在螢幕上——周全。公司總部後勤部副主任,級別不高,但管著整個公司的物資採購。這個人,她之前查過,因為他的財務資料有些異常,但當時沒當回事。

現在,她重新開啟周全的檔案。

周全,五十七歲,在公司幹了三十年。檔案照片上,是一個普通的中年男人,戴著眼鏡,頭髮梳得整整齊齊,看起來很老實。履歷很乾淨,沒有汙點,沒有亮點,是那種放在人群裡絕對不會被注意的型別。

但高鈺珊注意到了。

他的籍貫是河北保定。跟張楚嵐的爺爺張懷義是同一個地方。

他的出生年份是一九三八年。甲申之亂是一九四四年,那年他六歲。

他的父親那一欄,是空白的。

高鈺珊盯著那個空白欄,手在發抖。

她拿起手機,給張楚嵐發了一條訊息:“楚嵐師兄,我可能找到了。”

張楚嵐秒回:“誰?”

高鈺珊說:“周全。公司總部後勤部副主任。他姓周,籍貫跟你爺爺一樣,出生年份對得上,父親那一欄是空白的。”

張楚嵐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回覆:“查他。往死裡查。”

高鈺珊回覆:“好。”

———

(第六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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