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東大賽決賽前夜,青心寮的醫務室還亮著燈。
克里斯正在為凪做賽前最後的身體檢查。他的手指按壓在凪的左肩關節上,感受著肌肉的彈性和溫度。
“外旋肌群有些緊張,”克里斯低聲說,“昨天比賽最後那一記揮棒,發力太猛了。”
凪躺在檢查床上,眼神平靜地看著天花板。他的左臂確實傳來隱約的痠痛感——那是連續高負荷投球和打擊累積的疲勞。在足球世界時,他從未如此頻繁地使用單側肢體進行爆發性動作。
“右手呢?”凪突然問。
克里斯愣了愣,轉而檢查他的右肩:“右臂狀態反而更好。雖然作為外野手也有傳球,但負荷遠不及左臂。為甚麼問這個?”
凪坐起身,活動了一下雙臂。左臂在抬到某個角度時會傳來細微的滯澀感,而右臂則流暢自如。
“我在想,”他緩緩說,“如果兩隻手臂能分擔負荷,是不是就能投更多球,打更多打席。”
醫務室陷入短暫的沉默。克里斯推了推眼鏡,眼神變得嚴肅:“你是說...左右開弓投球?”
“理論上可行。”凪的語氣就像在討論數學題,“那就試試吧!”
克里斯走到白板前,快速畫起示意圖:“職業棒球史上,正式登記的左右開弓投手只有不到十人。最近的是1995年的Greg A. Harris,他在一場表演賽中展示過左右手投球。但實戰中...”
“但實戰中,這會成為最大的不可預測因素。”片岡監督的聲音從門口傳來。他走進醫務室,手裡拿著一份厚厚的資料,“我讓高島查了國內外所有左右開弓投手的案例。大多數在業餘時期就放棄了,因為訓練量是別人的兩倍,而且很容易造成身體不平衡。”
“但我的身體協調性比普通人高37%。”凪說出了一個精確的數字,“在足球場上,我能用左右腳完成同樣精度的傳球和射門。棒球的理論負荷分佈雖然不同,但原理相通。”
片岡監督凝視著凪,那雙嚴厲的眼睛裡閃過一道光芒:“你確定要嘗試?決賽就在明天,對手是成宮鳴和稻城實業。你現在說這個,等於在比賽前增加巨大的不確定性。”
“正是因為對手是成宮鳴。”凪站起來,走到窗邊。夜色中,訓練場的燈光還亮著,幾個身影仍在加練,“稻城實業的打線,左打者比例高達42%。特別是第一棒的卡爾羅斯和第二棒的白河,都是上壘率極高的左打。如果我只能用左手投球,他們在左打席會對我的球路看得更清楚。”
克里斯倒吸一口涼氣:“你連這個都統計了?”
“昨晚看了稻城最近五場比賽的錄影。”凪轉過身,眼神在燈光下異常明亮,“成宮鳴是左投,所以稻城的左打者本來就習慣面對左投手。如果我突然用右手投球...”
“他們會措手不及。”片岡監督接話道,語氣中已經帶上了興趣,“但你有多少把握?右手能投出多少球速?變化球呢?”
凪走到房間中央,做了個簡單的投球模擬動作——但這一次,他用的是右手。動作流暢自然,彷彿他天生就是右投手。
“現在的話,直球大約140km/h,控球需要實戰檢驗。變化球...”他頓了頓,“滑球和指叉球可以復刻左手的握法,但映象後的旋轉方向相反,軌跡也會映象。”
克里斯快速記錄著:“也就是說,你左手的滑球向右打者外角橫向滑動,右手投的話會向左打者外角滑動?”
“沒錯。”凪點頭,“而且因為是非慣用手,打者更難從我的投球動作預判球種。這是雙重不可預測性。”
片岡監督沉默了很久。醫務室裡的時鐘滴答作響,每一秒都拉得很長。終於,他開口:“給你一個小時。去牛棚,在御幸的接捕下,投二十球。我要看到實際資料。”
頓了頓,他補充道:“如果效果不理想,就放棄這個想法。明天的決賽,你不能冒險。”
“是,監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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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九點,本該寂靜的訓練場上卻聚集了一群人。
御幸一也蹲在本壘板後,看著站在投手丘上的凪,表情複雜:“我說...你確定不是在開玩笑?右手投球?”
