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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6章 第21章 夾縫中的棋局

2026-01-14 作者:風花月下

山風在耳畔呼嘯,帶著箱根特有的、混合了林木與火山硫磺的氣息。

起伏路的第一個上坡,如同一條灰白色的巨蟒,蜿蜒著向上延伸。坡度不算陡峭,平均只有5%,但對於已經經歷了高強度爬坡和御堂筋騷擾的總北眾人來說,每一米的海拔攀升,都像是從疲憊的軀體裡再榨出一分力氣。

總北的陣型依舊保持著鋒矢狀。田所迅在前,如同一臺不知疲倦的蒸汽機車,用他那超越常人的肺活量和肌肉力量,硬生生劈開風牆。但凪透過【映象核心】能清晰地“看到”,田所後頸的汗水正以前所未有的速度滲出——這位平路王者,正在透支自己來維持隊伍不潰散。

金城真護位於田所斜後方,他的呼吸聲依然沉穩,但頻率比平時快了約20%。他在計算,計算田所的極限,計算整個隊伍還能以這個速度支撐多久。

卷島裕介處在陣型中部偏後,他的喘息聲確實很大,但其中有多少是真實的消耗,有多少是配合戰術的表演,只有他自己和凪知道。狂野王牌此刻將自己偽裝成一匹筋疲力盡的頭狼,每一步踩踏都帶著“勉強”的痕跡。

今泉俊輔和鳴子章吉護在兩翼。今泉的鏡片後,眼睛飛快地掃視著碼錶、心率帶讀數以及前方箱根集團的每一個細微變化。鳴子則像一頭被拴住的獵犬,焦躁地壓抑著本能的衝刺慾望,他的任務不是爆發,而是忍耐和掩護。

凪處在“箭頭”的核心位置,一個既能觀察前方箱根、餘光又能監控後方御堂筋、還能與所有隊友保持最短通訊距離的點。他的身體微微前傾,手臂放鬆地搭在下把位,呼吸悠長而均勻。但在他平靜的外表下,【映象核心】正以全功率運轉,處理著潮水般湧來的資訊:

前方目標(箱根集團):

· 距離:約180米(正在緩慢拉大)。

· 速度:實時時速48.2公里。

· 陣型:福富壽一領騎,荒北靖友等三人呈楔形緊隨,東堂盡八、新開悠人及另一名隊員被完美保護在核心。

· 異常動向:位於集團尾部右側的新開悠人(箱根的“眼睛”,擅長觀察與情報分析)頻繁回頭,視線重點在總北的卷島和凪身上掃過。

後方威脅(御堂筋翔):

· 距離:約80米(已從右側悄悄貼近)。

· 狀態:騎行姿勢依然怪異,但速度穩定。注意力似乎分散——70%在總北,30%在更前方的箱根尾部。他在評估,評估是否有“一石二鳥”的機會。

· 風險評估:高。此人思維不可常理度之,常規誘餌可能無效。

己方狀態(總北):

· 體力紅線:按當前節奏,卷島裕介最多再堅持5公里(抵達第三個起伏下坡中段)必將掉隊。田所迅的極限約在8公里後。整體陣型維持時間視窗:4-6公里。

· 心理狀態:緊張但未慌亂。對凪的戰術指令信任度較高。

· 執行關鍵:“衰竭表演”的真實度必須騙過新開悠人那雙經驗豐富的眼睛。

“凪,”金城的聲音在通訊器中響起,低沉而簡短,“坡中段,快到了。”

“明白。”凪回答。他的目光鎖定前方約五十米處——那裡有一小段因樹蔭遮蔽而形成的相對昏暗路面,是進行“表演”的天然舞臺。

他的身體幾不可察地調整了一下重心,左手手指在變速撥杆上輕輕掠過,卻沒有真正變速。這個細微的動作,配合他微微側頭看向自己膝蓋(彷彿在檢查肌肉狀態)的姿態,正好落入了又一次回頭觀察的新開悠人眼中。

