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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0章 第20章 泥潭

2026-02-02 作者:風花月下

踏入霧崎第一高校籃球館的瞬間,誠凜眾人彷彿從東京繁華喧囂的街道,一步跨入了某個年代久遠、空氣凝滯的地下角鬥場。

光線不算明亮,甚至有些昏沉。看臺上稀稀拉拉坐著些觀眾,穿著暗紫色基調的校服,發出的助威聲並不整齊響亮,更像是竊竊私語和零星的、帶著某種怪異韻律的尖哨。空氣裡瀰漫著一股淡淡的、類似舊木頭和消毒水混合的黴味,以及一種……難以言喻的、粘稠的惡意。

與王寺工業那種灼熱喧囂的“狂瀾”完全不同,這裡的氛圍是陰冷的、滑膩的,像是踏入了一片佈滿暗沼的叢林。

“這地方……真讓人不舒服。”小金井忍不住縮了縮脖子,低聲嘟囔。

“感覺怪怪的。”伊月推了推眼鏡,目光警惕地掃過場地和對面的球員。霧崎第一的隊員們正在熱身,動作不緊不慢,眼神卻像隱藏在暗處的蛇,時不時掃過誠凜這邊,帶著毫不掩飾的打量和評估。

火神大我眉頭緊鎖,渾身肌肉都下意識地繃緊了,如同嗅到危險氣息的野獸。黑子哲也依舊安靜,但藍色的眼眸比平時更加幽深,像結了冰的湖面,倒映著這片陰鬱的空間。

凪誠士郎做著簡單的拉伸,他的“永珍感知”如同最精密的雷達,已經悄然展開。從踏入場館開始,他就捕捉到了一種與之前所有對手都截然不同的“氣場”——不是正邦的沉穩,不是王寺工業的狂烈,而是一種混合了陰鷙、算計、以及毫不掩飾的攻擊慾望的粘稠惡意。這股惡意的中心,無疑是那個站在三分線外、正漫不經心練習著投籃的中長髮少年——花宮真。

花宮真的投籃姿勢並不標準,帶著一種懶洋洋的隨意感,但命中率卻意外地穩定。他的臉上沒甚麼表情,嘴角卻始終掛著一絲若有若無的、讓人很不舒服的冷笑。當他的目光掃過誠凜隊員,尤其在凪身上停留時,那股惡意便更加清晰地傳遞過來,帶著明確的挑釁和某種……捕獵般的興趣。

熱身結束,雙方首發上場。誠凜依舊是伊月、凪、小金井、火神、土田。霧崎第一:控衛花宮真,分衛原一哉,小前鋒瀨戶健太郎,大前鋒古橋康次郎,中鋒巖山努(與正邦巖村同音不同姓)。

跳球。霧崎第一的中鋒巖山努身高體壯,硬生生壓過火神將球撥給了花宮真。

花宮真接球,並不急於推進,而是慢悠悠地運著球,嘴角那抹冷笑更加明顯。他抬起頭,目光直接鎖定在防守他的伊月俊臉上。

“喲,誠凜的眼鏡兄,緊張嗎?”他的聲音不高,帶著一股刻意的、拖長的腔調,在相對安靜的場館裡清晰可聞。

伊月眉頭一皺,沒有回應,只是壓低重心,張開手臂。

花宮真笑了笑,突然一個加速突破!他的第一步速度並不算頂尖,但變向的節奏很詭異,肩膀晃動幅度很大。伊月緊緊跟隨。

就在兩人身體即將發生接觸的瞬間,花宮真運球的左手手肘,極其隱蔽地、帶著一股暗勁,頂向了伊月的肋部!

“呃!”伊月悶哼一聲,動作一滯。花宮真趁機從他身邊抹過,殺入罰球線附近。

誠凜的內線迅速補防。花宮真沒有強攻,而是將球分給了底角被短暫放空的原一哉。原一哉接球,三分出手——

不中!

但就在火神準備起跳爭搶籃板時,身側的霧崎第一大前鋒古橋康次郎,卻用一個極其隱蔽的、類似摔跤中“絆馬索”的動作,用腳別住了火神起跳的小腿!

