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子駛入藏真谷的時候，正是午後陽光最好的時刻。
高鈺珊趴在車窗上，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窗外。熟悉的景色一點點映入眼簾——那道山樑，那片樹林，那個谷口，還有那些隱約可見的青磚黛瓦。
她心跳得厲害。
明明只離開了不到一個月，卻像過了一輩子。
車子在谷口停下。她推開車門，深吸一口氣。
空氣裡有青草的味道，有泥土的味道，有遠處廚房裡飄來的飯香。和她離開那天一模一樣。
“二壯姐！”
一聲尖叫從山谷裡傳來。緊接著，一個紅色的身影飛奔而來，後面跟著一個藍色的身影，再後面是一群人。
陸玲瓏跑在最前面，臉上全是淚，跑得跌跌撞撞。風星潼跟在後面，一邊跑一邊揮手，嘴裡喊著甚麼聽不清。王震球跑得很快，但跑到一半忽然慢下來，裝作若無其事的樣子。張楚嵐跑得最誇張，張牙舞爪的，像只被放飛的企鵝。
高鈺珊看著他們，眼眶紅了。
她站在那裡，沒有動，只是看著那群人朝自己跑來。
跑近了。
更近了。
陸玲瓏第一個衝到她面前，一把抱住她，哭得上氣不接下氣：“二壯姐！你回來了！你真的回來了！”
高鈺珊抱著她，眼淚終於流下來：“嗯，我回來了。”
風星潼衝到面前，想抱又不好意思抱，就那麼站著，抹著眼淚笑：“二壯姐，你好了？你真的好了？”
高鈺珊看著他，用力點頭：“好了。全好了。”
王震球慢悠悠地走過來，雙手插兜，一臉淡定：“喲，回來了？”
高鈺珊看著他，笑了：“球兒哥，我想吃你烤的串。”
王震球愣了一下，然後也笑了，笑得眼眶有點紅：“行，晚上就給你烤。”
張楚嵐跑過來，氣喘吁吁的：“二壯師妹！你……你……你跑回來的？”
高鈺珊笑了：“坐車回來的。”
張楚嵐嘿嘿一笑，撓撓頭。
然後是陸琳。他走到高鈺珊面前，沒有多說甚麼，只是輕輕點了點頭：“回來了就好。”
高鈺珊點點頭：“琳哥。”
然後是劉莽和柳青。兩人站在旁邊，憨厚地笑著。劉莽手裡還拿著鍋鏟，顯然是聽到訊息直接從廚房跑出來的。柳青眼眶紅紅的，但忍著沒哭。
“劉莽師兄，柳青師姐。”高鈺珊看著他們，“我想吃你們做的飯。”
劉莽憨憨地笑：“好，晚上給你做好吃的！”
柳青點點頭，眼淚終於掉下來，但笑得特別開心。
然後是金猛和柳擎煙。金猛憨厚地笑著，柳擎煙溫柔地看著她：“二壯師妹，歡迎回來。”
高鈺珊點點頭：“金猛師兄，擎煙師姐。”
然後是諸葛青。他依舊是那副優雅的樣子，微微欠身：“十三師妹，恭喜康復。”
高鈺珊認真回禮：“謝謝青哥。”
然後是王也。他懶洋洋地站著，打了個哈欠：“來了？正好缺個幫忙的。”
高鈺珊笑了：“也哥，你這懶散的毛病，甚麼時候能改改？”
王也嘿嘿一笑，沒說話。
然後是馮寶寶。
馮寶寶走到她面前，盯著她看了幾秒，然後說：
“你比上次胖了。”
高鈺珊愣了一下，然後笑了，笑得眼淚又流出來：“寶兒姐，你……你這是在誇我嗎？”
馮寶寶想了想，認真地說：“胖點好，健康。”
高鈺珊用力點頭：“嗯！”
最後，是陳昭。
陳昭從人群后面慢慢走過來。他沒有跑，沒有激動，就那麼不疾不徐地走，像平時在山谷裡散步一樣。
但高鈺珊知道，他在。
他一直在。
陳昭走到她面前，看著她。
高鈺珊也看著他。
兩人對視了幾秒。
然後高鈺珊忽然跪下，端端正正地磕了三個頭。
“師父，弟子高鈺珊，今日正式歸位。”
“謝師父救命之恩，謝師父收留之恩，謝師父再造之恩。”
“從今往後，弟子定當勤勉修煉，不負師恩，不負燕山派。”
周圍安靜下來。
所有人都看著這一幕。
陳昭站在那裡，看著她。
過了幾秒，他彎下腰，親手把她扶起來。
“起來。你是我徒弟，應該的。”
高鈺珊站起來，看著他，眼眶紅紅的，但笑得特別燦爛。
陳昭看著她，嘴角微微揚起：
“走，回家。”
——
那天晚上，藏真谷擺了一場盛大的宴席。