然後,凪開始了他的“表演”。

他的踩踏節奏,出現了一個精心設計過的“破綻”。那不是突然的無力,而是在連續十幾個完美圓潤的踩踏迴圈後,於左腿發力上升至十點鐘方向的瞬間,讓力量輸出出現一個約15%的、短暫而突兀的衰減。同時,他的肩膀配合著這個“衰減”,極其自然地向右下方沉了一厘米——就像體力不支的騎手,無法再完全控制核心穩定。

這個破綻只持續了不到半秒,便被立刻“糾正”。凪彷彿“驚醒”般猛地繃緊核心,咬緊牙關(這個表情也被餘光瞥見),踩踏力量瞬間恢復,甚至略有加強,像是為了彌補剛才的失誤而過度補償。

一切都是那麼自然,那麼符合一個體力接近臨界點、卻憑藉意志硬撐的一年級天才的形象。

幾乎在凪“表演”的同一時刻。

“呃啊……!”卷島裕介發出一聲從喉嚨深處擠出的、混合著痛苦與不甘的悶哼。他的身體猛地向前一栽,車把劇烈晃動,紅色戰車在坡道上劃出一個驚險的“S”形,才被他用誇張的手臂力量強行拉回。他的喘息聲陡然放大,如同破舊的風箱,汗水在陽光下甩出一道刺眼的弧光。

“卷島!”金城適時地發出一聲低沉而關切的低吼。

“沒……沒事!”卷島的聲音嘶啞,帶著強行逞強的顫抖,“跟得上!繼續!”

總北的陣型因此出現了半秒鐘的輕微混亂(今泉和鳴子“本能”地向內收縮,試圖保護卷島),然後又迅速強行重整。

這一連串的“意外”,在不到三秒內發生、發展、結束。

但對於一直在觀察的新開悠人來說,這短短三秒,資訊量巨大。

箱根集團尾部,新開悠人推了推自己的眼鏡,鏡片後的眼睛微微眯起。他沒有立刻說話,而是又觀察了十秒鐘,看著總北在“混亂”後似乎勉強穩住了節奏,但整體速度肉眼可見地下降了約0.5公里/小時,陣型也不如之前緊密。

他微微側頭,對著前方福富壽一的背影,用只有箱根內部頻道能聽到的平靜聲音彙報:

“福富前輩,確認觀察。總北核心出現疲勞跡象。卷島裕介,體力臨界點反應明顯,動作變形一次。那個一年級凪誠士郎,約三十秒前出現一次短暫的輸出失調和核心不穩,雖立刻調整,但屬意志強撐特徵。總北整體節奏已開始不穩。建議:坡頂過後,可按原計劃略微降低3-5%強度,進入五分鐘調整節奏,為下一段爬坡儲備。”

前方,福富壽一的目光依舊平視前方山道,沒有任何表情變化。他只是幾不可察地點了一下頭。

箱根集團的白色陣型,依舊穩如磐石地向上推進,但一種微妙的、難以言喻的氣氛變化,如同漣漪般在六名隊員間傳遞開來。那是一種確認了獵物狀態後,獵手從容調整呼吸、準備致命一擊的冷靜。

後方,御堂筋翔的紫色戰車上。

“呵……呵呵……”扭曲的笑聲從御堂筋的喉嚨裡溢位,他的眼睛死死盯著前方總北陣型中,那個剛剛“不穩”了一下的暗藍色身影,以及那個喘息如牛、身形搖晃的紅色身影。

“撐不住了吧?雜魚們……爬坡段逞能的代價,現在要付清了哦?”他的舌頭舔過乾燥的嘴唇,眼神裡閃爍著毒蛇發現獵物破綻時的興奮光芒,“箱根那群優等生……要減速調整了?機會……這是機會啊……”

他的大腦在飛速運轉。強行超越總北,直接衝擊箱根尾部?風險很大,箱根的陣型太嚴密。但是,如果趁箱根節奏稍緩、總北疲憊不堪的時機,從外側一舉超越兩者,哪怕只是短暫地衝到更前方,都將是巨大的心理打擊和戰術勝利,更能為京都伏見爭取到寶貴的曝光和位置。