火神失去平衡,踉蹌了一下,籃板被巖山努輕鬆摘走!

二次進攻!巖山努籃下強起,造成土田打手犯規!

“嘟——!”裁判哨響。

火神憤怒地看向古橋,對方卻一臉無辜地攤攤手,嘴角帶著和花宮真如出一轍的冷笑。

“喂!你剛才……”火神剛要開口質問,就被趕過來的伊月拉住。

“冷靜,火神!”伊月低聲道,肋部還在隱隱作痛。

巖山努兩罰一中。0:1。

誠凜進攻。伊月控球推進,花宮真立刻貼上來防守。他的防守動作很大,手臂不斷揮舞,身體緊貼,小動作頻頻,手肘、膝蓋總是“無意間”撞向伊月的身體脆弱部位。

伊月艱難地將球傳給前來接應的凪。凪剛接球,防守他的原一哉立刻撲上,同樣採取極具侵略性、動作幅度誇張的貼防,手掌不斷試圖掏球,腳下也不安分。

凪護球轉身,用身體隔開對方。他的“永珍感知”清晰地捕捉到原一哉防守中的“惡意指向”——對方的手指在掏球時,指尖刻意對準了自己持球的手腕脈門;頂防的膝蓋,也瞄準了自己小腿的迎面骨。

不是簡單的防守強硬,而是帶有明確傷害意圖的動作。

凪眼神微冷。他沒有給對方近身糾纏的機會,一個迅捷的背後運球拉開一絲空間,同時目光快速掃過全場。火神在內線被古橋和巖山努用更加隱蔽的推搡和拉扯限制著,黑子也在被瀨戶健太郎貼身騷擾,接球困難。

進攻時間在對方這種“牛皮糖”加“小動作”的防守下消耗得飛快。

眼看時間不多,凪決定自己攻。他做了一個向右突破的假動作,原一哉重心移動。凪立刻體前變向左,第一步爆發!

但就在他啟動的瞬間,原一哉被晃開的右腳,卻以一個極不自然的角度“恰好”伸到了凪的突破路線上!

絆人!

凪的“永珍感知”提前半拍捕捉到了對方腳部肌肉的異常發力趨勢。千鈞一髮之際,他強行扭轉身軀,右腳提前踏地,一個小幅度的跳步,險之又險地避開了這次陰險的絆腳,但突破節奏也被完全打亂。

原一哉臉上閃過一絲意外,隨即又恢復那副令人厭惡的冷笑。

進攻時間所剩無幾,凪被迫在失去平衡的情況下,高難度後仰跳投——打鐵。

霧崎第一保護下籃板,再次發動進攻。他們的進攻並不流暢,配合也談不上精妙,但總是能在身體對抗中,用各種小動作製造出投籃空間,或者搏得犯規。

比賽進行了四分鐘,比分是難看的2:8。誠凜僅由火神內線強打得到兩分,而霧崎第一則依靠罰球和零星的得分,以及一次花宮真利用伊月被小動作干擾後的搶斷快攻,建立了優勢。

更糟糕的是,誠凜隊員們的心態開始受到影響。伊月被頻繁的小動作搞得心煩意亂,傳球出現失誤。火神幾次在內線被暗算,氣得咬牙切齒,動作開始變得毛躁。連一貫冷靜的黑子,也因為接球時被不斷拉扯球衣和推搡,出現了罕見的傳球偏差。

場邊,相田麗子的臉色鐵青。霧崎第一的“骯髒”程度,比錄影中看到的還要過分,而且極其隱蔽,裁判似乎也並沒有完全吹罰。

“冷靜下來!不要被他們帶進去!”她大聲喊道,但聲音在霧崎第一支持者零散的噓聲和怪叫中顯得有些無力。

輪到誠凜進攻。球再次交到凪手中。這一次,防守他的換成了花宮真本人。

花宮真臉上掛著那令人極度不適的笑容,慢悠悠地貼上來。“誠凜的王牌,凪誠士郎是吧?聽說你很厲害啊。”他的聲音如同毒蛇吐信,“不過,在這種地方,光會打球可不夠哦。”

