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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9章 小廣場上將一軍,老把頭心裡長了草

2026-02-24 作者:沐陽千羽

晚上八點整,二道白河鎮的小廣場準時熱鬧起來。

說是廣場,其實也就是鎮中心一塊鋪了地磚的空地,周圍擺著幾排長椅,中間立著一盞高杆燈,把整個場子照得亮堂堂的。此刻正是飯後遛彎的高峰期,老頭老太太們三五成群,有的聊天,有的甩手,有的圍在一起下棋打牌,充滿了東北小鎮特有的煙火氣息。

陳昭一個人,不疾不徐地溜達到了廣場邊上。

他沒有刻意去尋找韓把頭,而是在一個賣炒貨的小攤前停下,買了一包剛出鍋的糖炒栗子,慢慢剝著吃。栗子還燙手,剝開露出金黃的果肉,又甜又糯。

他的目光看似隨意地掃過廣場,實則在幾秒之內,已經鎖定了目標。

東南角那棵大柳樹下,圍著一圈人。人群中央是一張石頭棋盤,兩個老頭正殺得難解難分。圍觀的人時不時發出“好棋”、“哎呀可惜”之類的感嘆。

坐在東側的那個老頭,穿著洗得發白的舊棉襖,頭上戴著一頂狗皮帽子,露出花白的鬢角。他面容消瘦,顴骨突出,眼睛不大,卻透著一種山裡人特有的銳利和沉靜。落子時手很穩,每下一步,都要沉吟許久,目光深邃,彷彿看的不是棋盤,而是更遠的地方。

韓德江。韓把頭。

陳昭的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一瞬,便收了回來,繼續剝栗子,彷彿只是個路過看熱鬧的普通遊客。

但他的靈識,已經悄無聲息地覆蓋了過去。

沒有侵入,沒有探查,只是極其輕柔地“感知”。

他“看”到韓把頭的身體狀態——六十多歲的人了,筋骨還算硬朗,但左腿膝蓋有明顯的舊傷,應該是年輕時在山裡留下的。肺活量不錯,呼吸深沉,顯然是常年爬山鍛煉出來的。但最讓陳昭注意的是他眉宇間那一絲極淡的、卻揮之不去的“鬱結之氣”。

那是一種長期被某種心事困擾、又無法對人言說的壓抑。

三年前,天池邊上,他到底遇到了甚麼?

陳昭沒有急著上前。他就這麼站在不遠處,慢悠悠地剝栗子、吃栗子,偶爾看看廣場上跳廣場舞的大媽,偶爾聽聽旁邊賣糖葫蘆的吆喝,完全就是個來體驗小鎮風情的普通遊客。

棋局還在繼續。

韓把頭的對手是個戴眼鏡的老頭,看起來像個退休教師,棋風犀利,落子很快,咄咄逼人。但韓把頭不緊不慢,見招拆招,每一步都走得沉穩紮實,隱隱有幾分“以靜制動、後發制人”的味道。

陳昭看著看著,嘴角微微揚起。

有意思。這老頭的棋路,跟他的職業倒是有幾分契合——打獵採參,都是在山裡跟老天爺博弈,急不得,躁不得,得有耐心,得等機會。

棋局進入中盤,戴眼鏡的老頭忽然一步殺招,車馬炮齊出,直搗黃龍。圍觀的人群發出一陣驚呼,有人已經開始替韓把頭惋惜。

韓把頭卻面不改色,盯著棋盤看了足足一分鐘,然後緩緩伸出手,拿起自己的一個不起眼的邊卒,輕輕往前推了一步。

這一步棋,看起來平平無奇,甚至有點像是垂死掙扎的廢棋。但落子之後,整個棋盤的局面忽然變了——那步邊卒,竟然像一根楔子,死死卡住了對方進攻路線的關鍵節點,同時為自己隱藏多時的一支奇兵開啟了通道!

戴眼鏡的老頭愣住了,盯著棋盤看了半天,最後苦笑著搖搖頭,伸手把棋盤一推:“老韓頭,你這棋下得……越來越鬼了!我認輸!”