貪婪,如同毒藤,纏繞上他的理智。

他並沒有完全相信總北的“表演”,但箱根可能做出的節奏調整,是實實在在的誘惑。而他對自己在起伏路的速度,有著絕對的自信。

“嘻嘻……雜魚一號,還有殘廢的王牌……就讓你們,成為我超越箱根的墊腳石吧……”御堂筋的身體壓得更低,紫色戰車開始悄然向右外側移動,如同潛伏的毒蛇,昂起了頭顱,鎖定了攻擊路徑。

總北陣型中。

【映象核心】反饋的資訊流在凪的腦海中匯成清晰的結論:

箱根新開悠人觀察頻率:在剛才的30秒內達到峰值,之後明顯降低。注意力轉向集團內部協調及前方路況。

箱根集團整體功率輸出:監測到約2%的微弱下降趨勢(需後續確認)。

御堂筋翔相對位置:從80米逼近至60米,且移動軌跡顯示其正向右外側機動,意圖明顯。

己方表演評估:卷島前輩表現可信度95%,自身表現可信度88%。初步判斷,新開悠人已採信“疲勞”情報。

“第一步,成功。”凪的聲音在內部頻道響起,平靜無波,“箱根‘相信’了。御堂筋……也上鉤了。所有人注意,即將抵達坡頂。下坡開始後,執行‘B序列’。”

“B序列”,即總北在計劃第二階段需要完成的動作:在下坡段,必須表現出“想利用下坡恢復,但力不從心,無法有效縮短與箱根距離”的掙扎狀態。同時,要故意為御堂筋預留出那條計劃中的“進攻走廊”。

“瞭解!” “明白!” 短促的回應接連響起。

第一個上坡的坡頂,就在眼前。

衝過坡頂瞬間,視野豁然開朗。前方是一段約一公里、坡度3%的舒緩下坡,道路略微左彎,右側是山體,左側則是稀疏的護欄和逐漸開闊的山谷景色。

箱根的白色集團如同掙脫了束縛的白色巨鳥,利用下坡慣性流暢地加速,陣型瞬間拉成一條更緊密的直線,速度飆升至時速55公里以上。但他們加速的過程,帶著一種從容不迫的“控制感”,並非全力衝刺,更像是一次高效的戰術機動。

總北緊隨其後衝下坡頂。

“跟上!別被甩開!”金城低吼。

田所咆哮著發力,總北陣型試圖咬住箱根的尾流。但明顯的,他們的加速顯得“遲滯”且“吃力”。卷島的紅色戰車在下坡時甚至有些“飄”,控車不如平時穩健。凪的暗藍色戰車雖然緊跟,但似乎無法為前面的田所提供有效的破風支援,整體聯動性出現了肉眼可見的下滑。

他們與箱根集團的距離,在下坡段不僅沒有縮小,反而從180米漸漸拉大到了200米,然後是220米。

這一切,都落在後方御堂筋翔的眼中。

“果然……跟不上了吧?下坡都追不上,真是可憐啊,雜魚們。”御堂筋臉上的笑容愈發扭曲興奮。他的紫色戰車,已經徹底移到了道路的最右側邊緣。前方,總北的陣型因為“疲於奔命”地追趕箱根,無意中(或者說,在御堂筋看來是無力顧及)在中路和右側之間,留下了一條寬度約兩米、長度貫穿整個下坡段的“真空走廊”。

這條走廊的盡頭,連線著前方箱根集團的尾部。而在下坡結束、第二個上坡開始的銜接處,正好有一個向右的彎道——那是超車的絕佳地點!

天時(箱根調整、總北疲憊),地利(下坡接右轉彎道),人和(對方陣型散亂)!

御堂筋翔的瞳孔收縮,所有算計在瞬間達成一致。

“就是現在——!伏見的毒蛇,要開始爬升了!!!”

“嗤——” 刺耳的輪胎摩擦聲響起。御堂筋翔的紫色戰車,如同被壓抑到極限的彈簧猛然釋放,從最右側邊緣彈射而出!他沒有走直線,而是劃出一道貼著右側路沿的、尖銳的弧線,速度在瞬間暴增。

不是普通的加速,而是一種將下坡重力、自身爆發力、以及那怪異抽車姿態結合起來的、類似“彈射起步”的詭異加速方式!紫色幻影拖出殘像,直插總北陣型右側那條“預留”的走廊!

