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昭與諸葛青一戰雖已結束,但其帶來的震撼與餘波,卻比任何一場激烈的對抗都要深遠。
看臺上的人群漸漸散去,但議論聲卻久久不息,每個人都在消化著剛才那場近乎“傳道”般的比賽。
諸葛青獨自一人留在賽場邊緣,許久未曾動彈。
他俊朗的臉上沒有了往常的從容,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深深的思索和豁然開朗的激動。陳昭那寥寥數語,如同在他精心構建的奇門世界裡開啟了一扇天窗,讓他看到了一個更加浩瀚、更加本源的廣闊天地。
“忘了盤和字……用心感受……”
“畫出來的局……活出來的局……”
“天地為盤,萬物為子……最重要的是執棋的人和心……”
這些話語在他腦海中反覆迴盪,每一次回味,都有新的感悟。
他發現自己以往太過沉迷於武侯奇門的精妙計算和複雜變化,卻忽略了其最根本的“意”與“道”。
他的局再精妙,也是死的,而陳昭所展現的,卻是一種融入天地、隨心而動的“活”的境界!
這種境界上的差距,絕非苦修術法所能彌補。
一種強烈的渴望在他心中升起——他想要追隨那位陳先生,學習那真正契合天地的至理!武侯奇門的傳承固然珍貴,但若能窺得大道,方能真正光大門楣,甚至將武侯絕學推向一個前所未有的高度!
這個念頭一旦產生,便如同野草般瘋狂滋長,再也無法遏制。
他深吸一口氣,眼神變得無比堅定,轉身便朝著陳昭離開的方向快步走去。
諸葛家的幾位長老原本正在看臺上與其他門派寒暄,看到諸葛青神色不對地匆匆離去,心中一驚,連忙跟了上去。
諸葛青很快便追上了正慢悠悠往回走的陳昭幾人。
“陳先生!請留步!”諸葛青的聲音帶著一絲急切和前所未有的恭敬。
陳昭停下腳步,轉過身,看著去而復返的諸葛青,以及他身後跟來的幾位諸葛家長老,臉上並無意外之色,只是淡淡問道:“還有事?”
在徐三徐四、張楚嵐以及周圍尚未完全散去的人群驚訝的目光中,諸葛青走到陳昭面前,沒有任何猶豫,竟是雙膝一彎,直接跪倒在地!
“先生今日一席話,如同晨鐘暮鼓,驚醒夢中之人!青以往坐井觀天,拘泥於家學方寸,今日方知天地廣闊,大道無窮!”
諸葛青的聲音清晰而堅定,帶著無比的真誠,“青斗膽,懇請先生收我為徒!願追隨先生左右,聆聽教誨,探尋大道至理!望先生成全!”
此言一出,滿場皆驚!
諸葛青!諸葛家百年不遇的天才,武侯奇門的正統傳人,竟然要拜一個來歷不明的人為師?!這簡直是石破天驚!
徐三徐四張大了嘴巴,感覺今天受到的衝擊比過去一年還多。張楚嵐更是傻眼了,還能這樣操作?
幾位跟來的諸葛家長老也是臉色驟變,互相對視一眼,眼中充滿了震驚和猶豫。此事關乎家族傳承和顏面,非同小可!
然而,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那幾位諸葛家長老在最初的震驚之後,並未立刻出聲呵斥或阻止,反而陷入了沉默,目光復雜地看著跪在地上的諸葛青,又看向面色平靜的陳昭。
他們活了大半輩子,眼光毒辣,自然看得出陳昭的可怕。那已經不是簡單的實力強大,而是境界上的絕對碾壓!諸葛青若能拜入其門下,絕對是天大的機緣!甚至對整個諸葛家而言,都可能是一次騰飛的契機!
與可能獲得的相比,那點所謂的“顏面”和“正統”顧慮,似乎就顯得不那麼重要了。真正的千年世家,懂得審時度勢,更懂得投資未來。
陳昭看著跪在面前的諸葛青,並未立刻回答。他打量了諸葛青片刻,又瞥了一眼那幾位沉默不語的諸葛家長老,心中瞭然。
他笑了笑,道:“你先起來。”
諸葛青卻執意不起:“先生不答應,青便長跪不起!”
