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下的溪邊，氣氛因老天師那句近乎預設的話語而變得微妙。陸瑾看向老友的眼神充滿了難以置信，而老天師張之維則只是無奈一笑，並未再多解釋。
短暫的沉默後，老天師的目光再次落在陳昭身上，那溫和的眼底深處，燃起了一絲不易察覺的、名為“見獵心喜”的光芒。到了他這等境界，世間已難尋對手，寂寞已久。如今遇到一個能看破他手段、深淺不知的年輕人，那份沉寂多年的好勝心與探究欲，不由得被勾了起來。
他緩緩開口，語氣依舊平和，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份量：“小友眼力超群，境界高妙，老夫佩服。這龍虎山上，能入老夫眼者寥寥，能讓老夫心生切磋之念者，更是絕無僅有。不知小友，可否賞臉，與老夫搭搭手，活動活動這把老骨頭？”
此言一出，旁邊的陸瑾再次震驚地看向老天師！之維兄竟然主動提出切磋？！這可是數十年來未有之事！即便是當年追剿全性妖人，他也多是隨手打發，何曾如此鄭重其事地邀戰？
陳昭聞言，眼睛也是一亮。他來此世界，雖得滿級修為，卻從未真正與這個世界的頂尖高手較量過。眼前的老天師，無疑是此界公認的絕頂！他也正想看看，自己這《上古煉氣術》築基三層的修為，放在這個世界，究竟是個甚麼水平！
“固所願也，不敢請耳。”
陳昭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灰，臉上露出了躍躍欲試的笑容，“早就想領教一下老天師的通天手段了，還望老天師手下留情。”
“哈哈，好說，好說。”
老天師撫須一笑，身形微動，已然飄然退至溪流對岸，與陳昭隔水相望。陸瑾見狀，也立刻收斂心神，屏息凝神，向後退出老遠，生怕錯過這千載難逢的觀戰機會。他心中激動萬分，能親眼目睹之維兄全力出手，已是幸事，更何況對手還是那位神秘的陳昭！
月光灑在兩人身上，溪流潺潺，彷彿為這場即將到來的對決奏響了序曲。
“小友，請。”
老天師單手豎於身前，做了個起手式，氣息瞬間變得淵渟嶽峙，與天地融為一體。
“得罪了，老天師。”
陳昭神色一肅，不再怠慢。體內《上古練氣術》悄然運轉，築基三層的精純真元流淌四肢百骸，雖未外顯，卻讓他整個人的氣質陡然一變，彷彿一柄即將出鞘的絕世寶劍！
沒有預兆，兩人幾乎同時動了！
並非直接攻擊，而是身形如同鬼魅般在溪流兩岸閃爍變換！速度快到極致，在陸瑾的眼中，幾乎化作了兩道模糊的殘影！每一次落點都精準無比，踏波無痕，彷彿在演繹一門極高明的身法較量！
數息之間，兩人已交換了十數個方位，卻連衣角都未曾接觸！但其中兇險，唯有當局者自知！那是對時機、方位、氣機感應的極致比拼！
“好身法！”
老天師眼中精光一閃，率先變招！他並指如劍，隔空一點！
並非雷法，也非金光，只是一道凝練到極致的純白炁勁，如同撕裂夜空的閃電，無聲無息卻快得超越思維，直刺陳昭眉心！這一指，看似簡單，卻蘊含著天師府正統功法修煉到極致的磅礴偉力與無上劍意！
陳昭不敢怠慢，同樣並指迎上！指尖縈繞著淡不可察的青色光華，那是高度凝聚的築基真元！
“嗤——！”
兩道指勁於溪流上空轟然對撞！沒有驚天動地的爆炸，只有一聲極其尖銳刺耳的能量撕裂聲！對撞中心的空間彷彿都扭曲了一下，逸散的勁氣將下方的溪流猛地壓出一個巨大的凹坑，水花四濺！
兩人身形同時微微一晃。
“來而不往非禮也！”
陳昭長笑一聲，主動進攻！他身形一晃，瞬間跨越溪流，直接出現在老天師面前，一拳直搗中宮！拳勢古樸無華，卻蘊含著崩山裂石的恐怖力量，拳風壓得空氣發出沉悶的音爆！