“御堂筋加速了!” “他從右邊上來了!” 其他學校的選手驚叫聲響起。

總北陣型似乎“倉促”間發現了威脅,靠右的鳴子章吉“驚慌”地試圖向右阻擋,但他的車頭擺動顯得笨拙而緩慢,不僅沒能封堵路線,反而讓那條走廊顯得更加誘人。

“滾開!雜魚!”御堂筋狂笑著,紫色戰車以毫厘之差擦過鳴子戰車的後輪,蠻橫地擠入了那條走廊,速度不減反增!

他的目標清晰無比:利用這條走廊,以最高速度越過總北,然後藉助下坡末尾的慣性,在那個右轉彎道,直接從外線超越箱根集團的尾部!他要一口氣,完成對兩支強隊的雙重“穿刺”!

“他進去了!”今泉的聲音帶著緊繃。

“按計劃,收緊左翼,讓他過去。”凪的指令冷徹如冰。

總北的陣型,在御堂筋衝入走廊的瞬間,如同有生命般向左側整體橫移了半個車道。那條右側走廊,瞬間變得寬敞而“安全”。而總北自身,則緊緊地貼在了道路中央偏左的位置,彷彿是被御堂筋的氣勢“逼退”了一般。

御堂筋毫無阻礙地穿過了總北的陣型,紫色身影如同毒箭,射向前方箱根的白色尾流。他回頭瞥了一眼“被迫”讓路、顯得有些“狼狽”的總北眾人,嘴角咧開一個勝利在望的獰笑。

“謝啦,雜魚們!作為謝禮,我就先走一步,去給你們的前輩們製造點麻煩了!嘻嘻嘻——!!”

紫色毒蛇,沿著預設的軌道,撲向了白色的巨獸。

而總北的眾人,在御堂筋超越而過的瞬間,臉上的“疲憊”、“慌亂”神情,如同潮水般褪去。

金城真護的眼神銳利如刀。

卷島裕介的喘息奇蹟般地平穩下來。

田所迅的嘴角勾起一絲戰意的弧度。

今泉俊輔的鏡片上反射著冰冷的資料流。

鳴子章吉眼中的焦躁被興奮取代。

凪誠士郎的表情,則是一片深海般的平靜。

“第二步,完成。”凪的聲音在頻道中響起,“目標已進入預設軌道。全體注意,進入‘最終序列’準備。下一個右轉彎道,就是棋盤翻覆之時。”

“瞭解!”這一次的回應,整齊、低沉、充滿了壓抑已久的爆發力。

總北的陣型開始悄然變化。他們不再“勉強”追趕箱根,而是保持著一個相對穩定的速度,彷彿真的已經放棄。但六輛戰車之間的相對位置,卻在微妙地調整。田所略微退後半個車身,金城和卷島佔據中心,今泉和鳴子收緊兩翼,凪則處在一個稍靠後、卻能總覽全域性的位置。

他們的車輪,穩穩碾過下坡路面,朝著那個決定性的右轉彎道,朝著御堂筋翔自以為是的“勝利”,朝著他們為自己和對手共同設下的——棋局終盤,無聲滑去。

前方,御堂筋的紫色戰車,已經逼近了箱根集團的尾部。箱根的隊員們顯然也注意到了這個不速之客。尾部的新開悠人再次回頭,目光冷靜地評估著這枚紫色“炮彈”。

白色巨獸,似乎並沒有因為一隻毒蛇的靠近而慌亂。他們的陣型依然穩固,節奏紋絲不動。但一種無形的、更加凝重的氣場,開始瀰漫。

下坡即將結束。

路面開始微微上揚,預示著第二個上坡的到來。

而那個關鍵的右轉彎道,如同一個張開大口的陷阱,靜靜地等待著它的獵物。

凪的【映象核心】將最後的資料流整合:

