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鈺珊學會“禁制”的那天晚上，陳昭把她叫到了主殿。
主殿裡沒有開燈，只有月光透過窗戶灑進來，在地面上投下一片銀白色的光。陳昭坐在蒲團上，面前擺著一壺茶，兩個杯子。
“坐。”他指了指對面的蒲團。
高鈺珊坐下，有些忐忑。師父很少這樣正式地找她談話。
陳昭給她倒了一杯茶，自己也倒了一杯。
兩人靜靜地喝了幾口茶，誰都沒有說話。
過了很久，陳昭開口：
“鈺珊，你知道那些人為甚麼一直盯著你嗎？”
高鈺珊點點頭：“因為那兩顆珠子。”
陳昭搖搖頭：“不只是珠子。”
高鈺珊愣住了。
陳昭看著她，目光深邃：
“你體內那顆種子，是我種下的。那兩顆珠子，是那個存在給你的。這三樣東西，任何一樣放在外面，都會引來無數人爭搶。”
他頓了頓，繼續說：
“但最讓人眼紅的，不是它們本身。是你。”
高鈺珊的心跳漏了一拍。
陳昭說：“你從一個瀕死的人，變成現在這樣，只用了半年。這種‘重生’的能力，比任何寶物都珍貴。那些藏在暗處的人，不是想要珠子，是想要你——想要研究你，想要複製你，想要把你也變成他們的‘寶物’。”
高鈺珊的臉色白了。
她一直以為那些人是為了珠子。原來……原來他們是為了她。
陳昭看著她，目光平靜：
“怕嗎？”
高鈺珊深吸一口氣，搖搖頭：“不怕。有師父在。”
陳昭嘴角微微揚起，但很快又恢復平靜：
“我不可能永遠在你身邊。”
高鈺珊愣住了。
陳昭繼續說：“你是燕山派的弟子，不是我一個人的徒弟。你要學會依靠大家，也要學會自己面對。”
高鈺珊沉默了。
她知道師父說得對。但她從沒想過，有一天師父會不在身邊。
陳昭看著她，忽然問：
“鈺珊，你想過以後嗎？”
高鈺珊想了想，說：
“想過。我想一直待在藏真谷，跟大家一起修煉，一起生活。偶爾回去看看我爸。”
陳昭點點頭，然後說：
“但如果有一天，藏真谷不在了呢？”
高鈺珊臉色一變：“師父，您說甚麼？”
陳昭沒有解釋，只是說：
“我只是說如果。”
高鈺珊沉默了。
她從來沒想過這個可能。藏真谷不在了？大家不在了？師父不在了？
光是想想，她就覺得心裡堵得慌。
陳昭看著她，目光溫和：
“不是讓你害怕。是讓你有準備。”
他頓了頓，繼續說：
“你現在能做的，就是變強。強到能保護自己，保護大家。強到就算有一天我不在，你也能撐起一片天。”
高鈺珊看著他，眼眶紅了：
“師父，您……您是不是要走了？”
陳昭搖搖頭：“不是現在。但遲早會有那一天。”
高鈺珊沉默了。
過了很久，她抬起頭，眼神堅定：
“師父，我會變強的。強到您不用擔心我。”
陳昭看著她，嘴角微微揚起：
“好。我等著。”
——
那晚的談話，像一塊石頭，壓在高鈺珊心裡。
之後的幾天，她練得更拼命了。
早上跟肖自在切磋，下午自己加練，晚上跟陳昭學新東西。有時候練到凌晨，累得手指都抬不起來，第二天天不亮又爬起來繼續。
陸玲瓏看著心疼，勸她休息，她不聽。
王震球拉她去玩，她拒絕。
張楚嵐想逗她笑，她只是淡淡一笑，然後繼續練。
大家都覺得她變了，但又說不出哪裡變了。
只有陳昭知道。
這丫頭，在拼命。
——
半個月後的一天晚上，高鈺珊正在山腰的觀景臺上打坐，忽然感覺到一陣心悸。
她睜開眼睛，看向山谷外。
黑暗中，有甚麼東西在靠近。
不是一個人，不是兩個人，是很多。
她站起身，握緊腰間的短刀。
手機忽然震動。
是陳昭的訊息：
“來了。所有人集合。”
高鈺珊深吸一口氣，轉身往主殿跑去。
——
主殿前的廣場上，所有人已經到齊了。
王震球、張楚嵐、馮寶寶、肖自在、陸玲瓏、風星潼、陸琳、劉莽、柳青、金猛、柳擎煙、諸葛青、王也，全都站在那裡，表情嚴肅。
陳昭站在最前面，看著他們。
“有人來了。”他說，“很多。”
眾人沒有說話，但握緊了手中的武器。
高鈺珊站在人群中，看著那些熟悉的面孔，心裡湧起一股複雜的情緒。
這些人，是她的家人。
今晚，她要和家人們一起，保護這個家。
陳昭看著他們，目光平靜：
“今晚，可能是我教你們的最後一課。”
眾人愣住了。
