瀋陽那棟白色小樓裡,高鈺珊正對著三臺電腦吃泡麵。
宗門大會結束後,她回瀋陽待幾天,陪陪她爸,順便處理一些東北區臨時工的事務。雖然她現在已經是燕山派的十三弟子了,但哪都通臨時工的身份還在,該乾的活一樣不能少。
手機忽然震動。不是微信,是加密通訊頻道。
她放下筷子,點開訊息。是趙董的秘書發來的:“高鈺珊同志,請於明日參加線上緊急會議,會議連結已傳送至您的加密郵箱。”
高鈺珊愣了一下。趙董的線上緊急會議?她當臨時工這麼久,還是第一次收到這種級別的通知。
她回覆:“收到。請問會議內容?”
秘書回覆:“到了就知道了。”
高鈺珊看著這幾個字,心裡湧起一股不祥的預感。
與此同時,全國各地,六個人收到了同樣的訊息。
華北,天津。馮寶寶正在院子裡曬太陽,徐四拿著平板走過來:“寶兒姐,趙董的會。明天下午兩點。”
馮寶寶睜開眼睛:“甚麼會?”
徐四搖頭:“不知道。但趙董親自召集,肯定不是小事。”
華東,某座寺廟。肖自在剛做完晚課,手機震動。他看了一眼,眉頭微皺,回覆了一個字:“可。”
華中,某處秘密據點。黑管兒正在擦他那根黑色短棍,手機響了。他看完訊息,面無表情地繼續擦,嘴裡嘀咕了一句:“終於要動真格的了?”
西南,某條小巷子裡。王震球正蹲在路邊吃烤串,手機一響,他掏出來看了一眼,然後笑了:“喲,趙董請客?有意思。”他把烤串籤子一扔,拍拍手站起來。
西北,某片戈壁灘邊緣。老孟正蹲在地上看一株駱駝刺,手機震動。他看完訊息,嘆了口氣:“又要有大事了。”他站起身,拍了拍膝蓋上的土。
東北,瀋陽。高鈺珊坐在電腦前,已經準備好了。她不需要出門,她的戰場在網路裡。
第二天下午兩點,加密會議準時開始。
螢幕上出現了六個視窗——馮寶寶、肖自在、黑管兒、王震球、老孟、高鈺珊。每個人的表情都不一樣,但眼神裡都帶著同一種東西:警覺。
趙董的畫面最後一個出現。老人家坐在辦公桌後面,面前放著一杯茶,表情嚴肅得讓人不敢直視。
“人都齊了。”趙董的聲音低沉而有力,“今天叫你們來,是有件事要交給你們去做。”
六個人安靜地聽著。
趙董說:“公司裡,有內鬼。”
沒有鋪墊,沒有客套,直截了當。
六個視窗裡,沒有人露出驚訝的表情。這種事,他們早就猜到了。碧遊村事件、西南據點洩露、瀋陽那三撥人同時出現……樁樁件件都指向一個事實——公司內部,有人在不該出現的時候出現在了不該出現的地方。
趙董繼續說:“這個內鬼,級別不低。能接觸到核心機密,能調動資源,能在我們的眼皮底下搞小動作。我已經忍了很久,但不能再忍了。”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每一個人的臉:“我要你們找出這個人。不計代價,不限手段,動用一切資源。”
不計代價。
這四個字從趙董嘴裡說出來,分量重得像一座山。
肖自在第一個開口:“生死不論?”
趙董看著他,沉默了兩秒:“不論。”
肖自在點了點頭,沒有再問。
黑管兒第二個開口:“許可權?”
趙董說:“最高許可權。需要甚麼,直接跟我說。”
王震球第三個開口,笑嘻嘻的:“趙董,出差有補貼嗎?”
趙董看了他一眼:“有。你死在那兒,撫卹金加倍。”
王震球縮了縮脖子,不貧了。
老孟猶豫了一下,問:“趙董,我們的調查範圍……包括哪些人?”
趙董說:“所有人。包括我在內。”
全場安靜了一瞬。
包括董事長自己。這意味著,趙董是鐵了心要挖出這個毒瘤,哪怕把自己搭進去。
高鈺珊一直沒有說話。她盯著螢幕上趙董的臉,腦子裡在飛速運轉。內鬼,級別不低,能接觸到核心機密……她的資料庫裡符合條件的名字不少,但沒有證據,不能亂說。
趙董似乎知道她在想甚麼,直接點名:“二壯,你的任務是技術支援。所有網路資料,你來篩查。需要甚麼裝置,直接報。”
高鈺珊點頭:“明白。”
趙董最後說:“這次行動,沒有代號,沒有檔案,沒有任何書面記錄。你們六個人,直接向我彙報。其他人,哪怕是你們的負責人,也不能透露半個字。”
他頓了頓,語氣變得更重:“這個內鬼,能藏這麼久,說明他不簡單。你們要小心。我不想給你們中的任何一個發撫卹金。”
會議結束,六個視窗依次關閉。
高鈺珊靠在椅背上,盯著天花板。
內鬼。
她早就懷疑公司裡有內鬼了。從碧遊村事件開始,她就覺得不對勁——馬仙洪的修身爐,曜星社的滲透,西南據點的暴露,瀋陽那三撥人同時出現……每一件事都像是有人提前安排好的,每一件事都指向公司內部有人在給敵人遞刀子。
現在,趙董終於要動手了。
她深吸一口氣,開啟電腦,開始工作。
———
與此同時,天津。
張楚嵐坐在房間裡,手裡拿著一封信。
信封是普通的牛皮紙信封,沒有寄件人,沒有地址,只有他的名字。郵戳顯示是從北京寄出的,但具體位置被模糊處理了。
他拆開信封,抽出裡面的信紙。信很短,只有幾行字:
“楚嵐:明天下午三點,老地方見。有東西給你。——趙”
張楚嵐看著這個“趙”字,心跳加速。
趙董?老地方?
