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都通華北分公司,徐三的辦公室內。
氣氛凝重得能擰出水來。
徐三坐在辦公桌後,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桌面,眉頭擰成了一個死結,平日裡一絲不苟的西裝此刻也顯得有些凌亂。
徐四癱在對面的沙發上,兩條腿翹在茶几上,嘴裡叼著的煙都快燒到過濾嘴了也沒察覺,眼神發直地盯著天花板。
張楚嵐則縮在角落的一張椅子上,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眼神在兩位大佬之間小心翼翼地逡巡,大氣不敢出。
桌上的三杯茶早已涼透,如同他們此刻拔涼拔涼的心。
“不行…絕對不行!”
徐三猛地停下敲擊,聲音帶著一絲壓抑不住的焦躁,“寶寶絕對不能就這麼留在陳昭那裡!這成何體統?公司的臨時工,戰力評估頂尖的存在,就這麼被一個…一個碼頭工人給‘拐帶’了?這報告讓我怎麼寫?上面問起來我怎麼交代?”
徐四有氣無力地把菸屁股摁滅在菸灰缸裡,吐出一口殘煙,聲音沙啞:“交代?三兒,你還想著交代?現在的問題是,咱們怎麼把人弄回來?那位爺的態度你沒看見?寶寶自個兒的話你沒聽見?‘打死’、‘打不死都不回去’!我滴個乖乖,這他媽是徹底被策反了啊!”
他越想越憋屈,猛地坐直身體:“你說這陳昭到底給寶寶灌了甚麼迷魂湯?一個月!就一個月!出去旅個遊,回來連公司都不認了?以前雖然愣了點,可指令還是聽的啊!”
張楚嵐在角落裡弱弱地插了一句:“四哥…我覺得寶兒姐不是不認公司…她可能就是…覺得跟著陳哥…更…更自在?”
徐四一個眼刀甩過去:“自在?公司虧待她了?缺她吃了還是少她穿了?哪次出任務不是把她當祖宗一樣供著?生怕她磕了碰了!”
張楚嵐縮了縮脖子,小聲嘀咕:“那能一樣嗎…在公司是出任務,跟著陳哥那是…過日子…”
這話像根針一樣,輕輕紮了一下徐三徐四。他們何嘗不知道其中的區別?只是不願意,或者說不敢去深想。馮寶寶的特殊性決定了公司必須對她進行監管和控制,這種“過日子”的狀態,本身就是公司最大的忌諱和不穩定因素。
徐三疲憊地揉了揉眉心:“現在說這些都沒用。關鍵是下一步怎麼辦。硬來肯定不行,陳昭的態度很明確,實力更是深不可測,激怒他的後果我們承擔不起。上次龍虎山的事情,總部已經對我們華北區很不滿了,不能再出任何紕漏。”
一想到陳昭那看似平淡卻蘊含著恐怖壓力的眼神,徐四也洩了氣,重新癱回沙發:“那怎麼辦?來軟的啊?送禮?賠笑臉?求他高抬貴手把寶寶還給我們?咱哥倆這臉還要不要了?”
“要不…試試走感情牌?”
張楚嵐再次小心翼翼地提議,“陳哥看起來也不是完全不講道理的人。咱們態度好點,多說說寶寶對公司的重要性,沒有她很多工進行不下去,也擔心她在外面遇到危險…雖然好像沒誰能危險到陳哥頭上…”他越說聲音越小。
徐三沉吟片刻,搖了搖頭:“感情牌或許有點用,但不能抱太大希望。陳昭那個人,看似隨和,實則原則性極強,而且極其怕麻煩。他認定的事情,很難改變。他認為寶寶跟著他更好,我們很難說服他。”
“那特麼就沒辦法了?”
徐四煩躁地抓了抓頭髮,“總不能真就這麼算了吧?以後任務怎麼辦?遇到硬茬子誰頂上去?指望張楚嵐這小子現練嗎?”