陳昭繼續說：“這一課的名字，叫‘守護’。守護自己，守護家人，守護這個家。”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每一個人：
“不管發生甚麼，記住你們是燕山派的弟子。記住你們是一家人。”
眾人沉默了幾秒。
然後王震球第一個開口：
“老大，放心吧！我們不會給燕山派丟臉的！”
張楚嵐跟著說：“對！來多少打多少！”
陸玲瓏握緊拳頭：“我也可以幫忙！”
風星潼用力點頭：“我不怕！”
其他人沒有說話，但眼神裡都透著堅定。
陳昭看著他們，嘴角微微揚起：
“好。那就走吧。”
——
谷口，黑壓壓的人群正在逼近。
粗略一看，至少五六十人。個個氣息不弱，顯然是精心挑選的高手。
為首的是一箇中年男人，身材魁梧，臉上有一道猙獰的疤痕。他站在人群最前面，看著谷口的方向，眼神陰鷙。
他身後，站著幾個人——有男有女，有老有少，但每個人身上的氣息都讓人不寒而慄。
全性。
而且是全性的精銳。
陳昭帶著眾人走出谷口，兩撥人隔著二十米的距離對峙。
那刀疤男人看到陳昭，冷笑一聲：
“陳掌門，久仰大名。”
陳昭看著他，目光平靜：
“全性的人，來我燕山派做甚麼？”
刀疤男人笑了笑：“做甚麼？當然是來取東西的。你徒弟體內那兩顆珠子，我們全性要了。交出來，我們馬上走。不交……”
他看了看陳昭身後的人，笑容更盛：
“就別怪我們人多欺負人少了。”
陳昭沒有說話。
高鈺珊忽然從人群后面走出來，站在陳昭身邊，看著那刀疤男人：
“珠子在我體內。有本事，自己來拿。”
刀疤男人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小丫頭，有點膽色。可惜，膽色救不了你。”
他一揮手，身後的人群開始往前湧。
大戰一觸即發。
——
高鈺珊深吸一口氣，握緊手中的刀。
她看著那些衝過來的人，看著他們身上的炁，看著他們的破綻——
左邊那個，右腿有舊傷。
右邊那個，呼吸不穩。
前面那個，眼神飄忽，明顯在害怕。
她能贏。
她能保護大家。
她動了。
——
那一夜，藏真谷外喊殺聲震天。
刀光劍影，血肉橫飛。
高鈺珊不知道自己殺了多少人，只知道每一次揮刀，都有人倒下。她身上全是血，有自己的，也有別人的，但她不在乎。
她只在乎那些熟悉的面孔。
王震球被三個人圍攻，她衝過去解圍。
張楚嵐被人偷襲，她一刀擋開那把劍。
陸玲瓏被嚇得後退，她護在她身前。
風星潼摔倒，她一把拉起他。
金猛受傷，她撕下自己的衣服給他包紮。
肖自在被圍攻，她和王震球一起衝過去幫忙。
諸葛青和王也的陣法被衝散，她用自己的“禁制”幫他們爭取時間。
馮寶寶打得最兇，殺得最多。她跟在她身邊，幫她擋住背後的偷襲。
……
不知道過了多久，戰鬥終於結束。
全性的人死的死，逃的逃。那個刀疤男人被陳昭一掌拍死，倒在血泊中。
谷口一片狼藉，到處都是屍體和血跡。
高鈺珊站在人群中，渾身是血，大口喘氣。
她看著周圍那些熟悉的面孔——有的受傷了，有的累得站不穩，但都活著。
都活著。
她忽然笑了，笑得眼淚都流出來。
——
陳昭走到她面前，看著她。
高鈺珊抬起頭，淚眼模糊：
“師父，我們都活著。”
陳昭點點頭，輕輕揉了揉她的頭髮：
“嗯。活著。”
高鈺珊靠在他肩膀上，放聲大哭。
不是怕。是累。是慶幸。是愛。
那些人，都是她的家人。
她保護了他們。
——
那一夜之後，燕山派的名聲徹底傳開了。
一個人打退全性五十精銳的“賽博師妹”高鈺珊，成了異人界的新傳奇。
但高鈺珊不在乎這些。
她只在乎那些熟悉的面孔。
那些在戰鬥中並肩作戰的人。
那些在戰後相視一笑的人。
那些說“二壯姐你真牛”的人。
那些讓她知道自己有家的人。
——
那天晚上，她又坐在山腰的觀景臺上，看著星星。
陳昭走過來，在她旁邊坐下。
“在想甚麼？”
高鈺珊想了想，說：
“在想，有家真好。”
陳昭沒有說話。
高鈺珊轉頭看著他：
“師父，謝謝您。”
陳昭嘴角微微揚起：
“不用謝。你是我徒弟。”
高鈺珊笑了，靠在師父肩膀上，看著星星。
星光灑在兩人身上，溫柔而安靜。
———
（第三百四十一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