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一天天過去，海風依舊凜冽，碼頭的貨物依舊沉重，但張楚嵐的生活卻發生了天翻地覆的變化。每天下午雷打不動地到陳昭的小院報到，站混元樁，練基礎發力，揣摩那浩如煙海的《華夏終極格鬥術》總綱，成了他新的日常。
陳昭的教學方式簡單粗暴又極其有效。他很少講解理論，更多的是直接上手糾正，或者用最直白甚至粗俗的語言點破關鍵。
“發力不是用胳膊！是腰！是胯！你特麼便秘的時候怎麼用力的？就那個感覺！”
“移動不是走路！是彈！是竄！想象一下你踩了屎要蹭掉又怕人看見那種鬼祟又迅速的勁兒！”
“節奏！節奏！打人不是打鼓！別特麼一個頻率！快慢結合，虛實相間！騙！勾引！讓他以為你要打左臉，然後狠狠踹他蛋！”
張楚嵐被操練得死去活來，每天回去都像是被拆開重組了一遍，渾身痠痛，但進步也是肉眼可見的。他能感覺到自己的身體變得更加協調，力量傳遞更加順暢，對距離和時機的把握也敏銳了許多。更重要的是，那種深植於基因深處的戰鬥本能，似乎正在被一點點喚醒。
馮寶寶大多時候就在旁邊看著，或者擺弄她的泥碗，偶爾會對張楚嵐某些特別笨拙的動作投去毫無惡意但極其打擊人的注視。
這天下午，張楚嵐正練得渾身冒白汽（汗水蒸發），徐三的電話打到了他手機上。
張楚嵐看了眼正在躺椅上假寐的陳昭，捂著手機走到角落：“喂，三哥？”
電話那頭徐三的聲音有些複雜：“楚嵐啊…在師父那兒呢？”
“啊，正練著呢。”張楚嵐有點小得意。
“…嗯，那個，公司這邊有個臨時任務，需要你和寶寶回來一趟。不太麻煩，但需要你們倆一起出面。”徐三儘量讓自己的語氣聽起來正常。
“任務？”張楚嵐一愣，下意識地回頭看了眼陳昭和小院。他現在滿腦子都是練功，差點忘了自己還是哪都通的員工。
“對，比較急。你看…能不能和寶寶一起回來一下？順便…也看看寶寶願不願意…”徐三的聲音帶著點不易察覺的期盼。
張楚嵐捂住話筒，走到陳昭躺椅邊，小聲把情況說了。
陳昭眼睛都沒睜，懶洋洋地揮揮手：“去唄。練功不急於一時，別耽誤正事。寶寶，”他提高了一點音量，“跟你楚嵐師弟回公司一趟，辦點事。”
馮寶寶正用一塊絨布仔細地擦著她的泥碗，聞言抬起頭，看了看陳昭，又看了看張楚嵐，臉上沒甚麼表情，但點了點頭：“要得。”
她放下泥碗，站起身，動作自然，彷彿只是出門買個菜。
張楚嵐心裡卻有點打鼓。他可是記得清清楚楚，寶兒姐上次說過“打死都不回去”的豪言壯語。這怎麼師父一說，就這麼痛快答應了？師父的面子也太大了吧！
他趕緊對電話裡說：“三哥，我們這就過去。”
掛了電話，張楚嵐對陳昭道：“師父，那我們先過去了。”
“嗯，”陳昭依舊沒睜眼，“早點回來。晚上王阿姨包茴香餡餃子。”
“哎！”張楚嵐應了一聲，心裡暖暖的。這種感覺很奇怪，明明是要回公司，卻有種…從家臨時出門辦個事馬上還會回來的歸屬感。
他和馮寶寶一前一後出了小院。走了幾步，張楚嵐忍不住小聲問馮寶寶：“寶兒姐，你真願意回公司啊？你不是說…”
馮寶寶目視前方，腳步不停，語氣平淡：“先生說了，去辦事。”
先生？是指師父嗎？張楚嵐注意到這個稱呼的變化。以前她好像都是直接叫“陳昭”或者不稱呼。
“那…辦完事呢？”他又問。
“回來。吃餃子。”馮寶寶回答得理所當然。
張楚嵐：“……” 得，在寶兒姐心裡，回公司就是出一趟臨時公差，終點站永遠是師父家和小院的餃子。公司？那是甚麼？臨時辦事處？
兩人打了輛車，前往哪都通華北分公司。
