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昭那條如同深水炸彈般的訊息和夏禾那聲硬著頭皮的問候之後，“燕山派（相親相愛一家人）”微信群陷入了一種長達數小時的、極其詭異的寂靜。
彷彿所有人都集體掉線，或者手機同時沒電關機。
但這種寂靜，卻比任何刷屏都更加令人窒息和……充滿想象空間。
每一個群成員，無論身處何地，此刻恐怕都死死盯著手機螢幕，心跳加速，呼吸急促，既不敢發言，又捨不得退出，生怕錯過了任何一絲風吹草動。
這是一種混合了震驚、尷尬、好奇、以及強烈吃瓜慾望的複雜情緒。
風暴中心的兩位當事人，更是度秒如年。
龍虎山，張靈玉的書房內。
手機靜靜地躺在地板上（剛才驚嚇過度脫手了），螢幕還亮著，停留在那個要命的微信群介面。
張靈玉本人則如同泥塑木雕般僵立在窗前，道袍下的身體微微顫抖，臉頰、耳根、脖頸一片燒灼般的赤紅。
他腦子裡嗡嗡作響，全是“夏禾”、“心理輔導”、“別來無恙”這些字眼在瘋狂盤旋。
羞恥、憤怒、慌亂、還有那被強行壓制的、不該有的悸動，幾乎要將他吞噬。
他一生恪守清規，克己復禮，何曾經歷過如此……如此荒唐窘迫的境地！
還是在眾目睽睽之下！
他甚至能想象到張楚嵐那小子此刻憋笑憋到內傷的表情，諸葛青那意味深長的目光，王也那看熱鬧不嫌事大的眼神……
“不如歸去……”
一個念頭在他腦中浮現，他甚至想立刻收拾行李逃回龍虎山，哪怕面對師父的責罰，也比待在這裡承受這種公開處刑要好！
但他想起師父的囑託，想起陳昭那平淡卻不容置疑的“師命”，腳步又如同灌了鉛般無法移動。
更何況……那個女人的聲音，那句“別來無恙”，像一根無形的線，牽扯著他，讓他無法決絕離開。
另一種他絕不願承認的情緒，是……一絲極其細微的、連他自己都深惡痛絕的……期待？
這個念頭剛一冒頭，就被他狠狠掐滅，換來更深的自我厭惡和煩躁。
他猛地深吸幾口氣，試圖運轉靜心咒，卻發現心神激盪，根本靜不下來。
滿腦子都是那個紅衣赤足、笑靨如花卻又如同毒藥般的身影。
…
未知地點，夏禾的藏身之處。
夏禾蜷縮在沙發上，手機被她扔得老遠，彷彿那是甚麼燙手山芋。
她絕美的臉上同樣是紅一陣白一陣，只不過與張靈玉的羞憤不同，她更多的是窘迫、無奈和一種荒誕感。
“心理輔導……疏通鬱結……陳先生您可真會給我出難題……”
她揉著發痛的額角，低聲抱怨。
讓她去殺個人或者魅惑個目標，她或許更在行。
可讓她去“開導”張靈玉？
還是在一個群裡？
這簡直比讓她去單挑老天師還難！
她瞭解張靈玉，那是個把規矩和麵子看得比命還重的男人。
陳昭這麼一搞，無異於把他扒光了扔在鬧市區，還是當著她這個“罪魁禍首”的面！
他不恨死自己才怪！
還開導？不開打就不錯了！
但陳昭的命令，她不敢不聽。
那位爺的恐怖，她記憶猶新。
而且……內心深處，她對張靈玉確實心存愧疚，也有一絲難以言說的牽掛。
或許……這真的是一個彌補和……瞭解他現狀的機會？
這種矛盾的心理讓她坐立難安。她幾次拿起手機，點開群聊，看著張靈玉那個灰暗的、彷彿散發著冰冷氣息的頭像，打了幾行字，又趕緊刪掉，不知道該如何開口。
難道說“靈玉道長，忘了那天晚上吧”？
還是說“其實雙修也是一種修行”？
她怕自己話一出口，張靈玉能直接提劍殺過來。
…
其他圍觀群眾，則是在經歷了最初的極度震驚後，開始透過各種私聊小視窗瘋狂交流。
【張楚嵐、諸葛青、王也的三人小群（群名：吃瓜先鋒隊）】
【張楚嵐】：“我靠我靠我靠！師父牛逼！（破音）！這操作也太騷了吧！直接把夏禾拉進來給靈玉師叔做‘心理輔導’？！這是碳基生物能想出來的主意？！”
