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津港的清晨，一如既往地被貨輪的汽笛和吊機的轟鳴聲喚醒。陳昭從打坐中睜開眼，體內靈氣充盈流轉，一夜的修煉讓他的精神愈發清明。他推開窗，帶著鹹味的海風湧入，吹散了屋內最後一絲沉靜。
“小陳！快下來！今天有批海鮮急著裝船，活兒多！”樓下傳來工頭老李中氣十足的吆喝聲。
“來了！”陳昭應了一聲，換上那身洗得發白的工裝，腳步輕快地下了樓。他的生活節奏沒有絲毫改變，依舊是那個力氣大、幹活麻利、為人隨和的碼頭工人陳昭。
吃早飯的時候，王阿姨一邊給他盛粥，一邊絮叨著街坊鄰里的新鮮事：“隔壁樓老劉家的孫子，考上那個甚麼南不開大學了，哎喲，可把老劉高興壞了……南不開，聽說也是個好學校呢……”
陳昭喝粥的動作幾不可察地頓了一下，隨即恢復自然，笑著附和：“是啊，好學校。”心裡卻暗道：南不開？現在可是熱鬧得很吶。
他依舊能清晰地感知到南方那股越發混亂和活躍的“炁”的波動，其中還夾雜著幾股熟悉的氣息——馮寶寶的沉靜、張楚嵐的惶惑初定、還有全性那幫人留下的陰冷殘痕。他知道，命運的劇本正在那裡緊鑼密鼓地上演。
但他絲毫不為所動。每天依舊認真地扛包、卸貨，和工友們插科打諢，休息時聽聽他們抱怨物價、吹噓孩子、討論國家大事。下班後，要麼去海河邊散步，要麼陪王阿姨買菜看電視，日子過得平淡而充實。
他甚至開始跟著工友裡的老師傅學下象棋，雖然棋藝臭得驚人，總是被虐得毫無還手之力，但他樂在其中，享受著這種純粹屬於普通人的樂趣。
哪都通的監視依舊存在，但似乎調整了策略，不再試圖接近或招攬，只是遠遠地、敬畏地觀察著，彷彿在監視一座沉眠的火山。陳昭能感覺到那些視線，卻渾不在意，偶爾心情好，還會故意對著某個隱藏攝像頭的方向，露出一個高深莫測（自認為）的微笑，估計又能讓徐三徐四分析研究上好半天。
與此同時，南不開大學。
張楚嵐的生活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雖然表面上他還是那個普通的大學生，但內裡早已風起雲湧。
簽了那份“賣身契”後，他正式成為了哪都通的臨時工。徐三給了他一部特製的手機和一些基礎的裝備，並向他粗略普及了異人界的基本規則和現狀。張楚嵐這才知道，自己之前的世界觀是多麼渺小，而自己身處的漩渦又是多麼危險。
馮寶寶依舊是他的“室友”兼“監護人”，二十四小時貼身“保護”。經過奶茶店事件後，張楚嵐雖然對馮寶寶依舊怕得要死，但也不得不承認，有這個“人形兵器”在身邊，安全感確實提升了不少——雖然這種安全感伴隨著隨時可能被“清理”的風險。
他開始嘗試接受自己的身份，暗中練習操控體內那微弱的“炁”，並從馮寶寶那裡（主要是看她動手和偶爾蹦出的隻言片語）偷學一些粗淺的格鬥技巧。馮寶寶對此並不阻止，有時甚至會在他練習出錯時，用最簡單直接（往往也很疼）的方式“糾正”他。
“錯了。炁，走這裡。”她會一指點在張楚嵐的某個穴位上，一股尖銳的刺痛讓他瞬間記住執行路線。 “發力，短。要快。”她會突然出手，把他摔個七葷八素，讓他體會甚麼叫瞬間的爆發。
張楚嵐痛並進步著。
校園裡看似平靜，但暗流從未停止。全性的那次出手雖然失敗，但覬覦“炁體源流”的勢力絕不止他們一家。張楚嵐能感覺到，時常有陌生的、不懷好意的目光在暗中窺視。有時是裝作學生的異人，有時是校外的可疑人員。
馮寶寶對這類氣息異常敏感，往往對方還沒靠近，她就已經鎖定了目標，眼神會瞬間變得冰冷而危險，嚇得那些窺探者不敢輕舉妄動。有幾次，確實有不長眼的想來試探，結果都被馮寶寶悄無聲息地“處理”掉了——具體過程徐三嚴禁張楚嵐打聽，他只知道第二天校園論壇會出現諸如“校內驚現昏迷裸男被綁樹上”或者“某同學深夜夢遊掉進化糞池”之類的離奇新聞。
徐三也加派了人手，暗中布控，清理著校園周圍的不穩定因素。南不開大學，在不知不覺中，已經成了華北異人界一個潛在的風暴眼。
張楚嵐就在這種緊張又略帶荒誕的氛圍中，艱難地適應著他的雙重生活。白天上課走神思考炁的執行，晚上要麼被馮寶寶“操練”，要麼跟著徐三派來的人學習異人界的常識和規矩。
他甚至開始利用自己“不要臉”的特長，在同學中扮演著一個普通屌絲的形象，完美地隱藏著自己，偶爾還能從同學間的八卦中，聽到一些關於“學校裡那個總跟著張楚嵐的漂亮冰山轉校生”的各種離譜猜測，讓他哭笑不得。
而馮寶寶，則繼續著她的“社會化學習”。她開始能看懂更復雜的書籍，甚至對現代科技產生了濃厚的興趣，經常拿著張楚嵐的電腦一搗鼓就是半天（雖然經常弄出亂子）。她的話依然不多，但表達越來越準確，甚至偶爾會冒出一點冷幽默，雖然通常只有她自己不覺得好笑。
她對待張楚嵐的態度也發生著微妙的變化，從最初純粹的任務目標，多了一點類似“所有物”和“需要訓練的弟弟”的複雜情感。雖然督促訓練時依舊下手沒輕沒重，但也會在他累癱時，默默給他丟過來一瓶水或者一個麵包。
這一切，都透過加密頻道，源源不斷地傳回哪都通華北總部，也間接地、透過某種玄妙的因果聯絡，被遠在天津的陳昭所感知。
陳昭扛著沉重的貨箱，走在滾燙的甲板上，嘴角卻噙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
“臨時工……校園生活……全性窺伺……有點意思。”他心中暗忖，“羅天大醮的請柬，應該也快送到龍虎山和各大門派了吧？這場大戲，主角配角都已就位，就差一個開幕的鑼鼓了。”
他抬頭看了看湛藍的天空，目光彷彿穿透了雲層，看到了那座道教祖庭的輪廓。
“天師府……張靈玉……諸葛青……王也……還有那些老傢伙們……”一個個名字在他心中流淌，如同閱覽一份熟悉的演員名單。
“真是……令人期待啊。”
不過，期待歸期待，他現在的首要任務，是把眼前這船海鮮按時卸完。畢竟，工頭老李說了，幹完了今天請大家喝冰啤酒。
嗯，還是冰啤酒比較實在。陳昭收斂心神，加快了腳下的步伐，身影在忙碌的碼頭中，依舊平凡得不起任何波瀾。
……
（第二十七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