“試試看。”凪平靜地說。
牛棚外圍,悄悄聚集了十幾個隊員。澤村榮純扒在防護網上,眼睛瞪得溜圓:“納尼納尼?小凪要用右手投球?難道他其實是右撇子?”
降谷曉站在他身邊,冰藍色的眼眸緊盯著投手丘:“不是。他吃飯寫字都用左手。”
結城哲也、伊佐敷純等三年級生也來了,所有人都屏住呼吸。
片岡監督和高島禮站在雷達測速槍後面,表情嚴肅。
凪深吸一口氣。他的大腦開始高速運轉——左手的投球動作被拆解成數百個資料點:踏步角度、重心轉移、手臂擺動軌跡、手腕釋放時機...然後,將這些資料映象翻轉。
身體記住了。
第一球,直球。
動作流暢得令人難以置信。如果不是親眼所見,沒人會相信這是一個左投手在用右手投球。白球化作一道白光,直衝本壘板!
御幸穩穩接住。手套發出清脆的響聲。
“138km/h。”高島禮報出資料。
片岡監督的眉毛微挑。非慣用手第一球就有這個球速,已經超出預期。
第二球,凪嘗試滑球。握法與左手相同,但手指施加壓力的方向需要映象調整。球出手的瞬間,他感覺到了細微的差異——右手的肌肉記憶不如左手深刻,對手腕翻轉時機的控制需要更集中。
但球還是劃出了弧線,雖然橫向位移只有左手的三分之二。
“滑球,位移約30公分。”克里斯記錄道。
接下來是指叉球、變速球...凪將左手的武器庫一一復刻到右手。每一球都在進化,隨著投球數的增加,動作越來越流暢,球速也在穩步上升。
第二十球,直球。
“142km/h!”
牛棚外響起壓抑的驚呼。澤村張大了嘴:“騙人!才二十球就142了?!本大爺練了三個月才到140啊!”
御幸站起身,活動了一下接球的手套。他走到投手丘,眼神銳利:“控球怎麼樣?”
“內角球比外角球準。”凪如實回答,“右手的手腕靈活性稍差,外角球的釋放點控制不穩定。”
“但已經足夠嚇人了。”御幸笑了,那是捕手發現寶藏時的笑容,“你知道嗎?成宮鳴那傢伙,最討厭的就是不可預測的東西。如果你在比賽中突然用右手投球...”
他沒有說完,但所有人都懂了。
片岡監督走過來:“今天就到這裡。右手最多再投五球,然後結束。克里斯,給凪做冰敷和按摩,兩隻手臂都要。”
“是,監督。”
高島禮翻看著資料記錄,推了煉眼鏡:“片岡監督,您真的打算...?”
“不完全是。”片岡監督望向正在收操的凪,“明天的先發投手還是他,用左手。但如果局面需要,或者他的左臂出現疲勞跡象...那麼右手的投球就會成為我們的秘密武器。”
他頓了頓,聲音低沉而有力:“告訴所有隊員,今晚看到的一切,不準對外透露一個字。這是決賽前的最高機密。”
“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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決賽當天,東京體育館的氣氛達到了頂峰。
“青道!青道!青道!”
“稻城!稻城!稻城!”