御堂筋翔當前速度:時速58公里(下坡末段慣性+自身爆發)。

箱根尾部速度:時速53公里(已進入上坡初段,主動控速)。

相對速度差:5公里/小時。御堂筋將在彎道前15-20米處追貼箱根尾部。

彎道半徑:約25米,中等難度。路面向外略有傾斜,外線有約0.5米碎石緩衝區。

箱根可能應對:外線防守,迫使御堂筋走內線或急剎。

御堂筋大機率選擇:憑藉速度優勢,強行外線超越。

我方可利用要素:彎道視覺死角、箱根的防守本能、御堂筋的貪婪與冒進。

所有變數,均已納入計算。

棋局,已至中盤。

執棋的手,該落下那枚翻轉勝負的棋子了。

凪誠士郎緩緩地、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山間微涼的空氣充滿肺葉,帶著草木與拼搏的味道。他的目光越過御堂筋的紫色身影,越過箱根白色的壁壘,投向彎道之後,那更高、更遠的山巒。

然後,他輕聲吐出了那個決定性的單詞,聲音透過內部頻道,清晰地傳入每一位隊友耳中:

“執行。”

總北的六輛戰車,在距離彎道還有五十米處,如同精密機械的六個部件,同時開始了動作。

這不是加速,也不是變向。

而是——減速。

一種極其突兀、卻又帶著某種節奏感的集體減速。

田所迅那龐大的身軀猛地一沉,踩踏力量驟減,戰車速度以肉眼可見的速度下降。

金城真護和卷島裕介同時微微捏下後剎,車身穩定地減速。

今泉俊輔和鳴子章吉向內側靠攏,進一步壓縮陣型寬度,同時減速。

凪誠士郎處在最後,他的減速幅度最小,但恰到好處地維持著與前方隊友的距離,同時將自己的位置,調整到了陣型的正中央略微偏右。

總北的整體速度,在短短兩三秒內,從時速約51公里,驟降至45公里。

這個減速,發生得如此突然,如此整齊,如此……反常。

對於剛剛全速衝過總北、正志得意滿準備衝擊箱根的御堂筋翔來說,身後總北集團的突然“消失”(速度差瞬間拉大),產生了一種奇異的心理錯覺——彷彿總北已經被徹底擊垮,放棄了比賽。

這微妙的感覺,讓他最後一絲警惕也煙消雲散。他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了前方近在咫尺的箱根白色車尾上。

“箱根的優等生們……讓開吧!!”御堂筋狂笑著,紫色戰車如同出膛的炮彈,沿著外線,義無反顧地衝向彎道!

箱根集團尾部,新開悠人冷靜地判斷著局勢。一個速度極快、意圖明顯的對手從外線強行超越,在彎道前這是危險的舉動。但箱根的尊嚴和戰術紀律,不允許他們輕易讓出線路。

“外線封堵。”福富壽一平穩的聲音在箱根頻道中響起,沒有絲毫猶豫。

幾乎在指令下達的同時,位於集團尾部左側的一名箱根隊員(並非核心主力,但執行力極強)毫不猶豫地向右側橫移了半個車身,與右側的隊友一起,將集團尾部的外側線路徹底封死。標準的箱格式防守,不給任何投機者空間。

他們的選擇,完全在凪的計算之內。

白色壁壘,攔在了紫色毒蛇的必經之路上。

此刻,御堂筋翔面臨著選擇:急剎車,放棄超越,跟在箱根後面;或者,冒險從更外側、那片有碎石的緩衝區強行繞過。

以他的性格,答案不言而喻。

“誰要停下來啊!!”御堂筋眼中兇光一閃,紫色戰車非但沒有減速,反而更加兇狠地向外側偏去,前輪幾乎要碾上路邊鬆軟的泥土和碎石!他要利用箱根封堵產生的“心理壓迫”,賭對方不敢在彎道發生碰撞,賭自己能夠以極限控車技術,完成這次瘋狂的超越!

他的前輪,已經與箱根最外側隊員的後輪幾乎平行。

彎道,近在眼前。

箱根的白色陣型,如同堅固的堤壩。

御堂筋的紫色戰車,如同撲向堤壩的狂浪。

而總北……

就在御堂筋即將切入彎道、箱根外線隊員全力封堵、所有注意力都集中在這次正面衝突的——那個致命的瞬間。

總北動了。

不是向前,也不是簡單地加速。

而是如同一支訓練有素的軍隊,在執行一次複雜的戰場機動。

“散開!”金城一聲令下。

緊密的總北陣型,如同爆炸的星團般,瞬間向各個方向“迸射”!

