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天的家宴,在陳昭那驚世駭俗的“送禮”環節後,氣氛變得無比複雜而微妙。賓客們懷揣著震撼、感激、困惑與深思,各自回房消化。偌大的雲水謠山莊,表面寧靜,暗地裡不知多少人在緊急傳訊、分析、徹夜難眠。
但到了晚上,山莊溫泉區旁一片開闊的草地上,氣氛卻截然不同。
一堆巨大的篝火被點燃,橘紅色的火焰跳躍著,驅散了山間秋夜的寒意,也將周圍一張張年輕鮮活的臉龐映照得明亮而生動。火光噼啪作響,火星偶爾竄向深藍色的夜空,與繁星交相輝映。
這是陳昭的提議——篝火晚會。白天太過正式,晚上就讓年輕人放鬆一下,表演點才藝,熱鬧熱鬧。
於是,以燕山派弟子為核心,加上諸葛白、王朝等家屬小朋友,以及王震球、臨時工這些“編外人員”,幾十號人圍著篝火,或坐或站,氣氛熱烈。
老一輩和公司負責人大多沒來湊這個熱鬧,或在房間休息,或在茶室密談。只有陸瑾和風正豪兩位,大概是想看看小輩們玩鬧,也搬了椅子坐在稍遠一些的屋簷下,笑呵呵地看著。老天師則早已回到獨棟小院,靜修去了。
陳昭換了一身更休閒的灰色衛衣和運動褲,手裡拿著個烤玉米,坐在篝火邊一塊鋪著軟墊的大石頭上,馮寶寶蹲在他旁邊,專心致志地烤著一串比她臉還大的蘑菇。張楚嵐、徐四等人圍在旁邊。
趙麗作為外事長老,指揮著工作人員佈置好了燈光、音響(柔和背景音樂)、以及大量的燒烤食材、飲料、零食,確保後勤無憂。
“好了,家人們!”徐四作為“氣氛組組長”兼晚會主持,跳到了一塊稍高的石頭上,手裡拿著個不知道從哪搞來的喇叭(調小了音量),滿臉興奮,“白天吃好喝好,晚上該玩好樂好了!咱們掌門說了,篝火晚會,就是讓大家展示才藝,放鬆心情!別拘著,有甚麼絕活,都拿出來亮亮!”
他環視一圈,目光落在張楚嵐身上,不懷好意地一笑:“咱們燕山派人才濟濟,臥虎藏龍!這第一個節目,得有分量!我建議——有請我們英俊瀟灑、機智過人、身負絕學的四弟子——張楚嵐!給大家表演一個!大家說好不好?”
“好!!!” 起鬨聲瞬間響成一片,尤其是風星潼、王震球幾個,叫得最響。
張楚嵐正啃著雞翅,聞言差點噎住,瞪了徐四一眼:“四師叔!你不厚道!”
“少廢話!快點!是爺們就上!”徐四催促。
眾目睽睽之下,張楚嵐只好放下雞翅,擦了擦嘴,走到篝火前的空地上。他眼珠子一轉,清了清嗓子:“既然大家這麼熱情,那我就獻醜了!我給大家表演一個……嗯,傳統曲藝——快板!”
快板?眾人都是一愣,張楚嵐還會這個?
只見張楚嵐不知從哪摸出兩片竹板(早有準備?),在手裡熟練地掂了掂,然後“呱嗒呱嗒”打了起來,節奏明快。他擺開架勢,張口就來:
“打竹板,響連環,各位聽我表一番!”
“表一表,咱燕山,掌門師父不一般!”
“碼頭扛包是偽裝,修為深似太平洋!”
“收徒弟,很隨性,燕山派名隨口定!”
“大弟子,叫金猛,憨厚老實人人捧!”
“二師兄,諸葛青,奇門術數他最行!”
“三師姐,柳擎煙,溫柔賢惠賽天仙!”
“四徒弟,就是我,機智勇敢小帥哥!”
“五師弟,叫王也,能躺著來絕不坐!”
“六師妹,是夏禾,美貌能把月亮遮!”
“七師姐,風莎燕,空間能力玩得轉!”
“八師兄,是陸琳,沉穩可靠又貼心!”
“九師妹,陸玲瓏,赤子之心最赤誠!”
“十師弟,風星潼,活潑可愛小靈通!”
“還有那,劉莽柳青記名在,王震球是編外!”
“徐三哥,管日常,徐四哥,搞氣氛王!”
“趙麗姐,是管家,事事安排頂呱呱!”
“客卿長老張靈玉,顏值擔當沒壓力!”
“大師姐,馮寶寶,專心乾飯本領高!”
“這就是,咱燕山,相親相愛一家親!”