老天師不閃不避，右手看似緩慢地抬起，掌心泛著溫潤如玉的光澤，輕輕向前一按！
拳掌相交！
“咚！！！”
一聲如同敲擊巨鍾般的沉悶巨響轟然爆發！以兩人為中心，一股肉眼可見的環形氣浪猛地擴散開來，捲起滿地落葉與塵土，連遠處的陸瑾都被這股氣浪逼得不得不運炁抵擋，心中駭然！
陳昭只覺一股磅礴浩大、卻又中正平和的巨力從對方掌心傳來，震得他手臂微微發麻，身形不由自主地向後滑出數步，每一步都在地上留下深深的腳印。
老天師也向後微微退了一步，眼中驚訝之色更濃。他沒想到陳昭的肉身力量竟然如此強橫！遠超他的預料！
“好力道！”
老天師讚了一聲，攻勢再起！他雙手結印，周身金光大盛！但這一次的金光，並非用於防禦或攻擊，而是化作無數道璀璨奪目的金色符籙，如同疾風驟雨般射向陳昭！天師府符籙之術！
陳昭眼神一凝，不敢硬接這些蘊含著純陽破邪之力的符籙。他腳下步伐連踩，身形如游龍般在金色符籙的縫隙中穿梭，同時雙手十指連彈，一道道細微卻凝練無比的青色指風精準地點在那些無法避開的符籙節點之上！
“噗噗噗噗……”
金色符籙接連在空中無聲湮滅！陳昭竟以這種匪夷所思的方式，化解了老天師凌厲的符籙攻勢！
轉眼間，兩人已交手二十餘回合！拳腳、指勁、身法、符籙……各種手段信手拈來，碰撞不斷！場面看似不如之前張靈玉那般雷光閃耀、聲勢浩大，但其中的兇險和精妙程度，卻遠超之前所有比賽的總和！每一次交鋒都蘊含著對力量極致的掌控和對天地法則的理解！
陸瑾在一旁看得目眩神迷，冷汗直流！他自忖，若是自己上場，恐怕在任何一個回合都撐不過去！這兩人對力量的運用，已經達到了近乎於“道”的境界！
陳昭越打越是心驚！老天師的實力，遠超他的預估！其炁息之磅礴浩瀚，彷彿無窮無盡！對力量的掌控更是妙到巔毫，剛柔並濟，變化無窮！更可怕的是其戰鬥意識和對時機的把握，簡直如同預知未來一般！
他暗中評估，老天師此刻展現出的實力，大約相當於《上古練氣術》練氣期九層大圓滿的境界！距離築基僅有一步之遙！但因其功法特殊以及對此界法則的深刻理解，其實際戰鬥力，甚至可能逼近普通的築基初期修士！
此界絕頂，名不虛傳！
同樣，老天師心中的震驚更是無以復加！他已經動用了接近八成的實力，卻依舊無法壓制住陳昭！對方的力量性質奇特而精純，彷彿更高一個層級！身法、反應、對戰鬥的理解，無一不是頂尖中的頂尖！尤其是那種彷彿能看破一切虛妄、直指本質的眼力，讓他許多精妙的變化都無功而返！
此子，究竟是何方神聖？！
三十回合轉瞬即過！
兩人再次對拼一記，身形乍合即分，同時向後飄退數丈，穩穩落在溪流兩岸。
氣息平穩，衣衫整潔，彷彿剛才那場激烈無比的較量從未發生過。
但兩人心中，都已有了答案。
陳昭拱手，由衷讚道：“老天師修為通天，晚輩佩服。”
他確認了，自己若不動用築基期的特殊神通和壓倒性的真元力量，單憑技巧和目前表現出的實力，想勝老天師，極難。
老天師也撫須笑道：“小友才是真人不露相。老夫這把老骨頭，差點就散架嘍。後生可畏，後生可畏啊！”
他這話並非完全客套。他能感覺到，陳昭似乎仍未盡全力，彷彿還有更深沉的底牌未曾動用。
一旁的陸瑾早已看得心馳神搖，此刻才長長舒出一口氣，發現自己後背已被冷汗浸溼。這場短暫的交手，其精彩和兇險程度，遠超他的想象！
“今日得見兩位切磋，老夫真是……三生有幸！”陸瑾上前，語氣充滿了感慨。
老天師看向陳昭，眼神更加深邃：“小友，羅天大醮已畢，這龍虎山的風雨，卻才剛剛開始。不知小友接下來，有何打算？”
切磋之後，真正的議題，似乎才剛要展開。
（第六十三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