王震球親自掌勺，烤了整整兩大盤羊肉串。劉莽和柳青做了滿滿一桌子菜，紅燒肉、清蒸魚、炒時蔬、燉雞湯，還有一大鍋熱氣騰騰的餃子。
所有人都圍坐在一起，邊吃邊聊，笑聲不斷。
高鈺珊坐在陳昭旁邊，面前堆滿了大家夾給她的菜。她看著這滿滿一碗菜，眼眶又紅了。
陸玲瓏湊過來：“二壯姐，你怎麼又哭了？”
高鈺珊擦擦眼淚，笑了：“沒事，就是……太開心了。”
風星潼在旁邊舉手：“二壯姐，我給你攢了好多明信片！吃完飯給你看！”
高鈺珊點點頭：“好。”
王震球遞過來一串剛烤好的羊肉串：“二壯，嚐嚐這個！我獨家秘方，保證比上次還好吃！”
高鈺珊接過來，咬了一口，眼睛亮了：“好吃！球兒哥，你這手藝真的可以開店了！”
王震球得意地笑：“那是！”
張楚嵐在旁邊撇嘴：“球兒哥，你就吹吧。”
王震球瞪他一眼：“你懂甚麼？我這叫自信！”
眾人笑了起來。
馮寶寶默默地吃著羊肉串，一根接一根。
陸琳沉穩地喝著茶，偶爾給妹妹夾菜。
劉莽和柳青依偎在一起，看著這熱鬧的場景，臉上都是笑。
金猛和柳擎煙憨厚地笑著，偶爾小聲說幾句話。
諸葛青和王也在討論著甚麼陣法相關的話題，偶爾被笑聲打斷，也跟著笑起來。
高鈺珊看著這一切，心裡湧起一股前所未有的滿足。
這就是家。
她的家。
——
吃完飯，眾人坐在廣場上聊天。
篝火燃起來，把每個人的臉都映得紅紅的。
王震球又開始講他在西南的“光輝事蹟”，張楚嵐在旁邊拆臺，兩人鬥嘴鬥得不亦樂乎。陸玲瓏和風星潼聽得津津有味，不時發出驚呼。陸琳安靜地喝茶，偶爾插一句。劉莽和柳青小聲說著話。金猛和柳擎煙憨厚地笑著。諸葛青和王也在旁邊下棋。馮寶寶專心致志地啃著蘋果。
高鈺珊靠在椅子上，看著他們。
真好。
活著真好。
手機忽然震動。
是她爸爸的訊息。
“鈺珊，到了嗎？怎麼樣？”
高鈺珊回覆：“到了，爸。特別好。大家都在，特別熱鬧。”
高廉回覆：“那就好。好好玩，不用急著回來。”
高鈺珊看著這條訊息，眼眶又紅了。
她回覆：“爸，我想你了。”
高廉沉默了幾秒，然後回覆：“爸也想你。但你現在有自己的路要走，爸為你高興。”
高鈺珊的眼淚掉下來。
她深吸一口氣，回覆：“爸，我會經常回去看你的。”
高廉回覆：“好。爸等你。”
高鈺珊放下手機，看著眼前的篝火和人群。
她知道，從今以後，她有兩個家了。
一個在瀋陽，有爸爸在等她。
一個在這裡，有師父和師兄弟姐妹們陪著她。
她輕輕說：
“謝謝你們。”
篝火噼啪作響，像是在回應。
——
夜深了，眾人各自回屋。
高鈺珊回到自己那間房。房間還是老樣子，窗戶對著山谷，能看到遠處的山影。床鋪是陸玲瓏新鋪的，軟軟的，暖暖的。窗臺上放著一束野花，是風星潼白天採的。
她躺在床上，看著窗外的星空。
星星很亮，像極了北極村那晚的極光。
她想起那個晚上，師父舉著手機，讓她看到了人生中第一場極光。
她想起那個晚上，她第一次叫他“爸爸”。
她想起這一路走來，所有幫她、陪她、等她的人。
她笑了，笑得滿臉是淚。
然後她輕輕說：
“晚安，大家。”
窗外的星星一閃一閃，像是在回應。
——
第二天早上，高鈺珊被鳥叫聲吵醒。
她睜開眼睛，看到陽光透過窗簾灑進來，在房間裡投下一片暖金色的光。
她深吸一口氣，聞到了空氣的味道——有青草的味道，有泥土的味道，有遠處廚房裡飄來的飯香。
她笑了。
然後她起床，推開窗戶。
山谷裡，陽光正好，鳥語花香。
演武場上，王震球和肖自在正在切磋。廚房裡，劉莽和柳青在忙活。藏經閣門口，陸玲瓏和風星潼在整理書架。廣場上，陳昭坐在臺階上，手裡端著一杯茶，看著遠處的山景。
高鈺珊看著這一切，輕輕說：
“師父，早安。”
陳昭轉過頭，看向她這邊，微微點了點頭。
高鈺珊笑了。
她知道，從今以後，她不再是那個被困在網路世界裡的幽靈。
她是燕山派的十三弟子。
她是高鈺珊。
她回家了。
———
（第三百三十五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