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始叢林的跋涉遠比想象中更加艱難。這裡根本沒有路,只有盤根錯節的樹根、溼滑的苔蘚、密不透風的灌木叢和隨時可能出現的陡坡斷崖。空氣中瀰漫的混亂炁息不僅讓人心神不寧,更似乎干擾著方向感,若非有馮寶寶那精準無比的感知指引,他們恐怕早已迷失在這片綠色的迷宮中。
馮寶寶走在隊伍最前方,她的動作輕盈而高效,總能找到最省力的路徑,並提前預警那些氣息特別危險或令人不適的區域。她的存在,成了這支小隊在絕地中前行最可靠的保障。
“左前方三十步,地下有空洞,繞開。”
“右邊那片紫色瘴氣,毒性很烈,從上面巖壁爬過去。”
“停一下,前面有東西…很多…小的…活嘞…在睡覺,莫吵到。”
她的話語簡潔清晰,眾人無不遵從。一路行來,他們成功避開了數處天然陷阱和毒蟲巢穴,甚至遠遠繞開了一頭氣息極其兇悍、似乎在守護領地的不知名異獸。
張楚嵐緊緊跟在馮寶寶身邊,既是保護,也是學習。他震驚於寶兒姐此刻展現出的、遠超以往的叢林生存能力和危險預知力,這似乎並非完全來自後天學習,更像是一種被點醒的、深植於本能的天賦。
“寶兒姐,你以前…來過這種地方?”張楚嵐忍不住小聲問。
馮寶寶搖了搖頭,眼神有些茫然地看著四周的參天古木:“不曉得。但感覺…有點熟。好像…睡醒老,就認得路了。”她無法解釋這種熟悉感的來源,彷彿開啟靈智的同時,也解鎖了某些塵封在血脈深處的記憶碎片。
肖自在揹著陳朵,步伐依舊沉穩,但額角也微微見汗。既要抵禦環境中無孔不入的混亂炁息干擾,又要時刻注意不驚動背上的“危險品”,消耗頗大。老孟在一旁不斷釋放著溫和的生機炁息,試圖中和周圍環境的負面影響,並穩定陳朵的狀態。
黑管兒和王震球一前一後,警惕地注視著四周任何風吹草動。王震球甚至收斂了嬉笑,手中把玩著幾枚特製的種子,隨時準備應對突發狀況。
越是深入,周圍的景象越發顯得古老和異常。巨大的、形態奇特的蕨類植物,散發著微光的苔蘚,甚至能看到一些外界早已滅絕的昆蟲在林間穿梭。這裡的時空彷彿被扭曲了,停留在了某個遙遠的過去。
“地氣越來越沉老。”馮寶寶忽然停下腳步,指著前方一道被濃密藤蔓覆蓋的巨大山體裂隙,“味道最濃嘞地方,就在那後面。但是…有東西擋到起。”
那裂隙深處漆黑一片,隱隱有陰冷的風從中吹出,帶著一股難以言喻的、混合著腐朽和某種古老祭祀氣息的味道。
“像是…人為的屏障。”肖自在目光銳利,看出了端倪,“很古老的手法,藉助地脈之力形成迷障,強行闖入會引發不可預知的後果。”
“能破開嗎?”黑管兒沉聲問。
肖自在微微搖頭:“蠻力破解並非不可,但動靜太大,且易損及地脈,恐生變故。需要找到‘門’或者‘鑰匙’。”
就在眾人思索對策之際,王震球忽然耳朵一動,低聲道:“噓!有動靜!左邊,大概兩百米,有人!不止一個!”
所有人瞬間屏息凝神,隱藏氣息,悄然向王震球所指的方向摸去。
穿過一片茂密的樹叢,眼前的景象讓所有人吃了一驚。
只見一片林間空地上,竟然聚集著數十個穿著粗麻布衣、臉上塗抹著詭異油彩、打扮得如同上古先民般的人!他們圍著一個簡陋的、由石頭壘砌的祭壇,祭壇上擺放著一些野獸的頭骨和奇怪的草藥,正在舉行某種古老的祭祀儀式!
