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陽的餘暉透過巨大的落地窗,將別墅客廳染上一層溫暖的金橘色。陳昭站在窗前,看著三輛車先後駛離,尾燈在漸濃的暮色中閃爍幾下,最終消失在濱海大道的拐角。
王震球那傢伙是打車走的,臨走前還特意繞回來,扒著車窗對著別墅方向用力揮了揮手,花襯衫在風裡獵獵作響,笑容燦爛得有點傻氣。
劉莽和柳青是一起走的,似乎是柳青叫了網約車,順路捎上了還有些暈暈乎乎、沉浸在獲傳功法喜悅中的劉莽。上車前,劉莽還鄭重地朝著別墅方向深深鞠了一躬,被柳青輕輕拉了一下才鑽進車裡。
風莎燕的跑車引擎聲低沉而有力,載著還在興奮地跟姐姐比劃剛才掌門指點細節的風星潼,匯入車流,很快不見了蹤影。
徐三徐四的車最後離開,徐四還探出腦袋吼了一嗓子:“老大!我們先撤了!週六保證完成任務!”
然後,一切重歸寧靜。只有海浪輕拍沙灘的嘩嘩聲,透過窗戶隱隱傳來。
別墅裡還殘留著些許茶香、火鍋的餘味,以及許多人留下的、鮮活的氣息。沙發上有人坐過的褶皺,茶几上幾個空了的茶杯,地上一點不起眼的鞋印……這些痕跡讓這棟平時過於空曠冷清的房子,瞬間充滿了“人氣”。
陳昭緩緩轉過身,背對著漫天霞光,目光掃過略顯凌亂卻充滿生活感的客廳。馮寶寶已經自發地開始收拾茶几上的杯盞,動作不算熟練,但很認真。張楚嵐則癱在另一張沙發上,摸著肚子,嘴裡小聲嘀咕著“吃撐了吃撐了”,但眼睛卻亮晶晶的,顯然還在回味剛才師父指點眾人、傳功授法的場景,也在琢磨自己丹田裡那“有點意思”的東西。
一股奇特的暖流,悄然湧上陳昭心頭。
這就是……家人?
這個詞對他而言,曾經很遙遠。前世父母早逝,奶奶撫養他長大,奶奶走後,他便孑然一身,在塵世中漂泊,直到除夕夜那場離奇的穿越。這一世,開局依舊孤獨,系統只給了生存的工具,沒給情感的慰藉。
他曾經以為,自己會一直這樣,憑藉滿級修為和系統外掛,做個逍遙的看客,旁觀這個一人之下的世界,偶爾插手,圖個樂子,也圖個清淨。
可不知從甚麼時候起,身邊漸漸聚攏了這麼一群人。
有點缺心眼但純粹得讓人心疼的馮寶寶。
滑頭卻重情義、身世坎坷的張楚嵐。
憨厚忠誠、讓人安心的金猛。
天賦卓絕、一度迷茫終找回自己的諸葛青。
溫婉賢淑、持家有道的柳擎煙。
通透灑脫、懶得要命的王也。
努力掙脫過去、渴望新生的夏禾。
幹練果決的風莎燕,活潑聰穎的風星潼。
沉穩紮實的陸琳,赤誠熱情的陸玲瓏。
還有今天剛剛得到更多認可的劉莽、柳青,以及那個死皮賴臉終於混了個“編外”名分的王震球。
甚至徐三、徐四這兩個原本算是“外人”的傢伙,也因為種種際遇,成了門派管理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成了這個“家”的管家和活躍氣氛擔當。
更別提張靈玉那個彆扭的小子,還有王阿姨那樣給予他平凡溫暖的長輩……
這些人,性格各異,來歷不同,因緣際會地聚集在他身邊,喊他“師父”、“先生”、“掌門”、“老大”。他們或許敬畏他的力量,或許感念他的恩情,或許只是單純地被他的隨性和強大所吸引。
但在剛才那個火鍋蒸騰、茶香嫋嫋的午後,在那場談不上正式卻足夠真誠的指點與交流中,陳昭清晰地感受到了一種超越師徒名分、超越利益關聯的紐帶。
那是一種……歸屬感。一種被需要,也被信任的感覺。一種看著他們成長、變化,如同看著自家孩子(或弟弟妹妹)般的欣慰。
“家”嗎?陳昭微微仰頭,看向天花板。好像……也不錯。
他走到沙發邊坐下,馮寶寶已經收拾好了茶几,抱著一袋不知道從哪個角落翻出來的薯片,坐在地毯上咔嚓咔嚓地吃著,眼睛看著電視裡無聊的廣告。張楚嵐湊過來,給陳昭倒了杯水。
“師父,您喝茶。”張楚嵐難得這麼狗腿。
陳昭接過水杯,喝了一口。溫水入喉,舒適熨帖。
他忽然想到甚麼,拿過放在茶几上的手機。亮屏,日期清晰地顯示著:9月11日,星期四。
下週六聚會,他之前說的是“下週六”,但沒明確日期。翻看日曆,下週六是9月17日。今天是11號,不算今天,還有整整六天時間準備。
時間足夠了。甚至……可以更熱鬧一點。
陳昭的指尖在手機螢幕上輕輕敲擊著,一個念頭冒了出來,並且迅速成型。既然要熱鬧,既然像是“家宴”,那僅僅弟子們到場,似乎還少了點甚麼。
家人聚會,怎麼能不帶家屬呢?
