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大連北站，正月濱城的寒風帶著海水的鹹溼，毫不客氣地往人脖子裡鑽。王震球那件騷包的酒紅絨襯衫在車站明亮的燈光下尚可一戰，到了這開闊的站前廣場，被凜冽的海風一吹，頓時顯得單薄起來。他下意識地緊了緊皮夾克的領口，嘴裡嘀咕：“這風……夠勁兒。”
陳昭倒是神色如常，他那一身深藍色運動外套看似普通，實則材質特殊，寒暑不侵。他抬眼掃視了一下週圍璀璨的燈火和遠處黑暗中隱約起伏的海面輪廓，對正在手機上飛快搜尋酒店的王震球說道：“先不忙找酒店。”
“啊？”王震球抬起頭，手指還懸在螢幕上，“那去哪？老大，這風吹得有點涼颼颼啊。”
“找個暖和的地方。”陳昭說著，目光已經落在了廣場斜對面一塊巨大的、閃爍著霓虹燈光的招牌上。招牌上是幾個頗具藝術感的大字：“碧海雲天休閒廣場”，下面還有一行小字：“洗浴、餐飲、住宿、娛樂一站式服務”。
洗浴中心？
王震球順著陳昭的目光看去，眼睛立刻亮了：“洗浴中心？好主意！先泡個熱水澡驅驅寒，再吃頓好的，累了直接住下！老大英明！”
作為西南地區長大的孩子，王震球對東北這種集洗浴、餐飲、休閒、住宿於一體的大型洗浴中心早有耳聞，但親自體驗還是頭一遭，心中頓時充滿了好奇和期待。
兩人穿過廣場，走進“碧海雲天”。室內暖氣開得十足，與外界的寒冷形成了鮮明對比，瞬間讓人毛孔舒張。大廳裝修得金碧輝煌，卻又透著一種接地氣的熱鬧感。前臺站著幾位穿著得體旗袍的接待員，笑容可掬。
陳昭徑直走到前臺，對接待員說道：“兩位，洗浴，住宿。”
“先生您好，請問需要甚麼套餐？我們有不同檔位的洗浴門票，包含的專案不同。住宿的話，我們這裡有標準間、商務間和豪華套房。”接待員熟練地介紹。
“最好的。”陳昭言簡意賅，同時從他那看似普通的揹包側袋裡，掏出了那張似乎永遠刷不爆的銀行卡。
接待員微微一愣，隨即笑容更加熱情：“好的先生，我們最頂級的‘尊享套餐’，包含獨立貴賓休息室、全天不限次洗浴（含特色浴種）、免費自助餐飲（24小時）、豪華套房住宿一晚，以及部分休閒專案體驗券。兩位一共是……”
她報出了一個對於普通工薪階層來說堪稱昂貴的數字。
陳昭眼都沒眨，刷卡，輸密碼，簽字，一氣呵成。
“這是您的貴賓手牌和房卡，請收好。更衣區在左手邊，有服務生引導。祝您二位休閒愉快！”接待員恭敬地遞上兩個精緻的電子手牌和一張房卡。
陳昭接過，分了一個手牌給早已瞪大眼睛、一臉“老大霸氣”表情的王震球。
“走了。”陳昭招呼一聲，率先向更衣區走去。
王震球連忙跟上，一邊走一邊忍不住壓低聲音興奮道：“老大，您這也太壕了！最好的套餐！我聽說這種地方的頂級套餐，那服務，那吃的，絕了！”
陳昭沒理他，在服務生的引導下，進入寬敞明亮的男賓更衣區。 locker room 裡設施一應俱全，乾淨整潔。兩人找到對應手牌號碼的儲物櫃，換上浴室提供的柔軟浴袍和一次性內衣褲，將隨身物品（除了王震球的手機，他偷偷揣浴袍口袋裡了）鎖進櫃子，便走進了核心區域——浴區。