說話間,他的防守動作更加陰損。一隻手看似在干擾運球,另一隻手卻隱秘地掐向凪腰間的軟肉;腳下步伐看似在封堵突破,膝蓋卻總是“不經意”地頂向凪的支撐腿。

凪運著球,眼神平靜地看著花宮真。對方的每一個小動作,在“永珍感知”中都如同黑夜中的螢火蟲般清晰。那不是毫無章法的胡來,而是經過算計的、旨在激怒對手、消耗對手、甚至造成傷害的“戰術”。

他想起相田麗子的叮囑,想起棒球場上那些試圖用眼神和垃圾話干擾投手的打者,想起腳踏車賽中那些用危險卡位逼迫對手減速的車手。

憤怒嗎?有一點。但更多的是一種冰冷的分析。這種戰術的核心,在於“失控”。激怒你,讓你失去冷靜的判斷;消耗你,讓你在對抗中付出額外體力;傷害你,直接削弱你的戰鬥力。

對策也很簡單:不失控,不消耗,不受傷。

凪突然停止了運球,雙手持球,目光依舊平靜地看著花宮真。這個動作讓花宮真愣了一下,手上的小動作也停了半拍。

就在這瞬間,凪動了!他沒有選擇複雜的突破,而是直接原地拔起,幹拔跳投!

花宮真完全沒料到對方在被如此貼身騷擾的情況下,會如此果斷地選擇投籃!他急忙起跳封蓋,但凪的出手點高,速度快。

籃球劃過一道乾淨的弧線,空心入網!4:8!

“哦?”花宮真落地,臉上的冷笑收斂了一些,眼神中多了一絲玩味,“有點意思。”

這個進球,像一盆冷水,稍稍澆熄了誠凜隊員們心頭的焦躁之火。原來,面對這種防守,還可以這樣打?

但霧崎第一的“泥潭戰術”並未改變。下一個回合,他們進攻時,古橋在掩護中,用一個極其隱蔽的肘擊,撞在了火神的胸口。火神吃痛後退,古橋趁機切入,接花宮真傳球上籃得分。4:10。

火神捂著胸口,眼中怒火幾乎要噴出來,但他死死咬住牙,沒有衝上去理論。

輪到誠凜進攻。凪再次面對花宮真。這一次,花宮真的小動作更加隱蔽和頻繁。

凪不再試圖長時間持球。他利用一個簡單的掩護擺脫花宮真,接球后立刻將球傳給了跑出空位的伊月。伊月雖然被原一哉追上干擾,但這次他有了準備,穩穩將球傳給內線要位的火神。

火神接球,身後是古橋的頂防和巖山努的虎視眈眈。他怒吼一聲,沒有選擇蠻幹,而是用一個靈巧的轉身假動作點起古橋,然後墊步擠開對方,強行起跳!

巖山努補防封蓋!火神在空中強行扭身,拉桿,躲開封蓋,反手將球拋向籃板——

打板入筐!同時裁判哨響,吹罰古橋防守犯規!

2+1!

“好球!火神!”誠凜替補席爆發出壓抑已久的歡呼。

火神落地,狠狠揮了下拳頭,朝古橋投去一個兇狠的眼神。古橋撇了撇嘴,沒說甚麼。

加罰命中。7:10。

分差縮小到3分。誠凜似乎找到了一點應對的辦法——減少不必要的持球,加快球的轉移,用更簡潔高效的進攻來規避對方的糾纏和暗算;防守端,則更加註意保護自己,同時加強溝通和協防。

然而,霧崎第一的“獠牙”,顯然不止於此。

第一節最後兩分鐘,花宮真控球,面對伊月的防守。他連續幾個花哨的胯下運球,突然一個背後傳球,看似要傳給側翼的瀨戶,籃球卻詭異地砸在了伊月的腳面上,反彈出界!

球權轉換!