那些弟子的家人、伴侶、至交……如果能一起來,見證這個屬於燕山派的時刻,感受這份氛圍,豈不是更好?這對於增強門派的凝聚力,對於讓弟子們更加安心地修行,都有益處。而且,人多,也更能“稀釋”某些可能出現的緊張或尷尬——比如張靈玉和夏禾,如果他們的“家屬”或見證人也在場,或許氛圍會更自然些。
至於組織工作……反正有徐三徐四這兩個“苦力”,經費也充足,一百萬活動經費還沒怎麼動呢。
想到這裡,陳昭點開微信,找到“燕山派(相親相愛一家人)”群。
群裡還停留在他下午結賬離開飯店後,眾人各種回味、驚歎和討論的刷屏記錄。最新一條是王震球幾分鐘前發的:“安全到家(酒店)!感謝陳先生(掌門)款待!編外弟子王震球報到!【得意叉腰】” 下面是一堆恭喜、調侃或翻白眼的表情包。
陳昭開始打字。他的手指不快,但很穩,一個個字出現在對話方塊裡:
陳昭(掌門):“下週六聚會,九月十七。”
先明確了日期,避免混淆。
然後,他頓了頓,打出了下一句,也是足以讓群裡再次爆炸的一句:
“群裡成員,可以帶家屬。”
可以帶家屬!
這五個字像是有魔力,讓看到訊息的人瞬間腦子空白了一瞬。
陳昭繼續打字,安排後續:
“確定好了,告訴 @徐三(常務副掌門) 哪裡登記。”
“@徐四(副掌門) 負責安排。”
“家屬待遇參照弟子,路費食宿全包。”
打完,檢查了一遍,沒有錯別字,意思明確。傳送。
訊息出現在群裡。
時間彷彿凝固了幾秒。
然後……
轟!!!
比下午火鍋直播時更猛烈的資訊爆炸,瞬間席捲了整個微信群!
金猛(大弟子):“帶……帶家屬?!【震驚】 掌門,我……我能帶我媳婦兒(柳擎煙)嗎?她本來就是三弟子!【憨憨撓頭】” (眾人:……猛子你這問題問得很有水平。)
柳擎煙(三弟子):“@金猛(大弟子) 傻子。(捂臉) 不過掌門,我父親(柳如風)一直想當面感謝您,如果方便的話……” (遼東柳家家主!)
諸葛青(二弟子):“家屬……(沉吟) 我可以帶我弟弟諸葛白來嗎?他念叨很久想見見世面了。(武侯家小天才!)”
王也(五弟子):“……家屬?(鹹魚警覺) 我爹媽算嗎?還有我那兩個哥哥……(京城王家!那可是一家子麻煩啊掌門!)”
夏禾(六弟子):“……(沉默)” 她似乎不知道自己的“家屬”該算誰,或者說,那個“家屬”是否適合出現在這樣的場合。但她的沉默,本身就透著一種複雜的期待。
風莎燕(七弟子)& 風星潼(十弟子):“我們可以帶父親(風正豪)嗎?!” (天下會會長!十佬之一!)
陸琳(八弟子)& 陸玲瓏(九弟子):“太爺爺(陸瑾)可以嗎?!【期待眼】” (陸家家主!十佬之一!三一門唯一傳人!)
張楚嵐(四弟子):“……(弱弱地) 師父,我爺爺(張懷義)沒了,我爸(張予德)失蹤了……我能帶寶兒姐嗎?她算我‘家屬’不?(馮寶寶:盯——)”
馮寶寶(大師姐):“先生,我沒有家屬。我就是楚嵐的家屬。(理直氣壯)”
劉莽(記名十一弟子):“我……我在天津就一個人……武館算家屬嗎?(弱弱)”
柳青(記名十二弟子):“弟子在天津獨自生活,暫無……” (但眼神飄向了柳擎煙發的訊息,若有所思。)
張靈玉(客卿長老):“……(持續沉默)” 他的情況比夏禾更復雜。帶老天師?帶龍虎山的師兄弟?好像都不太對勁。
王震球(編外弟子):“家屬?!我能把西南臨時工小隊拖來嗎?老肖、老孟、黑管、二壯(高鈺珊)!他們也算我‘家屬’吧!過命的交情!【星星眼】” (好傢伙,你這是想把公司臨時工天團打包帶來?)