圍觀的人一陣鬨笑,有人起鬨:“李老師,你這就不行了?再來一局!”

“不來了不來了!”李老師擺手,“跟他下棋太累,一步想半天,但每一步都想你後面十步,我這腦子跟不上!你們誰愛跟他下誰下吧!”

人群散了散,但很快又有人湊上去,想跟韓把頭殺一局。韓把頭卻擺擺手,站起身來,活動了一下腰,顯然是不打算再下了。

就在這時,一個聲音在他身後響起:

“韓師傅這盤棋,下得漂亮。”

韓把頭轉過頭,看到一個穿著深色羽絨服的中年男人不知何時站在旁邊,手裡捧著一包糖炒栗子,正看著自己,目光平和,帶著一點淡淡的笑意。

他下意識地打量了對方一眼。

三十多歲,中等身材,長相普通,但面板很好,眼神清澈得不像這個年紀的人。穿著一身看不出牌子的衣服,氣質很放鬆,往那兒一站,既不起眼,又不讓人覺得違和。

遊客。韓把頭心裡冒出這個判斷。但他又覺得有點奇怪——普通遊客,不會在這個時候出現在廣場角落,也不會在看完一局棋後,說出這麼一句內行的話。

“你懂棋?”韓把頭問。聲音有些沙啞,帶著東北老人特有的腔調。

陳昭笑了笑:“略懂。剛才那步邊卒,走得妙。一般人只會盯著大子,忽略了小卒的潛力。韓師傅用的是‘山裡人的下法’——不爭一時長短,先佔住關鍵位置,等機會來了,一顆小卒也能定乾坤。”

韓把頭眼睛微微眯了一下。

這話,不像是隨口說的客氣話。對方是真的看懂了那步棋的妙處,而且……還用了“山裡人的下法”這種說法。

他再次打量了陳昭一眼,這次眼神裡多了幾分審視。

“你不是普通遊客。”韓把頭直接說。

陳昭沒有否認,只是笑了笑:“韓師傅好眼力。”

“來找我的?”韓把頭又問,語氣平淡,聽不出喜怒。

陳昭點點頭:“聽說韓師傅是長白山最好的老把頭,想請您當嚮導,帶我們進山看看。”

“不進。”韓把頭回答得乾脆利落,轉身就要走。

陳昭沒有攔他,只是在他身後不緊不慢地說了一句:

“三年前,韓師傅在天池邊上遇到了甚麼?”

韓把頭的腳步猛地頓住了。

他僵在原地,背對著陳昭,一動不動。

廣場上的喧囂似乎在這一刻被隔絕了。周圍依舊是跳廣場舞的音樂聲、小販的叫賣聲、孩子的嬉鬧聲,但這一切都彷彿與他無關。

過了好幾秒,他才緩緩轉過身來,那雙銳利的眼睛死死盯著陳昭,眼神裡帶著警惕、戒備,還有一絲難以掩飾的……恐懼?

“你到底是甚麼人?”韓把頭的聲音變得低沉而冷硬,“你怎麼知道三年前的事?”

陳昭沒有直接回答,而是往前走了兩步,在韓把頭面前停下。兩人距離不過一米,近到韓把頭能清楚看到他眼中那種平靜得近乎深邃的目光。

“韓師傅放心,我不是甚麼官方的人,也不是來找麻煩的。”陳昭語氣溫和,“我只是一個對長白山有些好奇的遊客,聽說韓師傅是這片山裡最有經驗的老把頭,特意來請教。至於三年前的事……鎮上多少有些傳言,不難打聽。”

韓把頭盯著他看了很久,似乎在判斷他的話是真是假。

良久,他開口,聲音裡的冷硬淡了一些,但戒備仍在:“既然你知道我三年前遇到了事,就該明白,我不會再進深山。你找別人吧。”

“可別人進過天池核心區嗎?”陳昭問。

韓把頭沉默了。

陳昭繼續道:“韓師傅,我不勉強你。但我可以告訴你,我們這次進山,不是為了打獵採參,也不是為了旅遊打卡。我是想去看一看,天池水下,到底有甚麼。”

韓把頭的瞳孔猛地收縮!