田所迅猛地向左前方竄出,如同一頭甦醒的巨熊,爆發出積蓄已久的力量,他的目標不是超越,而是——卡位!他龐大身軀帶著戰車,精準地插向了箱根集團因為外線封堵而略微內收、暴露出的一絲縫隙,那是箱根陣型因應對御堂筋而產生的、轉瞬即逝的薄弱點!

金城真護和卷島裕介,則如同兩柄脫鞘的利劍,一左一右,緊貼著田所開拓出的“通道”邊緣,疾射而出!金城沉穩如山的踩踏爆發出恐怖功率,卷島則再次亮出狂野的獠牙,他們的目標明確——利用田所創造的混亂和箱根注意力被御堂筋吸引的間隙,直接從內線,撕裂箱根的防守陣型!

今泉俊輔和鳴子章吉,則如同靈巧的斥候,一個向左略偏,護住金城和卷島的側後方,防止其他對手干擾;一個向右前方輕巧穿插,他的目標,是那個因為封堵御堂筋而位置略微突前的箱根外線隊員——鳴子要以自己擅長的爆發力,進行一次精準的“騷擾”,迫使對方無法立刻回防或參與對金城、卷島的圍堵。

而凪誠士郎……

他的暗藍色戰車,在陣型迸發的中心,彷彿處於風暴眼。他沒有立刻前衝,而是將速度精準地控制在了一個臨界值。他的目光,如同高速攝影機,捕捉著彎道入口處每一寸空間的實時變化:御堂筋的紫色車頭即將碾上碎石、箱格外線隊員因鳴子的騷擾而出現的瞬間遲疑、田所即將撞入縫隙引發的箱格內線本能收縮、金城和卷島刺入的精確角度……

所有線條,在他眼中交匯於一點。

那個點,就是彎道的入彎點,也是混亂爆發的原點。

就是現在。

凪的身體驟然前壓,核心繃緊如弓弦,腿部積蓄的力量在這一刻轟然釋放。暗藍色戰車如同蟄伏已久的獵豹,從靜止(相對而言)到爆發的加速度,快得令人目眩!

但他選擇的路線,並非金城和卷島開拓的內線通道,也非田所衝擊的縫隙。

而是一條更窄、更險、幾乎無人注意的路線——箱格集團因整體向右移動封堵御堂筋,而在其集團最左側(靠近道路中心線)與山體護欄之間,留下的一道寬度不足一米、且隨著彎道弧度正在迅速消失的“死亡縫隙”!

這條縫隙,處於箱格主力(集中在右中側)的視覺死角,也被御堂筋與箱格外線隊員的激烈對抗所遮蔽。它短暫存在,且隨時可能因為箱格隊員的無意識調整或車輛擺動而湮滅。

駕馭它,需要超越常人的膽量、近乎變態的控車精度、以及對時機毫厘不差的把握。

而凪誠士郎,在【映象核心】的輔助下,在甲子園練就的大心臟支撐下,在王者的心態驅動下,精準地捕捉到了它。

暗藍色幻影,如同一道貼地疾行的幽藍閃電,悄無聲息地切入了那道“死亡縫隙”。車輪幾乎擦著左側護欄和右側箱格隊員的肘部掠過,車身以最小傾角切入彎道,完美的切線!

這一刻,彎道入口處,景象如同被定格然後暴力攪亂的油畫:

最外側,御堂筋翔的紫色戰車在碎石區劇烈顛簸,車身失控般向外甩去,他驚怒交加地狂叫,竭力想要救回車控,卻已然失去了最佳過彎路線和速度,如同被自己野心絆倒的毒蛇,狼狽地划向外道。

外側偏中,箱格的兩名隊員正與御堂筋和騷擾的鳴子糾纏,陣型出現輕微混亂。

內側,田所迅如同攻城錘般撞入縫隙,引發箱格內線的本能收縮和阻擋,製造出更大的混亂和注意力分散。

更內側,金城和卷島如同雙刀,已經深深切入箱格陣型的肋部,迫使福富壽一和荒北靖友不得不分心應對這突如其來的側翼襲擊。

而最內側、最隱蔽的那條“死亡縫隙”中,凪誠士郎的暗藍色戰車,如同一柄薄如蟬翼的手術刀,精準、冷酷、高效地完成了“穿刺”!

