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楚嵐還沉浸在《華夏終極格鬥術》那龐大浩瀚的基礎資訊衝擊中，只覺得頭腦發脹，四肢百骸卻有種莫名的躁動，彷彿有甚麼東西被喚醒，渴望著去演練、去實踐。
陳昭看著他眼中那交織著震撼、迷茫和一絲躍躍欲試的光芒，神色卻漸漸變得嚴肅起來。之前的懶散和隨意收斂不見，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罕見的鄭重。
“楚嵐。”陳昭的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壓過了小院外的風聲和海港隱約的嘈雜。
張楚嵐一個激靈，立刻收斂心神，挺直腰板：“師父，弟子在！”
“剛才傳你的，只是基礎和總綱。現在，有幾句話，你要刻在骨頭裡，記在心裡。”陳昭的目光如同實質，落在張楚嵐身上，讓他感到一股沉甸甸的壓力。
“《華夏終極格鬥術》，”陳昭一字一頓，聲音帶著一種冰冷的金屬質感，“它不是擂臺上的競技把式，不是江湖賣藝的花招，更不是用來爭強鬥狠的玩意兒。它從誕生之初，目的就只有一個——”
他頓了頓，吐出兩個字：
“殺人。”
小院裡的空氣彷彿瞬間凝滯了幾分。連一直在旁若無物擺弄泥碗的馮寶寶，動作都微微頓了一下，似乎感應到了這驟然變化的氛圍。
張楚嵐的心猛地一緊，呼吸都下意識地屏住了。他雖然早有預感，但聽到師父如此直白、如此冰冷地說出這兩個字，還是感到一股寒意從脊椎骨竄起。
“它追求的是在最極端、最惡劣的環境下，用任何可能的方式，最快、最有效地終結對手的生命。沒有任何規則，沒有任何限制，沒有任何憐憫。”陳昭的語氣平靜得可怕，彷彿在陳述一個亙古不變的真理，“插眼、鎖喉、踢襠、碎骨、擊打一切致命要害…一切只為生存，只為勝利。”
張楚嵐彷彿能看到那血腥而殘酷的畫面，額角滲出了細密的汗珠。這與他之前接觸過的任何功法都截然不同！龍虎山的金光咒、雷法固然強大，卻自有其正大堂皇之氣。而師父所傳的這門“格鬥術”，其核心竟是如此赤裸裸的冰冷與殺伐！
“所以，”陳昭盯著他的眼睛，聲音愈發低沉，“修煉此術，核心奧義只有八個字。你給我聽好了，記牢了，一輩子都不能忘！”
張楚嵐下意識地立正，全身肌肉都繃緊了。
陳昭緩緩開口，每一個字都如同重錘，砸進張楚嵐的腦海深處：
“術如惡鬼，心若菩提。”
“術如惡鬼…”張楚嵐喃喃重複，彷彿能感受到那招式技法間蘊含的猙獰與酷烈。
“心若菩提…”他又念道，這卻是一種截然相反的、極致冷靜與慈悲的境界。
兩種極端，如何共存？
看著弟子臉上的困惑與掙扎，陳昭解釋道：“‘術如惡鬼’，是要你在運用此術時，如同地獄爬出的惡鬼，冷酷、高效、精準，不帶絲毫猶豫和雜念，將殺戮技藝發揮到極致。對敵之時，唯有勝負生死，絕無仁慈手軟。”
“而‘心若菩提’，”他的語氣緩和了一些，“是要求你的內心，必須如同菩提明鏡，澄澈通透，不染塵埃。你要能掌控這股力量，而不是被殺戮和暴戾所掌控。你要明白為何而戰，為何而殺。心中要有尺，要有度，要有不可逾越的底線和堅守的善念。”
