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昭一句“可以帶家屬”,如同往平靜的異人界各個角落投下了一串深水炸彈,炸起的不僅是水花,更是家家戶戶的喜怒憂思、雞飛狗跳。
訊息如同長了翅膀,透過“燕山派(相親相愛一家人)”這個神奇的中轉站,飛向了天南海北,落在了那些與燕山派弟子息息相關的人們耳中。反應,自然是各不相同,精彩紛呈。
【遼東·長白餘脈,金猛柳擎煙家】
收到訊息時,金猛正和柳擎煙在院子裡晾曬新收的藥材。夕陽把山巒染成暖金色,空氣裡滿是草木清香。
金猛看完群訊息,先是愣了幾秒,然後猛地一拍大腿,震得晾衣杆都晃了晃:“哎呀!媳婦兒!掌門說能帶家屬!咱倆都算弟子,這咋算?”
柳擎煙擦了擦手,接過手機仔細看了看,溫婉的臉上也浮現出驚喜和一絲猶疑:“掌門這是體恤大家,想讓家裡人也都看看咱們修行的地方,認識認識同門吧。” 她想了想,“咱們的情況……我爹那邊,確實該告訴一聲。他一直感念掌門大恩,也總想當面致謝。猛子,你……”
金猛憨厚的笑容黯淡了一瞬,撓了撓頭:“我爹孃走得早,家裡沒啥親人了。不過掌門說了,是‘家屬’,你爹就是我爹,咱帶柳老爹去!”
柳擎煙心中一暖,點了點頭。她拿出自己的手機,撥通了遠在柳家堡的父親柳如風的電話。
電話響了很久才被接起,傳來柳如風中氣十足但略顯疲憊的聲音:“煙兒?咋啦?家裡出事了?” 最近柳家整合遼東部分出馬仙勢力,柳如風忙得腳不沾地。
“爹,家裡沒事,是好訊息。”柳擎煙聲音輕柔,“掌門陳先生,下週六在天津舉行門派聚會,特意說了,可以帶家屬。我和猛子想著,您一直想當面感謝先生,這次機會正好,就問問您……有沒有時間過去?”
電話那頭沉默了片刻,隨即柳如風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難以置信的激動:“啥?!陳先生開恩,允家屬同往?!去!必須去!天大的事也得推了!甚麼時候?下週六?今天周幾?……好好好,爹知道了!爹這就安排!訂機票!不,訂高鐵!穩當!煙兒啊,你替爹好好謝謝陳先生!這可是天大的臉面!”
柳如風在那邊已經開始嚷嚷著叫管家了,柳擎煙甚至能聽到他興奮地拍桌子的聲音。她笑著應了,又囑咐父親別太激動,注意身體,才掛了電話。
金猛在旁邊聽得真切,咧開嘴笑了:“柳老爹還是這麼精神。”
柳擎煙看著丈夫憨厚的笑容,又想到掌門允許帶家屬的深意,心中一片溫暖。或許,對猛子而言,柳家就是他的家,柳老爹就是他的父親。掌門……甚麼都想到了。
【浙江·蘭溪,諸葛家】
諸葛青結束了一天的靜修,正在自己的小院裡對月獨酌。清風拂過竹林,沙沙作響,頗有幾分出世之感。手機震動,他點開群訊息,看到“帶家屬”三個字時,執杯的手微微一頓。
家屬……他腦海中第一個浮現的,是那個總是用崇拜眼神看著自己、天賦其實相當不俗的弟弟,諸葛白。
自從碧遊村歸來,經歷心魔洗禮,重拾本心後,諸葛青與家族的關係也發生了一些微妙變化。他不再執著於必須成為“武侯奇門”最完美的傳承者,反而更注重自身的理解和道路。這份變化,家族中有些人理解,有些人困惑,也有人暗中不滿。
帶小白去……或許是個好主意。讓那個單純的小子見見世面,看看兄長所在的師門是甚麼樣子,接觸一下那些……很有意思的同門(比如張楚嵐,比如王也,比如馮寶寶),對他未來的成長有益。而且,也算是向家族間接展示一下,自己選擇的這條路,並不孤獨,背後站著怎樣一位深不可測的師父和一群怎樣的同伴。
他給弟弟諸葛白髮了個資訊:“小白,下週六有空嗎?跟我去天津參加師門聚會,可以見到陳先生和很多師兄師姐師弟師妹。”
幾乎是秒回:“真的嗎哥?!我可以去?!我要去我要去!【瘋狂點頭】 陳先生!就是那位點醒你的神秘掌門?還有楚嵐哥、寶寶姐、王也道長!哥你等我!我這就去跟爹媽說!【興奮到轉圈】”
看著弟弟一連串的感嘆號和表情包,諸葛青搖頭失笑,心中的些許複雜情緒也淡去了。他回覆:“嗯,去準備吧。記得禮節。”
放下手機,諸葛青望向夜空中的明月。帶小白去,應該不會給師父添麻煩吧?以師父的性子,大概只會覺得熱鬧些更好。
【北京·某高階住宅區,王家】
王也躺在自己柔軟的大床上,盯著天花板,手裡拿著手機,螢幕上是群裡那條“可以帶家屬”的訊息,以及下面瘋狂刷屏的討論。
他感覺自己的鹹魚生涯遭到了前所未有的挑戰。
帶家屬?帶誰?老爸王衛國?老媽?還是那兩個恨不得把自己綁在公司裡的哥哥王又、王亦?