陳昭搖了搖頭:“我閒雲野鶴慣了,居無定所,更沒甚麼耐心教導弟子。而且,你諸葛家的奇門之術已是世間頂尖,何必捨近求遠?”
諸葛青抬起頭,目光灼灼:“家學雖好,卻已見瓶頸。先生之道,直指本源,乃青前所未見之廣闊天地!青願捨棄一切虛名浮利,只求能跟隨先生,求得真法!即便先生只允青做個記名弟子,偶爾點撥一二,青也感激不盡!”
他的態度堅決無比,顯然已經下定了決心。
這時,一位為首的諸葛家長老終於上前一步,對著陳昭拱手道:“陳先生,老夫諸葛洪,乃諸葛家現任長老。青兒年少衝動,唐突之處,還望先生海涵。”
他先替諸葛青告了個罪,隨即話鋒一轉,語氣變得十分誠懇:“不過,青兒求道之心,確是一片赤誠。
先生學究天人,境界高遠,若能對青兒稍加點撥,實乃他之幸事,亦是我諸葛家之幸事。
我諸葛家絕非迂腐之輩,深知學無止境,達者為師之理。若先生不棄,我諸葛家願奉先生為上賓,絕不敢以俗禮約束先生,只盼青兒能得聞大道一二。”
這番話,說得極其漂亮,既給了陳昭臺階,表明了諸葛家的態度,又將姿態放得極低,完全是一副“孩子交給您了,隨便教教就行,我們萬分感謝”的模樣。
周圍眾人聽得目瞪口呆。諸葛家這是……全力支援諸葛青拜師?!甚至不惜自降身份?
徐三徐四面面相覷,心中對陳昭的評估再次無限拔高。這位爺的份量,看來比他們想象的還要重得多啊!
陳昭看著諸葛洪,又看了看眼神堅定的諸葛青,沉吟了片刻。
他確實挺欣賞諸葛青這份悟性和求道之心。收個記名弟子,偶爾點撥一下,似乎也沒甚麼不好。至於諸葛家……多個朋友總比多個敵人強。
於是,他緩緩開口道:“既然諸葛長老如此深明大義,諸葛青你又確有向道之心……罷了。”
他看向諸葛青:“我便收你做個記名弟子。但有幾句話要說在前頭。”
諸葛青聞言大喜,連忙道:“師父請講!弟子無不遵從!”
“第一,我之道,重悟性,重心性,非苦修可成。能學多少,看你造化,我不會時時督促。”
“第二,不得恃強凌弱,不得欺師滅祖,不得用所學行悖逆人倫天道之事。”
“第三,你仍是諸葛家的人,諸葛家的傳承不可廢,需取其精華,融會貫通,而非一味摒棄。”
諸葛青聽得認真,將每一條都牢記在心,重重叩首:“弟子諸葛青,謹遵師命!”
陳昭點了點頭:“起來吧。既入我門,便算與‘燕山’結緣。日後修行有疑,可來問我,但莫要期望過高。”
“是!師父!”諸葛青這才激動地站起身,垂手恭立在陳昭身側,臉上洋溢著難以抑制的喜悅。
諸葛洪等幾位長老也鬆了口氣,臉上露出笑容,對著陳昭再次拱手:“多謝陳先生!日後先生但有所需,諸葛家定當盡力!”
這一幕,徹底定格在了所有目睹者的心中。
諸葛家天才諸葛青,拜入神秘燕山派陳昭門下!
諸葛家高層全力支援!
這兩個訊息,如同兩顆重磅炸彈,將本就波濤洶湧的龍虎山,徹底引爆!
燕山派的名聲,隨著陳昭收下諸葛青這位重量級弟子,達到了一個前所未有的高度。再也沒有人懷疑這個門派的真實性和強大程度。
許多人開始重新審視接下來的比賽格局。有了諸葛家這層關係,陳昭的地位變得更加超然。
而陳昭本人,看著身邊新收的記名弟子,只是覺得這龍虎山的熱鬧,真是越來越有意思了。
“走吧。”他淡淡說了一句,繼續向前走去。
諸葛青恭敬地緊隨其後。
徐三徐四等人恍恍惚惚地跟著,感覺像是在做夢。
龍虎山的風,因為諸葛青這一拜,再次改變了方向。而這場羅天大醮的最終結局,也似乎變得更加撲朔迷離起來。
(第五十四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