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瀋陽的第七天，高鈺珊開始了她的追查。
她沒有告訴任何人，包括她爸。高廉每天早出晚歸，以為女兒在休息，在調整，在接受那些遲來的真相。他不知道，每天晚上，當白色小樓的燈光熄滅後，高鈺珊的房間會重新亮起。
三臺電腦，無數個螢幕，海量的資料。
高鈺珊坐在那裡，像一隻潛伏在黑暗中的蜘蛛，用自己的方式，慢慢織起一張大網。
她要找到星耀。
不是為了報仇——至少不全是。她更想知道，那些人為甚麼要追著她不放。她媽媽的研究資料裡，到底藏著甚麼秘密。
第一天晚上，她查到了第一條線索。
星耀這個組織，在二十年前那場事故後就解散了。至少表面上是這樣。但高鈺珊在翻閱當年的檔案時發現，那些核心成員的名單，和她爸給她的資料對不上。
少了三個人。
三個最重要的研究人員。
高鈺珊調出他們的資料——姓名，照片，履歷。然後她開始追蹤。
第二天晚上，她找到了第一個。
那個人改名叫王建國，在南方一個小城市開了家書店，過著普通人的生活。表面上看，他已經退出了江湖，成了一個與世無爭的老人。
但高鈺珊沒有放過他。
她調出他書店周邊的監控，分析他每天的作息，追蹤他所有的通訊記錄。三天後，她發現了一個秘密——
這個“王建國”，每週三晚上都會用一個加密電話，打給一個境外號碼。
高鈺珊順著那個號碼追查，發現它最終指向一個她沒想到的地方——
日本。
那個號碼的註冊地是日本，使用者的位置也在日本。具體來說，是東京都港區一棟不起眼的寫字樓裡。
高鈺珊調出那棟寫字樓的資料。表面上，是一家普通的貿易公司。但再往下挖，她發現了貓膩——
這家公司的法人代表，是一個叫山本美香的女人。而山本美香，是山本一郎的孫女。
山本一郎。那個在偽滿時期勘探長白山、留下“禁忌”報告的人。那個孫女山本由美，曾經在北極村找過師父。
高鈺珊愣住了。
星耀，日本，山本家……這些線索，開始慢慢連起來了。
——
第五天晚上，她找到了第二個。
那個人更隱蔽，改了名換了姓，甚至整了容。但高鈺珊透過面部識別技術，還是把他揪了出來。
他現在在東南亞，做的是……人口買賣。
高鈺珊看著那些觸目驚心的資料，手在發抖。這個人，當年參與了她媽媽的研究專案，現在卻在做這種勾當。
她深吸一口氣，把這些資料存好。
第三個，還沒找到。
但她知道，快了。
——
第七天晚上，高鈺珊正在分析資料，手機忽然響了。
是陳昭的訊息：
“鈺珊，最近怎麼樣？”
高鈺珊看著這條訊息，眼眶忽然紅了。
她有多久沒跟師父說話了？一週？還是兩週？她只顧著追查，把所有人都忘了。
她回覆：“師父，我挺好的。”
陳昭：“查到甚麼了？”
高鈺珊愣住了。
師父怎麼知道她在查？
她猶豫了一下，還是把這幾天的發現告訴了陳昭。
陳昭聽完，沉默了幾秒，然後說：
“你一個人查，太危險。”
高鈺珊說：“師父，我不怕。”
陳昭說：“不是怕不怕的問題。是效率的問題。你一個人再厲害，也比不上一個團隊。”
高鈺珊沉默了。
陳昭繼續說：“那個山本美香，我知道。她是山本由美的姑姑。山本由美上次來，是為了完成祖父的遺願。但山本美香不一樣。她是真正接手山本家研究的人。”
高鈺珊愣住了。
陳昭說：“你查的那個境外號碼，應該就是聯絡她的。換句話說，你媽媽當年的研究資料，可能落在了日本人手裡。”
高鈺珊的腦子飛快地轉著。
如果真是這樣，那一切就說得通了——
那些人盯著她，不只是為了珠子。更是為了她媽媽留下的東西。他們以為她知道甚麼，或者以為那些東西在她身上。
她深吸一口氣，問：
“師父，我該怎麼辦？”
陳昭說：“繼續查。但別輕舉妄動。等我過去。”
高鈺珊愣住了：“師父，您要過來？”
陳昭說：“嗯。快了。”
——
三天後，陳昭到了瀋陽。