帶老爸去……王也眼前彷彿已經出現了畫面:老爸肯定又要拉著陳先生(師父)大談商業合作、投資前景,說不定還想把生意做到異人界,順便考察一下燕山派的“商業價值”。那場面,光想想就讓人頭皮發麻。
帶老媽去……老媽倒是慈祥,但肯定會追著問自己在外面吃得好不好、穿得暖不暖、有沒有受委屈,順便催婚(雖然知道自己是道士但老媽總覺得還有希望)。然後在聚會上看到一堆年輕女弟子(比如陸玲瓏、柳青甚至夏禾),怕是更要浮想聯翩……
帶兩個哥哥去?算了,那跟帶兩個移動的麻煩沒甚麼區別,說不定還會因為公司事務當場吵起來。
“唉……”王也長嘆一聲,把手機扣在胸口,“師父啊師父,您老人家這是給我出難題啊。”
但他知道,這“家屬”多半還是得帶。不然回頭老爸問起來“聽說你師父開聚會能帶家屬你怎麼不告訴我們”,那更麻煩。而且,從某種意義上說,讓家裡人去見見師父,也讓師父見見家裡人,也是一種表態和認可。
“罷了罷了,是福不是禍,是禍躲不過。”王也認命般拿起手機,撥通了家裡的電話。
“喂?小也啊?今天怎麼想起給媽媽打電話了?在外面沒錢了?受欺負了?”電話那頭傳來王媽媽關切又帶著點嘮叨的聲音。
王也:“……媽,我很好。有個事跟您和爸說一聲……”
【天下集團·頂層辦公室】
風正豪剛剛結束一場跨國視訊會議,揉了揉眉心。身為天下會會長,十佬之一,他每天要處理的事務繁雜無比。私人手機震動,他瞥了一眼,是女兒莎燕發來的資訊,只有一句話:“父親,掌門允帶家屬參加下週六師門聚會。您可有意前往?”
風正豪眼神一凝,立刻坐直了身體。
陳先生允帶家屬聚會!
這可不是簡單的門派內部活動!這意味著,陳先生有意讓門下弟子的家庭背景,與燕山派產生更深的聯結!這是一個訊號,一個燕山派從相對隱世的師徒傳承,向更具社會性和影響力的“門派共同體”轉變的訊號!
而他能被邀請(透過子女),無疑是陳先生對他風正豪、對天下會的一種認可和善意!