再次踏入公司大門，張楚嵐的感覺卻和以往截然不同。以前來這裡，總是帶著幾分謹慎、幾分算計、幾分不得已。而現在，他心態平和了許多，甚至有點…俯視感？畢竟，自己現在是那位神秘大佬的開山大弟子（他自封的），眼界不一樣了！
前臺和路過的工作人員看到他們倆，尤其是看到馮寶寶，都露出了驚訝又複雜的表情，紛紛小聲議論。
“快看！是寶寶！”
“她回來了？不是說…”
“旁邊是張楚嵐？聽說他拜了那位碼頭…”
“噓！小聲點！別亂說！”
馮寶寶對周圍的視線和議論完全無視，徑直朝著徐三辦公室走去。張楚嵐跟在她身後，腰板都不自覺地挺直了些。
推開辦公室的門，徐三和徐四都在。看到兩人進來，尤其是看到馮寶寶真的出現了，兩人同時站了起來，臉上表情精彩紛呈，混合著驚喜、尷尬、如釋重負和一絲挫敗。
“寶寶！楚嵐！你們來了！”徐三努力讓自己的笑容顯得自然。
徐四則直接湊到馮寶寶面前，搓著手，笑得有點諂媚：“寶寶啊，回來啦？在外面玩得開心不？沒瘦沒瘦，好像還胖了點哈？陳哥…呃，你先生對你挺好哈？”
馮寶寶看了他一眼，沒回答，只是找了個沙發角落坐下，然後就開始…發呆。彷彿只是換了個地方繼續她的日常狀態。
徐四的笑容僵在臉上，尷尬地縮了回來。
徐三乾咳兩聲，看向張楚嵐：“楚嵐，這次任務其實不難，就是鄰市發現了一個疑似覺醒的新異人，能力不太穩定，需要我們去接觸一下，評估情況，必要時帶回公司登記引導。考慮到你和寶寶比較…有經驗，所以派你們去。”
張楚嵐一聽就明白了，這任務估計就是個由頭，主要是想試試能不能讓寶寶重新接觸公司事務。他點點頭：“行，三哥，沒問題。甚麼時候出發？”
“車已經準備好了，隨時可以。”徐三說著，目光又瞟向馮寶寶。
馮寶寶似乎感應到目光，抬起頭，看著徐三，直接問道：“辦完，能回去？吃餃子？”
徐三：“……”
徐四：“……”
張楚嵐：（捂臉）
徐三嘴角抽搐了一下，艱難地維持著笑容：“…當然，辦完事就…就可以回去了。餃子…應該趕得上…”
“要得。”馮寶寶得到肯定答覆，滿意地點點頭，繼續發呆。
徐三徐四交換了一個眼神，都在對方眼裡看到了深深的無力感。人雖然是回來了，但這心，是徹底留在那個小院了。
簡單交代了一下任務細節和目標資料，徐三便讓他們出發了。
看著張楚嵐和馮寶寶離開辦公室的背影，徐四一屁股癱在沙發上，長嘆一聲：“老三，我看算了…這寶寶是徹底潑出去的水了…咱們就當…就當她是長期外派到陳昭那兒駐點了吧…”
徐三看著窗外，久久無語，最終也只能化作一聲無奈的嘆息。
而樓下，張楚嵐和馮寶寶坐上了公司的車。
張楚嵐看著窗外飛速後退的公司大樓，忽然覺得有點好笑。以前覺得龐大而壓抑的公司，現在再看，似乎也就那麼回事。
他看了看旁邊依舊在發呆的馮寶寶，忽然問道：“寶兒姐，你覺得是公司好，還是師父那兒好？”
馮寶寶轉過頭，似乎思考了一下，然後肯定地說：“先生那兒好。”
“為啥？”
“有餃子吃。不用打架。能釣魚。”馮寶寶列舉理由，簡單直接，直指核心。
張楚嵐笑了，深以為然。
是啊，有餃子吃，不用整天打打殺殺，還能跟著師父學真本事。
公司？呵。
他忽然對這次臨時任務，甚至對以後在公司的工作，都產生了一種前所未有的超然心態。
就當是…打工賺點零花錢，順便練練手吧。
畢竟，師父傳的“殺人術”，總得有點合適的物件來練練“心”，不是麼？
車子駛離市區，張楚嵐閉上眼睛，開始在腦海裡覆盤混元樁的要領。
修行，一刻也不能鬆懈啊。
（第七十九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