當他從彎道另一側、以完美的姿態和幾乎未損失的速度率先衝出時——

他超越了因為混亂而速度稍減的箱格集團核心!

他超越了正在努力控制車身的御堂筋翔!

他超越了仍在糾纏中的雙方隊員!

暗藍色的身影,如同鬼魅般,出現在了白色集團與紫色混亂的前方!

獨自一人,一馬當先!

“甚麼?!!!”

驚呼聲,並非來自一處。

箱格後勤車,東堂盡八第一次收起了玩味的笑容,猛地從座位上挺直身體,金色瞳孔驟然收縮:“那個人……甚麼時候?!”

伏見後勤區,原本陰笑著期待御堂筋製造混亂的隊員們,表情瞬間僵住。

總北後勤車,手島、青八木、衫元、小野田四人齊齊屏住呼吸,瞪大眼睛,拳頭握得死緊。

山道旁,透過大螢幕觀看的觀眾們,爆發出一片巨大的、難以置信的譁然!

解說員的聲音因為震驚而變形:“出、出現了!從最不可思議的位置!總北的一年級,凪誠士郎!他像一道影子一樣穿過了混亂的中心!他現在領先!他超過了箱格!超過了御堂筋!我的天!這是怎麼做到的?!”

彎道之中,御堂筋翔剛剛勉強控制住戰車,就看到了那道絕塵而去的暗藍色背影。他臉上的獰笑徹底扭曲成了無法置信的暴怒和恥辱:“不……不可能!你這雜魚——!!!”

箱格集團核心,福富壽一的目光,第一次真正地、凝重地,投向了前方那個突然出現的暗藍色身影。一直如磐石般穩定的表情,出現了一絲極其細微的波動。荒北靖友的眼神則瞬間冰冷如刀。

而被凪“拋棄”在身後的總北隊友們——

金城真護的眼中爆發出前所未有的光芒,他沉聲低吼:“就是現在!跟上凪!別讓他的突破白費!”

“嗚啊啊啊!凪你這傢伙——太帥了!!”鳴子章吉興奮得幾乎要吶喊出來,瘋狂踩踏試圖跟上。

今泉俊輔的鏡片後閃爍著冷靜而銳利的光:“完美執行……所有變數計算無誤。現在,是我們鞏固優勢的時候了。”

卷島裕介看著前方凪的背影,咧開嘴,露出森白的牙齒,那笑容狂野而欣慰:“嘿……小子,幹得漂亮!那麼,我們這些前輩,也不能丟臉啊!!”

田所迅咆哮著,如同一頭被激怒的雄獅,開始用純粹的力量,為身後的隊友們開闢道路!

總北的紅色箭頭,在經歷了短暫的“散開”後,正以凪開啟的突破口為鋒尖,重新匯聚、加速、凝聚成一股比之前更加銳利、更加狂暴的洪流,狠狠撞向因為突發狀況而尚未完全重整的箱格陣型側翼!

棋局,在這一枚落子之後,徹底翻覆。

獵人變成了獵物。

毒蛇落入了自己引發的陷阱。

而一直被視作獵物的總北,亮出了他們隱藏最深的獠牙。

凪誠士郎感受著撲面而來的山風,感受著心臟有力而平穩的跳動,感受著身後隊友們正在匯聚而來的、灼熱而信任的氣息。

他的目光,平視前方蜿蜒上升的山道。

計劃,成功了。

但比賽,還遠未結束。

箱格的憤怒,御堂筋的瘋狂反撲,真正的爬坡決戰……

一切,才剛剛開始。

暗藍色的孤影,如同刺破陰雲的先鋒之箭,朝著箱根山的更高處,疾馳而去。

在他身後,被攪動的風雲,正化為席捲一切的狂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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