“去!當然要去!”風正豪幾乎沒有猶豫,立刻回覆:“為父準時前往。替我謝過陳先生厚意。需要為父準備甚麼,或有何注意事項,隨時告知。”
回覆完,他靠在寬大的真皮座椅上,手指輕輕敲擊著扶手,眼中閃爍著精明的光芒。這次聚會,恐怕會非常有意思。陸瑾那老傢伙多半也會去,還有其他幾家……這幾乎相當於一次小範圍的、非正式的十佬及世家與燕山派的互動。
他必須好好準備。既不能顯得太過殷勤失了身份,又要充分表達對陳先生的尊重和對子女師門的支援。禮物要選得恰到好處,既貴重又能體現心意……
風正豪立刻按下內線:“秘書,取消下週六所有安排。另外,把庫房裡那對宋代鈞窯天青釉蓮花式溫碗找出來,仔細包裝。再準備一些上好的武夷山母樹大紅袍……”
【陸家·天津近郊莊園】
陸玲瓏幾乎是蹦跳著衝進陸瑾的書房,手裡揮舞著手機:“太爺爺!太爺爺!好訊息!天大的好訊息!”
陸瑾正在練字,筆走龍蛇,一個巨大的“靜”字剛寫到一半,被陸玲瓏這一嗓子驚得手一抖,最後一筆差點飛出去。他沒好氣地放下筆:“玲瓏!毛毛躁躁像甚麼樣子!甚麼好訊息?”
“師父!陳先生!下週六開師門聚會,說可以帶家屬!”陸玲瓏眼睛亮得像是裝了星星,“我和琳哥都收到訊息了!我們可以帶您去!太爺爺,您去不去?去不去嘛!”
陸瑾聞言,花白的眉毛一挑,先是有些意外,隨即撫須沉吟:“帶家屬?陳小子……這是唱的哪一齣?” 他想到那個深不可測的年輕人,隨性灑脫,卻又每每有驚人之舉。
“去!當然去!”陸瑾很快做出決定,眼中閃過一絲笑意和期待,“老夫倒要看看,這小子搞這麼大陣仗,葫蘆裡賣的甚麼藥!順便也去看看你們這些小傢伙,在他門下有沒有長進!還有張靈玉那小子……” 他哼了一聲,顯然對張靈玉和夏禾的事還有些耿耿於懷,但也想去看看實際情況。
“耶!太爺爺最好啦!”陸玲瓏開心地拍手,“我這就告訴琳哥,再跟徐三師兄報備!”
陸瑾看著曾孫女歡快的背影,搖了搖頭,重新提起筆,卻發現自己有點靜不下心來寫字了。陳小子……聚會……有點意思。他想了想,揚聲對門外道:“老劉!去把我珍藏那壇六十年的紹興黃準備出來!下週六帶著!”
【某處隱蔽住所】
夏禾看著手機螢幕上那條訊息,手指懸在鍵盤上,久久沒有落下。
可以帶家屬……
她的“家屬”是誰?生身父母?早已斷絕關係,且他們只是普通人,不適合捲入異人界的紛爭。那些所謂的“親人”?在她覺醒能力後被視作怪物、避之唯恐不及的所謂親戚?
她唯一能想到的,勉強算作“家屬”的,只有……那個人。
張靈玉。
可他是客卿長老,本身就在被邀請之列。而且,他們之間的關係,尚未明確,更沒有得到龍虎山或世俗的認可。以“家屬”名義帶他去?於理不合,也會讓他難堪。
心中泛起一絲苦澀和茫然。她渴望那種被接納、成為某個“家”中一員的感覺。陳先生(她始終恭敬地稱先生)給了她機會,收她為弟子,傳她《君子》功法,引導她向善。燕山派的同門們,也大多對她釋放善意。可是,當“家屬”這個詞出現時,她還是感到了那種根植於過去的孤獨。
她最終沒有在群裡回覆,只是默默關掉了聊天介面。或許,就自己一個人去吧。能參與,已經很好了。
就在這時,她的手機輕輕震動了一下。是一條私聊資訊。
來自 張靈玉(客卿長老)。
資訊很短:“夏禾,聚會,你可有家人同往?若……若不便,我可與徐三師兄說明,你我……同行。”
沒有明確說“家屬”,但“同行”二字,已包含了太多的試探、勇氣和承諾。
夏禾看著這條資訊,愣了很久,眼眶微微發熱。她抿了抿嘴唇,慢慢地,一個字一個字地回覆:“好。”
【龍虎山·後山小院】
張靈玉發出那條資訊後,彷彿用盡了所有力氣,將手機放在石桌上,不敢再看。他面前放著一杯清茶,早已涼透。
