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鈺珊在藏真谷住下的第七天,終於開始展露她的“隱藏屬性”。
那天早上,眾人照例在主殿前集合,聽陳昭安排一天的事務。
“球兒,今天繼續跟肖自在練。玲瓏、星潼,藏經閣還有幾箱書沒整理完。劉莽、柳青,午飯辛苦。金猛、擎煙,跟風哥去檢查一下後山的灌溉系統。青兒、也子,護山大陣的最佳化方案再推敲一下。楚嵐、寶寶,自由活動。”
張楚嵐舉手:“師父,自由活動是啥意思?”
陳昭看了他一眼:“想幹嘛幹嘛。”
張楚嵐眼睛亮了:“那我能跟球兒哥一起練嗎?”
王震球翻個白眼:“你來捱打?”
張楚嵐嘿嘿一笑:“互相切磋嘛!”
陳昭沒理他們,目光轉向高鈺珊:“鈺珊,你今天……”
高鈺珊立刻站直了:“師父,我幹甚麼都行!”
陳昭想了想:“你先跟著玲瓏和星潼,幫忙整理藏經閣。慢慢來,別累著。”
高鈺珊點點頭:“好!”
——
藏經閣裡,陸玲瓏和風星潼正在跟一堆書較勁。
這些書是前幾天剛從天津運來的,滿滿十大箱,都是陳昭這些年收集的功法典籍、歷史資料、地理圖志,還有一些連名字都看不懂的古籍。
“這本是甚麼?”陸玲瓏拿起一本泛黃的冊子,翻了幾頁,“全是古文,看不懂……”
風星潼湊過來看了一眼:“好像是講東北那邊出馬仙的?有柳家、黃家、白傢什麼的。”
陸玲瓏眼睛亮了:“這個有意思!放哪兒?”
風星潼指了指旁邊一個書架:“民俗類,第三格。”
兩人正忙活著,高鈺珊推門進來。
“玲瓏,星潼,我來幫忙了!”
陸玲瓏抬頭看她:“二壯姐!你怎麼來了?師父不是讓你休息嗎?”
高鈺珊擺擺手:“我已經休息好了。再休息就發黴了。有甚麼需要我做的?”
風星潼指了指地上的箱子:“這些書要分類整理,然後按類別擺上書架。挺麻煩的,我們弄了好幾天才弄了一半。”
高鈺珊看了看滿地的書,又看了看已經整理好的書架,點點頭:“明白了。分類標準是甚麼?”
陸玲瓏遞給她一張紙:“這是琳哥列的:功法類、歷史類、地理類、民俗類、雜項。功法類再分內外、門派、個人傳承。歷史類再分朝代、事件、人物。地理類再分割槽域、地形、特產。民俗類再分……”
她唸了一大串,唸完自己都暈了。
高鈺珊接過紙,看了一眼,點點頭:“明白了。”
然後她蹲下來,開始翻箱子。
陸玲瓏和風星潼對視一眼,繼續忙自己的。
十分鐘後。
“玲瓏,這本《武當內功心法》是功法類,武當派傳承,放第三排第五格。”
陸玲瓏愣了一下,看看手裡的書,又看看高鈺珊:“二壯姐,你怎麼知道是武當派的?”
高鈺珊頭也不抬:“封面上寫著呢。”
陸玲瓏低頭一看,封面確實有“武當”兩個字。但剛才她翻的時候,完全沒注意。
又過了十分鐘。
“星潼,這本《遼東風物誌》是地理類,東北區域,特產篇,放第七排第二格。”
風星潼眨眨眼:“二壯姐,你怎麼知道是特產篇?”
高鈺珊:“目錄上寫的。”
風星潼翻開書,果然在目錄裡找到“特產”一章。
再過了十分鐘。
“玲瓏,這本《出馬仙家譜系》是民俗類,東北出馬仙專題,放第八排第四格,挨著剛才那本《東北仙家傳說》。”
陸玲瓏張大嘴巴:“二壯姐,你怎麼知道剛才那本放哪兒?”
高鈺珊指了指書架:“剛才你放的時候我看到了。”
陸玲瓏:“……”
風星潼:“……”
兩人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裡看到了震驚。
這甚麼記憶力?過目不忘?
——
一個小時後,十大箱書全部整理完畢。
陸玲瓏癱在地上,喘著氣:“終於……終於弄完了……”
風星潼也累得夠嗆,但更多的是震驚:“二壯姐,你……你剛才是不是把每本書都記住了?”
高鈺珊想了想:“差不多吧。也不是故意記的,就是……看到了就記住了。”
陸玲瓏和風星潼沉默了。
這是甚麼神仙技能?
高鈺珊看著他們,有點不好意思:“是不是……太誇張了?”
陸玲瓏搖頭,瘋狂搖頭:“不誇張!一點都不誇張!二壯姐,你這是天賦啊!”
風星潼點頭如搗蒜:“對對對!天賦!絕對的!”
高鈺珊撓撓頭,笑了。
——
中午吃飯的時候,這件事傳遍了整個山谷。
王震球第一個湊過來:“二壯,聽說你過目不忘?真的假的?”
高鈺珊點點頭:“真的。但不是所有東西都能記住,得有印象才行。”
王震球眨眨眼:“那你看看我,能記住嗎?”
高鈺珊看了他一眼:“球兒哥,你今天的衣服是紅色運動服,昨天是藍色,前天是灰色。你左眉角有道疤,是小時候摔的。你右手無名指有個老繭,是長期握刀留下的。你最愛吃的是羊肉串,但不喜歡吃肥的。你說話的時候喜歡摸下巴,緊張的時候會撓頭。”
王震球張大嘴巴,半天說不出話。
張楚嵐在旁邊笑得直拍大腿:“球兒哥,你被扒光了!哈哈哈哈!”