徐四(副掌門):“我靠!老大!您這手筆……帶家屬?!這下熱鬧大發了!三哥!@徐三(常務副掌門) 咱得重新做預算和方案了!場地夠不夠?住宿怎麼安排?安保級別是不是得提?【興奮又頭大】”
徐三(常務副掌門):“……收到。請所有計劃帶家屬的成員,私聊我報備具體人數、關係、有無特殊要求(如飲食禁忌、住宿偏好等)。截止時間:本週日晚12點。@徐四(副掌門) 根據最終名單,重新規劃方案,預算可追加。(不愧是常務,瞬間進入工作狀態)”
群裡徹底瘋了!各種詢問、確認、商量、驚歎、表情包刷得人眼花繚亂。原本以為只是一場門派內部的熱鬧聚會,瞬間升級成了可能囊括十佬級人物、世家家主、公司高層(臨時工)、各路親友的超級盛會!
這不僅僅是聚會了,這簡直就是燕山派第一次非正式但意義重大的“親友見面會”兼“實力展示會”!
張楚嵐看著手機螢幕上瘋狂滾動的訊息,嘴巴張成了O型,半晌才合上,扭頭看向沙發上老神在在喝茶的陳昭:“師……師父……您這是要搞個‘異人界非正式高峰論壇’嗎?還包食宿路費?”
馮寶寶也抬起頭,想了想,問:“先生,很多人來,火鍋夠吃嗎?”
陳昭放下茶杯,臉上露出一絲惡趣味得逞般的笑意:“人多熱鬧。火鍋不夠就多準備幾口鍋。咱不差錢。”
他看著群裡那一個個或激動、或忐忑、或認真商議的名字,眼前彷彿已經浮現出下週六百花齊放、群賢畢至(或者說群魔亂舞)的盛大場面。
陸瑾那老小子要是來了,肯定又要吹鬍子瞪眼但心裡暗爽;風正豪那笑眯眯的老狐狸,不知道又會琢磨甚麼;王也他爹王衛國要是來了,會不會拉著自己談生意?諸葛白那小鬼頭肯定纏著諸葛青問東問西;柳如風大概會帶著一堆遼東特產;肖自在、黑管那幫臨時工要是真被王震球忽悠來,那場面可就更有趣了……
還有張靈玉和夏禾……如果陸瑾或者老天師(雖然可能性不大)在場,他們倆的關係,或許能得到一個更溫和的審視環境?
當然,也可能會有一些意想不到的“家屬”。比如,王震球提到的“二壯”高鈺珊,那位東北大區的臨時工,電子幽靈般的存在,她能以甚麼形式“到場”?再比如,曜星社或者其他暗中窺伺的勢力,會不會藉此機會混進來搞事?
想到這裡,陳昭眼中閃過一絲深邃的光芒。熱鬧歸熱鬧,該有的防備也不能少。不過,有他在,料也翻不起甚麼大浪。正好,借這個機會,也讓某些暗中窺探的傢伙掂量掂量,燕山派和他陳昭,到底是個甚麼樣的存在。
“楚嵐。”陳昭開口。
“在,師父!”
“這幾天,你就住這兒吧。”陳昭道,“幫我看著點寶寶,也看著點這房子。聚會前,估計會有不少事要準備。”
“沒問題!師父!”張楚嵐拍胸脯,能跟師父和寶兒姐一起住別墅,他求之不得。
“寶寶。”陳昭又看向馮寶寶。
馮寶寶咔嚓一聲咬斷薯片,抬頭:“先生?”
“想吃火鍋,隨時可以讓楚嵐去買材料,在家煮。”陳昭笑道,“管夠。”
馮寶寶點點頭,繼續咔嚓咔嚓。
陳昭再次拿起手機,看著群裡依舊在瘋狂重新整理的訊息,那一條條充滿生氣和期待的對話,讓他心中那份“家”的感覺,越發清晰和堅實。
他打字,在群裡又發了一條:
陳昭(掌門):“別慌,慢慢報。地方夠大,錢也夠用。來的都是客,熱鬧就好。”
這條訊息如同一顆定心丸,讓群裡稍微安靜了一些,但那種沸騰的期待感,卻更加熾熱地瀰漫開來。
放下手機,陳昭望向窗外。夜幕已經完全降臨,深藍色的天幕上點綴著幾顆疏星,遠處城市的燈火如同地上的星河。
九月十七,週六。
看來,會是一個很有意思的日子。
他彷彿已經聽到了那時鼎沸的人聲、歡笑,看到了熟悉或陌生的面孔濟濟一堂,感受到了那份獨屬於“家”的喧囂與溫暖。
“就這麼定了。”陳昭輕聲自語,嘴角的弧度越發明顯。
這場“拖家帶口”的大聚會,註定要成為異人界一個難忘的傳說,也成為燕山派這群年輕人心中,關於“家”和“歸屬”的最溫暖註腳。
至於可能隨之而來的麻煩和風波?
陳昭端起已經微涼的茶水,一飲而盡。
有他在,天塌不下來。
(第二百六十三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