他沒有去白色小樓，而是在市區一家不起眼的酒店住下。高鈺珊悄悄過去見他。
房間裡，陳昭聽她講完這幾天的發現，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說：
“你查到的那些資料，給我看看。”
高鈺珊把電腦遞過去。陳昭翻看著那些資料，目光越來越凝重。
最後，他停在一張照片上。
照片上是一個老人，頭髮花白，戴著眼鏡，看起來普普通通。
但陳昭認識他。
“這個人，叫李成民。”陳昭說，“二十年前，他是那個專案的負責人。你媽媽的頂頭上司。”
高鈺珊的心跳漏了一拍。
陳昭繼續說：“你找到的兩個人，都是他的手下。他才是真正的核心。你媽媽當年發現的真相，就是他策劃的。”
高鈺珊的聲音在發抖：
“他現在在哪？”
陳昭看著她，目光平靜：
“他就在瀋陽。”
——
那天晚上，高鈺珊失眠了。
她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腦子裡全是那個人的名字。
李成民。
害死她媽媽的人。
毀了她一生的人。
她恨不得現在就衝過去，一刀殺了他。
但她知道，不能。
師父說，要等。等時機成熟，等證據確鑿，等萬無一失。
她深吸一口氣，閉上眼睛。
快了。
快了。
——
第二天，陳昭帶著她，開始了真正的追查。
這一次，不是一個人。是兩個人。
陳昭負責追查李成民的下落，高鈺珊負責分析資料和監控。兩人配合默契，效率翻倍。
第三天，他們鎖定了李成民的位置。
他就躲在瀋陽郊區一個不起眼的小區裡，過著普通老人的生活。每天早上散步，下午下棋，晚上看電視。
但高鈺珊知道，那只是偽裝。
因為他的家裡，有一間地下室。地下室裡，藏著當年的研究資料。
第四天晚上，他們行動了。
陳昭負責引開監控，高鈺珊負責潛入。她翻牆進去，避開所有的攝像頭，用最快的速度開啟地下室的門。
裡面，是一屋子的資料。
檔案，照片，錄影帶，硬碟……滿滿當當，堆得像小山一樣。
高鈺珊站在那裡，看著這些東西，手在發抖。
這些都是她媽媽的遺物。
都是她媽媽用命換來的東西。
她深吸一口氣，開始翻找。
——
半個小時後，她找到了。
一本日記。她媽媽的日記。
不是她看過的那本。是另一本。
這一本里，記載了更多的東西——
專案的真相。李成民的陰謀。那些死去的人的名字。還有，她留給女兒的最後一句話：
“鈺珊，如果有一天你看到這些，說明媽媽已經不在了。別難過，媽媽不後悔。唯一後悔的，是不能看著你長大。
那些人還在。他們不會放過你。所以你要變強。強到能保護自己，強到能保護你愛的人。
媽媽留給你的，不只是那些研究資料。還有一樣東西——在你體內。
那兩顆珠子，不是意外得到的。是媽媽從那個地方帶出來的。它們是鑰匙。等你足夠強了，就能開啟那扇門。
門後面是甚麼，媽媽也不知道。但媽媽知道，那是你真正的力量。
好好活著。好好長大。媽媽愛你。”
高鈺珊抱著那本日記，淚流滿面。
——
那天晚上，她沒有動手殺李成民。
不是不想，是不能。
師父說，殺了他，只會打草驚蛇。真正的敵人，不是他一個人。是他背後那個組織，是那些還在覬覦她的人。
她要做的，是變強。強到能面對那些人，強到能開啟那扇門。
她把所有的資料帶回去，交給師父保管。
然後她回到白色小樓，抱著那兩本日記，坐了一夜。
天亮的時候，她做了一個決定。
她要回藏真谷。
不是逃避，是去變強。
她要把自己練到最強，強到能開啟那扇門，強到能讓那些人付出代價。
——
第七天，她跟陳昭告別。
“師父，我想回去。”
陳昭看著她，目光平靜：
“決定了？”
高鈺珊點點頭：“決定了。”
陳昭嘴角微微揚起：
“好。走吧。”
——
（第三百四十五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