“二者缺一不可！”陳昭強調，“只修‘術’，不修‘心’，遲早會淪為只知殺戮的瘋魔野獸，力量越強，危害越大，最終必遭反噬，不得善終。而空有‘心’，沒有‘術’，則是無用的慈悲，強敵當前，你連自己和想保護的人都守護不住，何談其他？”
“唯有心懷菩提慈悲，手施惡鬼修羅之術。以菩提心駕馭惡鬼術，方能在殺伐中保持本心不迷失，才能將這門術推到真正的極致圓滿。你，明白了嗎？”
張楚嵐聽得心神劇震，冷汗涔涔而下。他從未想過，一門格鬥術竟然會牽扯到如此深刻的心性修煉和哲學思辨！這遠比學會幾個厲害招式要困難千百倍！
但他知道，師父這番話，是真正的金玉良言，是關乎他未來道路甚至身家性命的根本教誨！
他用力點頭，眼神逐漸變得堅定：“弟子明白了！術為刃，心為鞘。利刃出鞘，當斬則斬，但刃終須歸鞘，心不可被刃所役！”
陳昭眼中閃過一絲讚許：“悟性不錯，就是這個道理。看來你小子也不是隻會耍滑頭。”
他語氣稍緩，但依舊鄭重：“另外，雖說我這個人，沒甚麼門戶之見。金猛、諸葛青，甚至寶寶，他們從我這兒學的東西，想傳給誰，我一般懶得過問。但——”
他的目光再次變得銳利：“唯獨這《華夏終極格鬥術》，你若要傳於他人，必須慎之又慎！非心性堅韌、秉性純良、能恪守‘心若菩提’之人，絕不可輕傳！否則，你不是在幫他，而是在造孽，是在給這世間釋放一頭無法控制的嗜血猛獸！屆時，因果牽連，你首當其衝！”
張楚嵐感到肩頭彷彿壓下了一副千斤重擔。他深吸一口氣，重重抱拳，斬釘截鐵地道：“師父放心！弟子謹記師命！此術絕不輕傳！若未來真遇合適之人，也必先考察其心性，並經師父允准後，方可傳授！”
“嗯，記住你今天的話。”陳昭點了點頭，身上的嚴肅氣息漸漸散去，又恢復了那副懶洋洋的樣子，“行了，大道理講完了。現在，開始練實際的。先把最基礎的混元樁給我站好，站不穩，甚麼都別想學。”
“是！師父！”張楚嵐大聲應道，眼神灼灼，充滿了前所未有的動力和…敬畏。
他走到小院中央，按照腦海中剛剛得到的感悟，擺開了一個看似簡單實則蘊含無數細節變化的樁功架子——混元樁。
剛一擺好，陳昭的腳尖就看似隨意地在他膝蓋、腰眼、後背幾個地方輕輕一點。
“膝蓋微屈，不是讓你撅屁股！”
“腰塌下去！丹田沉住！力從地起！”
“肩松！肘墜！想象自己頂天立地，又像棵老樹盤根！”
每一下點撥都精準地糾正著他細微的錯誤，每一聲低喝都如同醍醐灌頂，讓他對樁功的理解瞬間深刻一分。
張楚嵐咬緊牙關，努力調整著，只覺得渾身肌肉都在顫抖，骨骼發出細微的聲響，短短几分鐘，汗水就浸透了內衣。這看似簡單的站樁，竟比和人打一架還累！
但他心中卻毫無怨言，反而充滿了興奮。他知道，自己正在接觸真正通往強者之路的基石。
而遠處監聽車裡的徐三徐四，聽著裡面傳來的“殺人術”、“惡鬼”、“菩提心”、“慎傳”等字眼，以及張楚嵐那沉重的呼吸和師父嚴厲的訓斥聲，兩人再次陷入了長久的沉默。
徐四抹了把臉，聲音乾澀：“三兒…我怎麼覺得…咱們好像不是虧本的問題了…”
徐三臉色蒼白，喃喃道：“…我有點擔心楚嵐那小子…扛不扛得住啊…”
他們感覺，張楚嵐似乎踏上了一條…比在公司當臨時工還要兇險無數倍的道路。
而小院裡，嚴厲的師訓和艱苦的修煉，才剛剛開始。
（第七十八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