張楚嵐:“……” (?_?) 四哥你又cue我幹嘛…
辦公室再次陷入令人窒息的沉默。
良久,徐三眼中閃過一絲決斷:“硬的不行,軟的成效未知,那就只能…迂迴。”
“怎麼個迂迴法?”徐四來了點精神。
“第一,繼續保持最高階別的監視…不,是‘保護性觀察’。”
徐三斟酌著用詞,“確保掌握他們的動向,尤其是寶寶的狀況。只要寶寶是安全的,我們就有緩衝的時間。”
徐四點頭:“這個沒問題,我讓兄弟們機靈點,離遠點,千萬別惹那位爺不高興。”
“第二,”徐三繼續道,“嘗試接觸,但不是直接要人。可以找些由頭,比如…送點東西。寶寶以前在公司用慣的一些裝備,她喜歡的零食,或者…就以感謝陳昭在龍虎山出手相助的名義,送些謝禮。姿態放低,只拉關係,不提要求。慢慢軟化他的態度,讓他習慣我們的存在,至少不再那麼排斥。”
徐四摸著下巴:“送東西…這倒是個路子。伸手不打笑臉人嘛。送啥好?送錢?那位爺好像對錢沒啥概念。送古董?他估計嫌佔地方。送…送醬肘子?”他覺得這主意有點餿。
張楚嵐忍不住吐槽:“四哥,陳哥家隔壁王姐做的醬肘子是一絕…”
徐四:“…那就送別的吃的!天津衛那麼多好吃的,換著花樣送!總能送到他喜歡的!”
徐三沒理會徐四的胡扯,接著說:“第三,也是最關鍵的一點,向上彙報。這件事必須讓總部知道,而且要以一種…‘我們正在積極穩妥處理,但對方實力太強需謹慎行事’的口吻彙報。把壓力和皮球,適當甩給總部一部分。畢竟,面對陳昭這種級別的存在,已經不是我們華北區能獨立處理的了。”
徐四眼睛一亮:“嘿!這招行!讓上頭那些老傢伙也頭疼頭疼!別光知道坐在辦公室裡下命令!”
“最後,”徐三看向張楚嵐,“楚嵐。”
張楚嵐一個激靈:“三哥您說!”
“你和寶寶…關係還算可以。陳昭對你也似乎沒有惡感。”
徐三儘量讓自己的語氣溫和些,“有機會…多往那邊跑跑。不用提公司的事,就是單純串串門,看看寶寶,和陳昭聊聊天。瞭解一下他們的日常,看看有沒有甚麼…我們能投其所好的地方。也順便…潛移默化地提醒一下寶寶公司的存在。”
張楚嵐心裡叫苦不迭,這簡直就是把他往火坑裡推啊!一邊是深不可測、脾氣古怪的陳哥,一邊是心智未開、武力值爆表的寶兒姐,還要夾帶著公司不可告人的目的…這活兒太難了!
但他不敢拒絕,只能硬著頭皮答應:“…我儘量,三哥。但陳哥那人精得很,我怕瞞不住他…”
“不需要你瞞甚麼。”
徐三擺擺手,“坦蕩一點,就說公司不放心,讓你來看看。陳昭反而不會說甚麼。記住,你的主要任務是維繫一條溝通的渠道,而不是當說客。”
“明白了。”張楚嵐稍稍鬆了口氣。
一套組合拳商量下來,三人的心情稍微輕鬆了一點,雖然前途依舊渺茫,但總算有了個努力的方向。
“媽的,這叫甚麼事兒啊…”
徐四又點起一根菸,狠狠吸了一口,“咱哥倆好歹也是華北地區的負責人,現在為了個臨時工,得像個孫子一樣去討好一個碼頭扛包的…”
徐三嘆了口氣:“形勢比人強。面對絕對的實力,任何策略都只能是錦上添花,或者…避免最壞的情況發生。我們現在能做的,就是儘量避免成為陳昭的敵人,並希望他對寶寶的好意,能持續下去。”
他看向窗外,城市華燈初上。
“但願…我們的擔心是多餘的吧。”
辦公室外,夜色漸濃。而針對陳昭和小院的“溫情攻勢”與“曲線救國”策略,就在這個夜晚,悄然拉開了序幕。
只是不知道,那位看似隨和、實則心思通透的“碼頭工人”,會對這些蹩腳的“糖衣炮彈”,作何反應。
張楚嵐已經開始發愁,明天該帶點啥上門才不至於被直接轟出來了。
(第七十五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