一進入浴區，溫暖溼潤的水汽夾雜著淡淡的草藥香氣撲面而來。巨大的空間裡，分佈著數個不同功能和溫度的泡池：高溫池熱氣蒸騰，中溫池水波盪漾，低溫池清涼醒目，還有特色的按摩池、泡泡浴、藥浴池（人參、艾草等）以及一個頗具規模的幹蒸房和溼蒸房。此刻人不多，顯得頗為空曠。
“嚯！這陣仗！”王震球看得眼花繚亂，像劉姥姥進了大觀園，“老大，咱們先泡哪個？”
“隨意。”陳昭說著，已經走向那個看起來最清靜、水溫也最適宜的中央大池。池水清澈見底，泛著淡淡的碧色。
兩人泡進溫暖的池水中，舒服地嘆了口氣。連日的奔波和車站的寒風帶來的些許疲憊，瞬間被溫熱的池水驅散。
王震球靠在池邊，眯著眼睛享受了一會兒，忽然想起甚麼，賊兮兮地從浴袍口袋裡摸出他那部防水的智慧手機，左右看了看，確認沒有其他客人注意，也沒有禁止拍照的明顯標誌（其實有，但他選擇性無視了），悄悄開啟攝像頭，切換到前置，調整了一下角度，將自己、旁邊的陳昭（只拍到肩膀以下和側臉輪廓，沒拍正臉），以及身後那氣派的浴池背景一起拍了進去。
然後，他點開微信，找到“燕山派（相親相愛一家人）”群，將剛剛拍的小影片發了出去，還配上了一段文字：
王震球（編外弟子）：“兄弟們！姐妹們！報告大家一個好訊息！我跟掌門老大成功會師！現在正在大連最高檔的洗浴中心享受人生！看這池子！看這環境！【嘚瑟】【嘚瑟】 老大請客，頂級套餐！泡完澡還有24小時免費自助大餐和豪華套房！羨慕不？嫉妒不？【狗頭保命】”
影片和訊息一發出去，原本因為夜晚而略顯安靜的燕山派群，瞬間炸了！
此時還不到晚上九點，對於修行者和夜貓子們來說，夜生活才剛剛開始。
張楚嵐（四弟子）最先冒泡：“我靠！球兒！你丫居然跟師父跑了？！還去洗浴中心？！【震驚】【憤怒】 師父！您偏心！帶球兒都不帶我！【哭唧唧】”
風星潼（十弟子）：“哇！洗浴中心！看起來好大好豪華！還有自助餐！球兒哥，你們在哪？我也想去！【流口水】”
陸玲瓏（九弟子）：“看起來好舒服的樣子……不過，球兒哥，你居然敢偷拍師父？【捂嘴笑】”
諸葛青（二弟子）：“……東北的洗浴文化，倒是略有耳聞。【淡定】 球兒，注意別給掌門添麻煩。”
王也（五弟子）：“……洗澡就洗澡，發甚麼群。【困】 不過看起來確實比我在武當山的木桶泡著寬敞。【稍微有點羨慕】”
金猛（大弟子）：“師父和球兒師弟注意安全，泡澡別太久。【憨厚關心】”
柳擎煙（三弟子）：“球兒，照顧好掌門。【溫柔叮囑】”
徐四（副掌門）：“我靠！老大！球兒！你們倆跑東北瀟灑去了？！居然不帶我！【捶胸頓足】 那家的自助餐聽說海鮮賊新鮮！等我，我馬上訂票！”
徐三（常務副掌門）：“@王震球（編外弟子） 注意場合，不要打擾掌門清靜。【嚴肅】 另外，發票記得要，可以報銷（門派公務出行？）。”
趙麗（外事長老）：“這家‘碧海雲天’在大連口碑不錯，他們的海鮮自助確實很有特色。球兒，可以試試他們的烤海膽和生蠔。【專業推薦】”
風正豪（副掌門）：“球兒，玩得開心，但也需謹言慎行，莫要洩露掌門行蹤。【穩重提醒】”
劉莽（十一弟子）、柳青（十二弟子）：“球兒師兄/弟，注意安全！【羨慕圍觀】”