“篝火旺,情誼長,今晚大家樂洋洋!”
一段即興快板,把在場同門都誇(或調侃)了一遍,節奏歡快,詞句押韻,雖然有些地方略顯生硬滑稽,但勝在真情實感,氣氛熱烈。
“好!!” 眾人鬨然叫好,掌聲雷動。連屋簷下的陸瑾都撫須大笑:“這小子,嘴皮子倒利索!”
張楚嵐得意地拱手,退回座位。
“不錯不錯!開了個好頭!”徐四繼續主持,“下一個誰?主動點!球兒,我看你躍躍欲試啊!”
王震球嘿嘿一笑,也不推辭,站起來走到場中。他今天換了身更花哨的襯衫,在篝火映照下格外扎眼。
“各位師兄師姐師弟師妹,還有各位長輩!”王震球笑嘻嘻地,“我王震球,沒啥大本事,就給大家表演一個小戲法,助助興!”
說著,他雙手一翻,也不知怎麼動作,手裡就多了一副撲克牌。他手法花哨地洗牌、切牌,紙牌在他指間如同蝴蝶般飛舞,令人眼花繚亂。
“哪位朋友,隨便說一張牌?”王震球對眾人道。
風星潼立刻喊道:“黑桃A!”
王震球微微一笑,將整副牌往空中一拋!數十張紙牌在空中散開,如同天女散花。就在眾人驚呼時,王震球身形一晃,如同鬼魅般在紙牌雨中穿梭,快得留下殘影。眨眼間,他回到原地,手裡只捏著一張牌。
他將牌面亮給風星潼看——正是黑桃A!
“哇!”風星潼和其他年輕弟子驚歎。
但這還沒完。王震球將黑桃A往篝火方向一彈,紙牌旋轉著飛入火焰。就在眾人以為牌會被燒掉時,王震球手指凌空一點,輕喝:“現!”
只見那篝火火焰猛地一竄,火光之中,赫然顯現出一個由火焰組成的、栩栩如生的黑桃A圖案,持續了好幾秒才緩緩消散。
“好!”這下連張楚嵐都忍不住鼓掌。這手戲法,結合了極快的身法、精準的控制力和對火焰的細微操控(以炁影響),堪稱炫技。
王震球得意洋洋地退回,還對陳昭的方向眨了眨眼。
“球兒兄厲害!”徐四讚道,“下一個……嗯,咱們的大師兄,猛子!來一個!展示一下咱們燕山派開山大弟子的風采!”
金猛正和柳擎煙坐在一起,聞言一愣,憨厚地站起來,有些手足無措:“我……我表演啥?我就會練功……”
“練功也行!打套拳!”徐四起鬨。
“對!大師兄!打拳!”風星潼等人附和。
金猛看向陳昭,陳昭笑著點了點頭。
金猛深吸一口氣,走到場中空闊處。他脫下外套,露出一身結實的肌肉。沒有花哨的起手式,只是擺開了一個最基礎的《山嶽》樁法起手。
但當他沉腰坐馬,氣息下沉的瞬間,一股渾厚、沉凝如山嶽般的氣勢油然而生!篝火的火光似乎都因為他身周氣場的凝滯而產生了輕微的扭曲。
他動了。
招式並不快,甚至可以說很慢。一拳,一腳,一肘,一靠……動作樸實無華,卻充滿了難以言喻的力量感和韻律感。彷彿不是一個人在打拳,而是一座山在呼吸,在移動。每一招使出,都帶起低沉的破風聲,腳下的草地微微下陷。空氣中彷彿有無形的重壓瀰漫開來。
這不是表演,這是真正的修煉展示。將《山嶽》煉體術的“厚重”與“生機”展現得淋漓盡致。
當他打完收勢,緩緩吐出一口白氣(在秋夜中格外明顯)時,全場寂靜。年輕弟子們眼中充滿了震撼和嚮往。這就是大師兄!看似憨厚,修為卻如此紮實深厚!