“哎呀,抱歉,手滑了。”花宮真攤手,臉上毫無歉意,只有戲謔。

下一個回合,誠凜進攻,黑子試圖空切,卻被瀨戶用一個極其誇張的、彷彿被火車撞到的動作,“砰”地一聲摔倒在地,捂著胸口痛苦翻滾。

裁判哨響,吹罰黑子進攻犯規!

“甚麼?!”誠凜眾人大驚。

“我根本沒有碰到他!”黑子從地上爬起來,臉色因憤怒而微微漲紅,但聲音依舊努力保持著平靜。

瀨戶健太郎躺在地上,偷偷朝花宮真眨了眨眼,然後才在隊友的“攙扶”下,一瘸一拐地站起來,臉上寫滿了“痛苦”和“委屈”。

花宮真走到發球點,經過凪身邊時,用只有兩人能聽到的聲音低語:“看到了嗎?這就是籃球。不只是比誰更能把球放進籃筐……更是比誰,更懂得如何讓對手放不進去,甚至,上不了場。”

他的聲音裡帶著一種毒蛇般的寒意和自得。

凪看了他一眼,沒有回應。但他的“永珍感知”已經將花宮真剛才那番表演和話語中蘊含的、徹底扭曲的競爭觀,清晰地烙印下來。

這種對手,比單純技術強大的對手,更加危險,也更加……令人作嘔。

第一節結束,比分誠凜落後5分。分差不算大,但每個誠凜隊員走下場時,都感覺像是從泥潭裡掙扎出來,身上不僅沾滿了疲憊的汗水,更沾染了一種揮之不去的憋屈和噁心。

更衣室裡,氣氛壓抑得可怕。火神一拳捶在儲物櫃上,發出沉悶的巨響。“那群混蛋!”

“裁判是瞎了嗎?那麼明顯的假摔!”小金井也氣得不行。

“他們的小動作太隱蔽了,裁判也很難每次都看到。”伊月揉著還在隱隱作痛的肋部,臉色難看。

黑子沉默地坐著,胸口似乎還在因為剛才那次莫須有的犯規而起伏。

相田麗子臉色鐵青,但她強迫自己冷靜下來。“都閉嘴!聽我說!”

眾人安靜下來,看向她。

“憤怒解決不了問題!正中了他們的下懷!”相田麗子厲聲道,“霧崎第一的打法就是這樣!骯髒,無恥,但有效!我們在這裡罵娘,改變不了任何事!”

她深吸一口氣,快速說道:“上半場,我們有兩個問題。第一,被他們的小動作和挑釁影響了心態,動作變形,失誤增多。第二,進攻太猶豫,總想著避開他們的糾纏,反而失去了自己的節奏。”

她看向凪:“凪,你做得對,減少不必要的持球,用投籃回應。但還不夠!我們需要你更多地站出來,用你的方式,打疼他們!不是用拳頭,是用籃球!”

她又看向火神:“火神,控制你的情緒!你的憤怒應該用在籃筐上,而不是和那些雜碎鬥氣!利用你的身體優勢,更聰明地要位,更果斷地終結!”

“黑子,你的跑動要繼續,傳球要更刁鑽,讓他們防不勝防!伊月,控制節奏,出球要快!其他人,掩護要紮實,防守要更兇狠,但記住,是合法的兇狠!保護好自己,也保護好隊友!”

“下半場,我們要變。”相田麗子眼神銳利如刀,“他們喜歡泥潭?好,我們就陪他們在泥潭裡打!但不是用他們的方式!是用我們誠凜的方式——更快的傳導,更堅決的進攻,更頑強的防守!用籃球本身,把他們骯髒的把戲,碾進泥裡!”

“告訴我,有沒有信心?!”

“有!!!”怒吼聲在更衣室裡迴盪,雖然依舊帶著憋屈,但更多了一種被點燃的、不屈的火焰。

凪坐在角落裡,緩緩調整著呼吸。腦海中,“永珍感知”捕捉到的霧崎第一那些陰損招式和花宮真扭曲的競爭觀,與之前經歷過的各種“非技術性”對抗經驗開始融合、分析。

泥潭嗎?

他的目光平靜地望向更衣室緊閉的門,彷彿能穿透它,看到外面那片昏沉粘稠的“戰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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