連夏禾都發了個捂嘴笑的表情，張靈玉則是一串省略號。
馮寶寶（大師姐）也看到了，她對著手機螢幕裡冒著熱氣的池水看了幾秒，抬頭對旁邊的張楚嵐說：“楚嵐，我也想泡。”
張楚嵐：“……寶兒姐，咱家浴缸也挺大的……”
群裡瞬間被各種羨慕、嫉妒、調侃、叮囑的發言刷屏。王震球泡在溫暖的池水裡，看著手機螢幕上不斷跳出的訊息，笑得見牙不見眼，一種“獨享福利”的優越感和惡作劇成功的快感油然而生。
他正打算再拍個小影片“拉仇恨”，忽然感覺到旁邊一道平淡的目光掃了過來。
是陳昭。
陳昭瞥了他一眼，又看了看他手裡的手機，沒說甚麼，只是閉上了眼睛，繼續享受溫泉。
但王震球卻訕訕地收起了手機，不敢再拍了。老大雖然沒明說，但那眼神的意思很明顯：適可而止。
不過，剛才那一波“仇恨”已經拉得夠足了。王震球心滿意足地收起手機，重新癱在池邊，感受著熱水包裹全身的極致放鬆，心裡美滋滋地想：跟著老大混，果然有肉吃！這趟跟對了！
兩人在池子裡泡了約莫半小時，又去體驗了一下幹蒸和溼蒸，直蒸得全身毛孔舒張，筋骨鬆軟，這才衝了澡，換上乾淨浴袍，前往餐飲區。
餐飲區是24小時開放的自助餐廳，面積巨大，菜品琳琅滿目。從地道的東北菜、新鮮的海鮮刺身、各式中西熱菜、到精緻的點心水果、酒水飲料，一應俱全，而且品質極高。顯然，這“頂級套餐”的自助餐標準也非同一般。
王震球看到那堆積如山的海鮮和各式美食，眼睛都直了，差點又想掏手機拍，但想到陳昭剛才的眼神，強行忍住了，只是低聲對陳昭道：“老大，這……這也太豐盛了！咱們這錢花得值！”
陳昭倒是很淡定，拿了個餐盤，不緊不慢地挑選了一些清淡的菜餚和海鮮。王震球則化身饕餮，各種海鮮、烤肉、特色菜拿了一大堆，堆得像座小山。
兩人找了個安靜的角落坐下。王震球吃得眉飛色舞，大呼過癮，還不斷給陳昭安利哪個菜好吃。陳昭則吃得慢條斯理，但顯然對這裡的食材和味道也還滿意。
吃飽喝足，兩人按照手牌上的指引，找到了位於樓上的豪華套房。套房面積寬敞，裝修典雅，設施齊全，兩面巨大的落地窗可以俯瞰部分城市夜景和遠處的海港燈光，視野極佳。
“哇！這房間！這view！”王震球一進門就撲到窗邊，看著外面的景色，嘖嘖讚歎。
陳昭則顯得平靜許多，他走到窗邊，望著遠處黑暗中隱隱傳來的海浪聲和點點漁火，眼神深邃，不知道在想甚麼。
王震球興奮勁過去，也安靜下來，站在陳昭身邊，看著窗外。海風被玻璃隔絕，只留下隱約的呼嘯聲。
“老大，”王震球忽然開口，語氣少了幾分平時的跳脫，“咱們明天，真的就只是看海嗎？”
陳昭沒有回頭，只是淡淡地“嗯”了一聲。
“看海……也好。”王震球點點頭，不再多問。
他知道，老大做事，總有他的道理。跟著看就是了。
夜色漸深，濱城燈火璀璨。
洗浴中心的熱鬧與溫暖隔絕了外界的寒冷，而屬於陳昭和王震球的這場東北雲遊，才剛剛開始。
只是，燕山派群裡，因為王震球那條“嘚瑟”的影片，恐怕有不少人今晚要睡不著，或者琢磨著怎麼“追殺”過去了。
（第二百九十五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