他想起那個地方——北京郊區一個不起眼的茶館,趙董偶爾會在那裡見他。每次見面,都有大事。
他把信收好,出門去找馮寶寶。
“寶兒姐,明天陪我去趟北京。”
馮寶寶正在啃蘋果,聞言抬頭:“幹嘛?”
張楚嵐說:“趙董要見我。”
馮寶寶想了想,把蘋果核扔進垃圾桶:“好。”
———
第二天下午三點,北京郊區那個茶館。
張楚嵐和馮寶寶到的時候,趙董已經在了。老人家坐在包間裡,面前一壺茶,兩個杯子。
“坐。”趙董指了指對面的椅子。
張楚嵐坐下,馮寶寶站在他身後。
趙董看著張楚嵐,沉默了幾秒,然後從桌子下面拿出一個檔案袋,推到他面前。
“開啟看看。”
張楚嵐接過檔案袋,解開繩子,抽出裡面的東西。
是一沓紙。紙已經泛黃了,邊角有些破損,顯然有些年頭了。最上面那張紙上,寫著幾個字——
“三十六賊名單”。
張楚嵐的手猛地一抖。
三十六賊。甲申之亂。八奇技。爺爺張懷義。這些詞像閃電一樣劈進他的腦子裡。
他深吸一口氣,翻開了第一頁。
第一個名字:無根生。全性掌門,甲申之亂的源頭。
第二個名字:張懷義。他的爺爺。
第三個、第四個、第五個……一個個名字,有的是他聽過的,有的是他從來沒聽過的。每一個名字後面,都跟著簡短的介紹——出身、能力、結局。
他一頁一頁地翻著,手在發抖。
翻到最後一頁的時候,他愣住了。
最後一頁上,只有一個名字,沒有介紹。名字被墨跡塗黑了,看不清是誰。旁邊有一行小字,是趙董的筆跡:
“此人還活著。藏得很深。”
張楚嵐抬起頭,看著趙董:“這是……”
趙董說:“真正的三十六賊名單。不是市面上流傳的那個刪減版。每一筆都是真的,每一個名字都對應一個活過的人。”
他頓了頓,指著最後那個被塗黑的名字:“這個人,是當年那場混亂的倖存者之一。也是現在最危險的人。”
張楚嵐的聲音有些發啞:“他是誰?”
趙董搖頭:“不知道。我查了很多年,查不到。但他一直在活動,一直在佈局。公司裡的內鬼,很可能跟他有關。”
張楚嵐沉默了。
他把名單收好,放進懷裡,貼身放著。
趙董看著他:“楚嵐,這份名單,是你爺爺留給你的。當年他找到我,把這東西交給我保管,說等時機到了,交給他的孫子。”
張楚嵐的眼眶紅了。
爺爺……留給他的?
趙董繼續說:“你爺爺說,讓你不要找他,不要報仇,好好活著。但他也知道,你不可能不找。所以他給你留了這把鑰匙。”
“鑰匙?”張楚嵐愣住了。
趙董指了指那份名單:“真正的秘密,不在名單上。在名單背後。你要自己去挖。”
張楚嵐深吸一口氣,站起身,對著趙董深深鞠了一躬:“謝謝趙董。”
趙董擺擺手:“不用謝我。謝你爺爺吧。他為你鋪了路,剩下的,你自己走。”
———
離開茶館,張楚嵐和馮寶寶走在回酒店的路上。
他一直沒有說話,手插在口袋裡,緊緊握著那份名單。
馮寶寶走在他旁邊,偶爾看他一眼,也不說話。
走了很久,張楚嵐忽然停下來。
“寶兒姐。”
馮寶寶看著他。
張楚嵐說:“我爺爺……他一直都在。即使人不在了,也一直都在。”
馮寶寶想了想,說:“嗯。”
張楚嵐笑了,笑得眼眶有點紅。
他抬起頭,看著天空。北京的春天,天很藍,風很輕,柳絮在空氣中飄著,像雪花一樣。
他輕輕說:“爺爺,我會找到的。”
———
當天晚上,張楚嵐在加密頻道里聯絡了高鈺珊。
“二壯,有件事需要你幫忙。”
高鈺珊正在電腦前篩查資料,看到訊息,立刻回覆:“甚麼事?”
張楚嵐猶豫了一下,說:“我拿到了三十六賊名單。但有些資訊需要核實。你能幫我查嗎?”
高鈺珊沉默了幾秒,然後回覆:“能。”
張楚嵐把名單上的名字一個個發給她。高鈺珊開始查——查檔案,查資料,查一切能查到的東西。
一查就是一整夜。
天亮的時候,高鈺珊發來一條訊息:“楚嵐師兄,查到了。三十五個名字都有記錄,只有最後那個被塗黑的,沒有任何資訊。像是被人從所有檔案裡抹掉了。”
張楚嵐看著這條訊息,沒有失望,反而更確定了。
那個人,就是關鍵。
他回覆:“繼續查。不急。我們有的是時間。”
高鈺珊回覆:“好。”
———
與此同時,全國各地,五個人也在各自忙碌。
肖自在在華東,翻遍了所有能接觸到的檔案。黑管兒在華中,走訪了每一個可能知情的人。王震球在西南,用他的方式套取資訊。老孟在西北,透過微生物追蹤一些人的行蹤。馮寶寶在天津,守著張楚嵐,偶爾幫忙跑腿。
六個人,一條心。
趙董給他們的命令是:不計代價。
他們都明白這四個字的意思。
不查出來,不罷休。
———
(第一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