王震球瞪他一眼,然後看向高鈺珊,眼神複雜:“二壯,你……你平時都觀察這麼仔細的嗎?”
高鈺珊想了想:“也不是故意觀察。就是……看到了就記住了。網路世界裡待久了,習慣了。”
眾人沉默了。
三年困在網路世界裡,每天能做的,就是看,就是記,就是分析。那種環境下練出來的能力,到了現實中,成了過目不忘的本事。
肖自在忽然開口:“二壯,你這種能力,用在戰鬥上,會是很大的優勢。”
高鈺珊看向他:“肖哥,你是說……”
肖自在點點頭:“觀察對手,記住對手的習慣、破綻、弱點,然後在最恰當的時機出手。這正是我教你的東西。你有這個天賦,學起來會比別人快得多。”
高鈺珊的眼睛亮了。
——
下午,演武場上。
肖自在站在場中,對面是高鈺珊。
“今天不切磋,只觀察。”肖自在說,“你站在這裡,看我打一套拳。打完,告訴我你看到了甚麼。”
高鈺珊點點頭,全神貫注地盯著他。
肖自在開始打拳。
一套很基礎的拳法,沒有任何花哨,就是最樸實的招式。一拳一腳,一進一退,節奏均勻,動作標準。
打完,他收勢,看向高鈺珊:
“看到了甚麼?”
高鈺珊想了想,開口:
“您一共打了三十六招。前三招是起勢,動作較慢,重心偏低。第四到第十二招是進攻招式,每招之間間隔零點八秒左右,右手出拳比左手多四次。第十三到第二十四招是防守招式,後退三次,側閃四次,格擋五次。第二十五到第三十三招是攻防結合,有兩次假動作,一次是左拳虛晃,一次是右腿佯攻。最後三招是收勢,和起勢對稱。”
“您的呼吸節奏:起勢時吸氣,進攻時呼氣,防守時憋氣,攻防結合時呼吸不均,收勢時深呼吸兩次。”
“您的重心變化:起勢時偏低,進攻時前移,防守時後移,攻防結合時左右偏移,收勢時回到中間。”
“您的眼神:進攻時直視前方,防守時左右掃視,假動作時眼神先往假動作方向看,然後迅速收回。”
她說完,看向肖自在。
肖自在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笑了,笑得很欣慰:
“你看到了我練了二十年才學會的東西。”
高鈺珊愣住了。
肖自在繼續說:“觀察對手,記住對手,分析對手。你天生就會。我花了二十年,你只需要看一遍。”
高鈺珊張了張嘴,不知道該說甚麼。
肖自在走到她面前,認真地說:
“二壯,你有天賦。不是普通的練武天賦,是頂尖的、萬中無一的天賦。好好練,你會走得很遠。”
高鈺珊看著他,眼眶忽然紅了。
她用力點頭:
“嗯!”
——
晚上,高鈺珊一個人坐在山腰的觀景臺上,看著星星。
身後傳來腳步聲。
是陳昭。
“師父。”她回過頭。
陳昭在她旁邊坐下,也看著星星。
兩人就這麼坐著,誰都沒有說話。
過了很久,高鈺珊忽然開口:
“師父,我今天……有點害怕。”
陳昭轉頭看著她。
高鈺珊繼續說:“肖哥說我天賦好,能走得很遠。但我害怕。我怕我走得太快,把大家都落下了。我怕我太突出,讓大家覺得不公平。我怕……”
陳昭打斷她:
“怕甚麼?”
高鈺珊愣住了。
陳昭看著她,目光平靜:
“你有天賦,是你的福氣。不是你的負擔。好好用,別浪費。至於別人怎麼想,那是別人的事。你做好自己就行。”
高鈺珊沉默了。
陳昭繼續說:“燕山派不是比誰強的地方。是大家一起往前走的地方。你走得快,就等等別人;別人走得快,也會等你。這才是家。”
高鈺珊的眼淚流下來。
她輕輕說:
“師父,謝謝您。”
陳昭沒有回答,只是看著星空。
高鈺珊靠在他肩膀上,也看著星空。
星光灑在兩人身上,溫柔而安靜。
——
第二天,高鈺珊找到肖自在:
“肖哥,我想學更多。”
肖自在看著她,笑了:
“好。”
從那天起,高鈺珊的修煉進入了一個全新的階段。
肖自在教她觀察,教她分析,教她預判。她學得飛快,快得讓肖自在都驚訝。
一週後,她能在肖自在手下撐到五十招。
半個月後,她開始嘗試反擊。
一個月後,她已經能和肖自在打得有來有回了。
王震球在旁邊看得目瞪口呆:“這……這還是當初那個走路都要人扶的二壯嗎?”
張楚嵐感嘆:“天賦這東西,真是人比人氣死人。”
陸玲瓏在旁邊認真地說:“不是天賦。是努力。二壯姐每天比誰都起得早,練得比誰都晚。你們沒看到而已。”
眾人沉默了。
是啊,天賦重要,但努力更重要。
高鈺珊有天賦,但她更努力。
這就夠了。
——
三個月後的一天,肖自在忽然宣佈:
“我沒甚麼可教你的了。”
高鈺珊愣住了:“肖哥,你……”
肖自在笑了:“你已經把我會的都學完了。剩下的,要靠你自己去悟。去實戰,去經歷,去見識更多的人和事。你會比我走得更遠。”
高鈺珊眼眶紅了,深深鞠了一躬:
“肖哥,謝謝您。”
肖自在擺擺手,轉身離開。
高鈺珊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
陽光灑在她身上,溫暖而明亮。
她知道,這只是開始。
她的路,還很長。
(第三百三十六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