“好!”陳昭第一個輕輕鼓掌。
隨即,熱烈的掌聲響起。金猛憨憨地笑了笑,撓著頭回到座位。柳擎煙溫柔地給他遞上水。
接下來,諸葛青表演了一段以炁幻化四季景色的“奇門幻境”,春桃夏荷秋菊冬梅在篝火旁次第綻放又凋零,美輪美奐,盡顯其奇門造詣和對炁的精妙控制,引來陣陣驚歎。
柳擎煙和柳青合作了一段柔美中暗藏勁力的“柳絮雙人舞”,身姿翩躚,如風中柳絮,卻又在旋轉騰挪間展現出柳家功法的柔韌與爆發力,賞心悅目。
陸玲瓏拉著陸琳,表演了一段陸家拳法的對練,一剛一柔,一快一穩,配合默契,虎虎生風,展現了紮實的世家功底。
風莎燕展示了空間能力的“小魔術”——讓一個蘋果在不同位置瞬間出現又消失,甚至同時出現在三個人手中,神出鬼沒,讓人稱奇。
風星潼則召喚了幾個相對溫和、形象可愛的小精靈(靈體),在篝火旁跳舞嬉戲,還讓它們組合成了“燕山”兩個發光的大字,逗得小朋友們(諸葛白、王朝)拍手歡呼。
劉莽打了一套剛猛暴烈的拳法,虎虎生威,雖然不如金猛厚重,卻多了一分野性與悍勇。柳青則單獨打了一套輕靈飄逸的掌法,正是陳昭所傳《飄絮掌》的雛形,已有幾分火候。
馮寶寶被張楚嵐推出來,她茫然地站了一會兒,然後走到篝火旁,拿起兩根燃燒的木柴,開始……轉火把?而且越轉越快,最後幾乎舞成了一片火輪,火星四濺卻絲毫沾不到她身,動作精準得像個機器人,看得眾人目瞪口呆。
“寶兒姐……還有這手藝?”張楚嵐喃喃道。
陳昭笑道:“她以前在野外生存,估計經常弄這個。”
輪到張靈玉和夏禾時,眾人起鬨讓他們來個“情侶節目”。張靈玉窘迫得不行,夏禾也臉紅。最後,在眾人期待的目光下,夏禾輕聲唱了一首江南小調,聲音空靈婉轉,帶著淡淡的愁緒與希望。張靈玉則在一旁,以指代筆,凌空畫符,金色的炁符隨著歌聲流動,構成一幅幅與歌詞意境相合的簡易畫面,雖不復雜,卻別有一番情致。一曲終了,掌聲格外熱烈,帶著祝福。
王也本來想偷懶,被徐四和王震球強行推出來。他沒辦法,只好表演了一套“睡羅漢拳”?動作慵懶至極,看似破綻百出,卻總在關鍵時刻以不可思議的角度和速度化解“虛擬攻擊”,最後還真的打了個哈欠,說了句“困了”,就搖搖晃晃往回走,惹得眾人哈哈大笑。
連老孟都被王震球慫恿著,用炁引導幾隻螢火蟲(山區特有,被他的能力吸引過來)組成了個笑臉圖案。黑管則用隨身帶的小彈弓(非狙擊槍),在極遠距離打滅了徐四特意掛起的幾個小燈籠,彈無虛發,引來喝彩。
肖自在沒有表演,只是微笑著捻動佛珠觀看,但當他目光掃過時,那份平和下的深不可測,讓興奮的年輕人們都不自覺地安靜了一瞬。
陳昭全程微笑著觀看,偶爾點評一句,或鼓掌鼓勵。
最後,在眾人的起鬨下,連徐三都被徐四和張楚嵐合夥推了出來。徐三推了推眼鏡,無奈地表演了一個“魔術”——他用《神念》法門,同時操控十幾個杯子,在空中排成佇列,倒水、碰杯,甚至還模擬了一場微型“杯盞交響樂”,精準的控制力讓人歎為觀止。
“沒想到三哥還有這一手!”徐四驚歎。
趙麗也作為“家長代表”,唱了一首頗具風情的山歌,聲音嘹亮,贏得滿堂彩。
篝火漸弱,夜色已深。這場別開生面的才藝晚會,讓燕山派弟子之間、弟子與“編外人員”之間、甚至與部分家屬之間的距離拉近了許多。歡聲笑語,真誠喝彩,驅散了白天的凝重與複雜,只剩下屬於年輕人的純粹快樂與同門情誼。
陳昭看著火光映照下的一張張笑臉,心中欣慰。修行路長,能有這樣一群可以並肩同行、也能肆意玩鬧的同伴,是幸事。
“好了,時候不早了。”陳昭站起身,拍了拍手,“今晚就到這兒吧。明天還有活動。大家回去早點休息。”
眾人雖然意猶未盡,但也聽話地開始收拾,互相道別,三三兩兩地返回住處。
篝火餘燼閃爍著紅光,映照著空曠下來的草地。
陳昭站在餘燼旁,望著弟子們遠去的背影,對身邊的馮寶寶道:“寶寶,開心嗎?”
馮寶寶點點頭,手裡還拿著半串烤蘑菇:“開心。大家,都好。”
“嗯,大家,都好。”陳昭笑了笑,仰頭看向繁星點點的夜空。
山莊重歸寧靜,但這份熱鬧與溫情,卻留在了每個人的心裡。
這或許,才是“家宴”最重要的意義。
(第二百七十四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