“你……”他的聲音有些發顫,“你怎麼知道水下……”

話說一半,他猛地閉嘴,意識到自己說漏了。

但那一瞬間的失態,已經足夠。

陳昭心中瞭然。

三年前,韓把頭在天池邊上遇到的事,果然跟水下有關。

他沒有繼續追問,而是從口袋裡掏出一樣東西,遞到韓把頭面前。

那是一塊普通的山神令牌——在遼東時,柳家老祖贈的那塊“山神令”的仿製品?不,不是仿製品,而是陳昭自己用靈氣凝聚的一塊“信物”,外表看起來像是普通的木牌,但握在手裡,能感受到一股溫潤的氣息。

“韓師傅,我知道你不信我。”陳昭說,“但你可以試試這個。如果你願意帶我們進山,無論遇到甚麼,我保你平安。如果你還是不願意,那就算了,我不會勉強。”

韓把頭看著那塊木牌,下意識地伸手接了過來。

就在他觸碰到木牌的瞬間,他整個人猛地一震!

一股溫熱的、說不清道不明的氣息,從木牌湧入他的掌心,順著胳膊往上走,瞬間流遍全身!那種感覺,就像寒冬臘月裡喝了一口熱薑湯,又像在深山老林裡迷失方向時突然看到了炊煙——安心,踏實,還有一絲說不出的溫暖。

他膝蓋處那困擾他幾十年的舊傷,竟然在這一刻,感覺到了一絲從未有過的“鬆動”!雖然只是極其微弱的鬆動,但那種“被關照”的感覺,無比真實。

韓把頭瞪大眼睛,難以置信地看著陳昭。

“你……你是……”

陳昭笑了笑,把木牌留在他手裡,轉身離開。

“韓師傅,我們住在鎮上的長白客棧,明天一早進山。如果你想好了,隨時可以來找我們。如果你不來……那也沒關係,我們自己走。”

他的聲音不疾不徐,身影很快就消失在廣場的人群中,只留下韓把頭一個人,愣愣地站在原地,手裡緊緊攥著那塊木牌。

許久,他才緩緩低頭,看著手中的木牌。

木牌很普通,甚至有點粗糙,但那股溫潤的氣息,依然在掌心流淌。

三年前在天池邊上的那一幕,又一次浮現在眼前——那個巨大的、無聲無息從冰面下游過的黑影,那種深入骨髓的恐懼,那種被甚麼東西“注視”著的毛骨悚然……

這三年,他夜夜做夢,夢裡都是那個黑影。

但現在……

韓把頭深吸一口氣,把木牌小心地揣進懷裡,抬頭望向遠處夜色中隱約可見的長白山輪廓。

良久,他轉身,步履蹣跚地往家走去。

——

長白客棧,王震球正趴在窗戶上往外看。看到陳昭的身影出現在街角,他立刻回頭喊:“老大回來了!”

陸玲瓏、風星潼、陸琳、劉莽、柳青立刻圍了過來。

“師父,怎麼樣?”

“掌門,那個韓把頭答應了嗎?”

“老大,您跟他談得如何?”

陳昭走進房間,拿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慢悠悠地說:“明天早上就知道了。”

王震球眨眨眼:“萬一他不來呢?”

陳昭看了他一眼,嘴角微揚:“那我們就自己去。少了他,還進不了山了?”

王震球一愣,隨即嘿嘿笑起來:“老大說得對!咱們自己也能進!大不了我拿著羅盤開路,星潼負責看風水,琳哥負責記錄,玲瓏負責拍照,劉莽柳青負責扛包!完美分工!”

風星潼小聲說:“球兒哥,你會看羅盤嗎?”

“呃……不會可以學嘛!”

眾人一陣笑。

但笑過之後,心裡都隱隱有些期待。

明天,那個韓把頭,到底會不會來?

夜色漸深,小鎮安靜下來。

遠處長白山的方向,隱約傳來風吹過林海的聲音,如同低沉的呼吸。

(第三百零九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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