帶家屬……他哪有甚麼家屬可帶?師父(老天師)?以師父的身份和輩分,斷無可能以他“家屬”名義參加別的門派聚會。龍虎山的師兄弟?也不合適。
他想到的,只有夏禾。那個讓他心意紛亂、違背戒律卻又無法割捨的女子。
他知道這很冒昧,很唐突。但他更知道,夏禾看到“帶家屬”的訊息時,心中會是怎樣的感受。他不想讓她一個人面對那種場合。
“同行”……這已是他能想到的,最不逾矩又最能表達心意的說法了。他不知道夏禾會如何回覆,會不會覺得他孟浪,或者乾脆拒絕。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每一秒都像一年那麼長。
終於,手機螢幕亮起,熟悉的頭像旁出現了一個紅色的“1”。
張靈玉幾乎是屏住呼吸,點開。
只有一個字:“好。”
簡簡單單,卻重若千鈞。
張靈玉長長地、無聲地舒了一口氣,一直緊繃的肩膀鬆弛下來。他拿起涼透的茶,一飲而盡,竟覺得有些回甘。
他看著遠處天師府巍峨的殿宇飛簷,心中默默道:師父,弟子……又要任性一次了。
【各地·其他反應】
劉莽樂呵呵地跟武館裡幾個相熟的學員吹牛:“看見沒?我師父!開大party!可惜你們去不了,嘿嘿!” 然後自己琢磨著,要不要把武館營業執照裱起來當“家屬”帶去?(被理智否決)
柳青在租住的公寓裡,認真寫了一份給柳擎煙和金猛的“家屬身份申請書”(開玩笑),然後認真考慮穿甚麼衣服去參加聚會才得體。
王震球在酒店房間裡,翹著二郎腿,挨個給西南臨時工小隊的成員打電話:“喂?老肖/老孟/黑管!下週六有空不?我‘家’開聚會!對,就是燕山派!我混了個編外弟子!可以帶家屬!你們也算我過命的家屬!來不來?包吃包住包路費!……甚麼?任務?請假啊!……二壯?@二壯,你能‘來’不?給你整個大螢幕!” (得到的回覆五花八門,但多半是笑罵和“考慮考慮”。)
徐三的私人微信和電話快要爆了,各種確認資訊、特殊要求(比如王也媽媽問有沒有忌口,諸葛白問能不能帶相機,柳如風問要不要帶保鏢……)雪花般飛來。他推了推眼鏡,面無表情但高效地建立了一個Excel表格,開始分類整理。
徐四則在瘋狂打電話聯絡酒店、租車公司、餐飲供應商、甚至活動策劃公司,嘴裡叼著煙,唾沫橫飛:“對!要最大的別墅趴體場地!不不不,不是商業活動,是家宴!家宴懂嗎?但規格要高!……錢?錢不是問題!我老大說了,敞開了花!”
……
夜幕籠罩大地,萬家燈火中,無數的對話在繼續,無數的期待在滋長,無數的糾結在醞釀。
陳昭躺在別墅客廳的沙發上,枕著手臂,聽著張楚嵐在廚房裡一邊哼歌一邊洗碗(馮寶寶負責把碗遞過去),看著手機上偶爾跳出的、來自徐三的進度彙報,嘴角噙著一絲笑意。
他知道,這條“帶家屬”的訊息,會在許多家庭裡掀起怎樣的波瀾。
要的就是這個效果。
修行路上,從來不只是個人的事。有牽掛,有羈絆,有來處,有歸途,才能走得穩,走得遠。
這場即將到來的、盛大而混亂的“家宴”,或許會有些麻煩,但更多的,會是溫暖和聯結。
而他,很樂意做這個“家”的大家長,看著這群性格各異的“家人”和他們的“家屬”們,如何在這場聚會中,書寫屬於燕山派的新篇章。
“楚嵐。”他懶洋洋地喊了一聲。
“哎!師父!啥事?”張楚嵐從廚房探出腦袋。
“碗洗完了,去把客房收拾兩間出來。”陳昭道,“估計明後天,就有人提前到了。”
張楚嵐:“……啊?”
他已經預感到,接下來這一週,這棟別墅怕是消停不了了。
陳昭閉上眼睛,聽著海浪聲,心中一片寧靜,甚至有點期待的熱鬧。
真好。
(第二百六十四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