【諸葛青】：“……確實…出乎意料。師父行事，果然高深莫測，非我等能揣度。（擦汗.jpg）”
【王也】：“哈哈！有意思！太有意思了！我就說跟著師父有樂子看！@張楚嵐 賭不賭？靈玉真人多久會退群？（或者被氣暈）”
【張楚嵐】：“我賭五毛！小師叔現在肯定已經原地爆炸了！我都能想象到他那張臉紅得跟擦了胭脂似的！”
【諸葛青】：“……謹言慎行。不過，此舉雖看似荒唐，但或許…以毒攻毒，真有奇效？靈玉真人的心結，確係於夏禾姑娘一身。”
【張楚嵐】：“以毒攻毒？諸葛狐狸你說話真好聽！這分明是火上澆油，生怕小師叔死得不夠透啊！不過…我喜歡！（看熱鬧不嫌事大.jpg）”
【金猛、柳擎煙的夫妻私聊】
【金猛】：“媳婦！那女的是誰啊？俺咋看靈玉真人和你們反應都那麼大？（懵逼.jpg）”
【柳擎煙】：“……一位…曾經讓靈玉真人道心受損的故人。夫君，此事複雜，我們靜觀其變就好，莫要多言。（無奈扶額.jpg）”
【金猛】：“哦…道心受損？很厲害嗎？比俺的拳頭還厲害？（躍躍欲試.jpg）”
【柳擎煙】：“……（撤回了一條訊息）”
【柳擎煙】：“閉嘴，看書去。”
【馮寶寶】（她沒有私聊任何人，只是看著群裡的兩個新頭像，歪了歪頭，然後繼續低頭削蘋果。）
…
這種詭異的寂靜一直持續到了下午。
終於，有人忍不住了。
【張楚嵐】：“咳咳！那甚麼…今天天氣真好啊！@夏禾 姐姐，吃了沒？（試圖尬聊暖場，打破僵局）”
然而，這條訊息如同石沉大海，沒有激起任何回應。
夏禾沒回，張靈玉更不可能回。
氣氛反而更尷尬了。
就在張楚嵐覺得自己快要被這沉默壓垮的時候，陳昭的訊息突然彈了出來，彷彿才睡醒：
【陳昭】：“@全體成員 都啞巴了？
佈置的任務都沒完成？
@金猛 @柳擎煙 你倆的挖野菜心得呢？
@諸葛青 閒書讀後感呢？
@王也 輸錢感悟呢？
@張楚嵐 你《甄嬛傳》學到啥人際關係藝術了？
@馮寶寶 …寶寶你吃了啥？
@張靈玉 @夏禾 你倆…嗯，先互相打個招呼熟悉一下。”
一連串的@，如同鞭子一樣抽在每個人身上。
尤其是最後@到張靈玉和夏禾時，群裡彷彿能聽到兩聲倒吸涼氣的聲音。
【金猛】：“啊！師父！俺這就寫！（慌慌張張）”
【柳擎煙】：“……正在整理。（無奈）”
【諸葛青】：“弟子即刻撰寫。（冷汗）”
【王也】：“感悟就是…下次得讓著我爹點。（老實交代）”
【張楚嵐】：“報告師父！我學到了‘賤人就是矯情’！（果斷出賣華妃）”
【馮寶寶】：“面。三碗。（附空碗）”
而張靈玉和夏禾，依舊沉默。
讓他們“互相打個招呼”？
這比讓他們去決鬥還難！
陳昭似乎也不急，發完訊息就又沒動靜了，留下群內眾人再次陷入一種被監督著“表演”休閒、同時又時刻關注著那兩位主角的詭異狀態。
於是，群裡開始出現各種畫風清奇、心不在焉的“休閒彙報”，所有人的注意力其實都暗暗聚焦在那兩個沉默的頭像上。
這種既要做任務又要吃大瓜的狀態，一直持續到了晚上。
直到睡覺前，張靈玉和夏禾都沒有在群裡說過一句話。
但那種無形的、尷尬的、緊張的、又帶著一絲詭異吸引力的氛圍，卻瀰漫了整個微信群，也縈繞在每個當事人的心頭。
這一天的燕山派微信群，註定無人入眠。
而這一切的始作俑者陳昭，在碼頭忙完一天，回到別墅，看了看群裡那詭異的聊天記錄和那兩個依舊沉默的頭像，滿意地點點頭。
很好，種子已經種下。
剩下的，就是等著它自己發芽了。
至於會長成甚麼樣？
他也很期待。
（第一百一十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