這些人的氣息與外界異人截然不同,更加原始、野性,彷彿與這片土地融為一體。他們的力量似乎並非來源於系統的修煉,而是源自對某種古老自然之力的崇拜和溝通。
而祭壇中央,被眾人跪拜的,並非神像,而是一塊半人高的、佈滿天然孔洞的黑色奇石!那石頭散發著微弱卻純淨的靈韻,似乎正是這片區域混亂炁息中唯一穩定的核心!
“原始崇拜…遺民?”黑管兒壓低聲音,眼中充滿驚異,“沒想到這絕地深處,竟然還生活著這樣一群與世隔絕的人!”
“他們崇拜的那塊石頭…”老孟眼神一凝,“好純粹平和的自然之靈…似乎能中和周圍的混亂氣息!”
馮寶寶的目光卻越過了祭壇和人群,落在了那些遺民身後、山壁下的幾個巨大的、人工開鑿的洞窟入口。她拉了拉張楚嵐的衣袖,小聲道:“那個洞裡頭…有和陳朵身上很像很像的‘髒’味道…但是…更老。”
張楚嵐心中一凜!難道陳朵想來的地方,和這些遺民有關?甚至和那洞裡的東西有關?
就在這時,祭祀似乎進入了高潮。為首的一名蒼老巫師模樣的老者,手持骨杖,跳著詭異的舞蹈,口中吟唱著晦澀古老的歌謠。其他遺民則更加狂熱地跪拜,臉上充滿了虔誠和…一絲恐懼?
隨著吟唱的進行,那祭壇上的黑色奇石微微發光,周圍混亂的炁息似乎被稍稍撫平了一些。
然而,接下來發生的一幕,卻讓所有暗中觀察的臨時工們瞳孔收縮,脊背發涼!
只見兩名強壯的遺民,從洞窟裡抬出了一個東西——那赫然是一個用藤蔓和樹枝粗糙編織成的籠子!而籠子裡關著的,竟然是一個看起來只有十來歲、瘦骨嶙峋、眼神麻木的小女孩!
小女孩的脖子上、手腕上,纏繞著一種漆黑的、彷彿有生命般微微蠕動的藤蔓!那藤蔓散發出的氣息,與陳朵身上的原始蠱毒同源!但卻更加古老、更加死寂!
“祭品…”肖自在的聲音冰冷無比,帶著一絲壓抑的怒意。
“他們要用那孩子…獻祭給那塊石頭?!”王震球也收起了玩味,臉色難看。
張楚嵐只覺得一股怒火直衝頭頂!這些遺民,竟然還保留著如此野蠻殘酷的活祭傳統!
老孟更是氣得渾身發抖:“豈有此理!豈有此理!”
眼看那巫師舉起骨杖,就要指向那籠中的女孩,馮寶寶忽然動了!
她的動作快如鬼魅,甚至沒有經過思考,完全是出於一種本能的對那弱小生命的保護欲!身影一閃,已然悄無聲息地出現在祭壇邊緣,手中岡本零點零一寒光一閃!
唰!
那粗糙的藤蔓籠子如同紙糊般被切開!
馮寶寶一把抱起那個嚇得呆住的小女孩,身形再次一閃,退回到了眾人身邊!
整個過程發生在電光火石之間,那些遺民甚至還沒反應過來!
寂靜!
死一般的寂靜!
所有遺民都愣住了,難以置信地看著祭壇上空蕩蕩的籠子,又看向突然出現的這群不速之客。
下一秒,驚恐和憤怒的咆哮聲如同火山般爆發開來!
“外鄉人!”
“褻瀆者!”
“抓住他們!奪回祭品!”
那些原本看似原始的遺民,眼中瞬間爆發出兇悍的光芒,紛紛抓起身邊的石斧、骨矛、甚至催動起某種粗獷卻充滿野性力量的法術,如同潮水般向臨時工們衝了過來!
危機,瞬間爆發!
(第一百八十九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