兩校應援團的吶喊幾乎要掀翻頂棚。媒體區的記者們早早架好了裝置,今天這場比賽被媒體稱為“關東巔峰對決”——去年的夏季東京大賽決賽重演,但雙方都已經進化。
青道休息區內,氣氛凝重而專注。
片岡監督在做最後的佈置:“先發投手,凪誠士郎,左投。”
凪平靜地點頭。他的左臂已經徹底放鬆,昨晚克里斯的按摩和今天的拉伸讓肌肉狀態達到了最佳。而右臂...他輕輕握了握右手,感受著肌肉的記憶。那二十球留下的印象比想象中深刻。
“打線方面,面對成宮鳴,前兩輪要積極出棒但不能急躁。他的變化球種比去年更多,特別是那顆變速球,進壘角度很刁鑽。”片岡的目光掃過打擊陣容,“凪,你今天打第三棒。如果壘上有跑者,我允許你自由揮棒。”
“是,監督。”
“最後,”片岡監督的聲音抬高,“記住我們為甚麼站在這裡。去年夏天,我們在這裡輸給了稻城實業。今天,我們要把失去的奪回來!”
“噢!!!”
隊員們齊聲應和,聲音裡燃燒著戰意。
另一邊,稻城實業的休息區。
成宮鳴一邊纏著繃帶,一邊用餘光瞟向青道的方向。他的目光落在那個白髮的一年級生身上,嘴角勾起挑釁的弧度。
“阿鳴,專注。”捕手原田雅功沉聲說。
“我知道啦原田前輩。”成宮鳴收回目光,但眼中的鬥志更盛,“那個一年級的小鬼,聽說在關東大賽投打都很活躍?今天我要讓他知道,甚麼是真正的王牌投手。”
“不要輕敵。”國友監督的聲音傳來,“青道今年的打線比去年更均衡,而且那個凪誠士郎...資料太少了。他就像突然冒出來的怪物,我們必須謹慎。”
成宮鳴撇撇嘴,但沒再說甚麼。他站起身,看向青道休息區的方向,無聲地做了個口型:
“等著瞧。”
比賽開始。
第一局上半,稻城實業先攻。
凪站上投手丘。陽光有些刺眼,他微微眯起眼睛。看臺上的喧囂聲彷彿隔著一層玻璃,他的世界此刻只剩下眼前的本壘板和御幸的手套。
第一棒,卡爾羅斯,左打。
這個來自巴西的混血少年以腳程和上壘能力著稱,而且...凪記得資料,卡爾羅斯對左投手的打擊率比對右投手高。他習慣左打席,能更好地看清左投手的球路。
御幸打出暗號:內角高直球,用球速壓制。
凪點頭。他的左臂劃出流暢的弧線,白球以149km/h的速度直衝內角高位!
卡爾羅斯的身體微微一僵——這球速比資料中顯示的更快!他勉強忍住揮棒衝動,目送球入套。
“好球!”
第二球,御幸配了外角低的滑球。
凪投出。滑球橫向滑動,朝著好球帶外角下緣鑽去。
但卡爾羅斯的眼睛亮了。作為習慣面對左投的左打者,他對這種向右打者外角滑動的球路看得太清楚了。他踏步,揮棒!
“鏘!”
球被打成了一支三壘方向滾地球!速度很快!
增子透在三壘側移一步,彎腰接球,傳向一壘!
“出局!”
乾淨利落的封殺!但凪的眉頭微皺——剛才那一球,卡爾羅斯的揮棒時機抓得太準了。如果不是球質夠重,可能會形成安打。
第二棒,白河,同樣是左打。
御幸的配球更加謹慎:先用兩顆外角直球搶好球數,第三球用內角指叉球決勝。
但白河的選球眼極佳。前兩球都判斷出是壞球沒有揮棒,第三球雖然揮棒,但在最後時刻收住了——他看出是指叉球!
滿球數。
第四球,御幸配了內角高的直球。
凪全力投出!球速150km/h!
白河出棒!球被打成了一支中外野平飛安打!落點正好在守備空檔!
無人出局,一壘有人。稻城實業的開局攻勢來了。
御幸喊了暫停,跑上投手丘。
“他們的左打者對你的球路看得很清楚。”御幸低聲說,“接下來是第三棒,右打。我們調整配球模式,多用內角球。”
凪點頭,但心中已經開始計算:稻城前兩棒都是左打,而且明顯研究過他的球路。如果繼續用左手投球,後續還會遇到更多左打者...
但現在是比賽,不能分心。
第三棒,吉澤,右打。
御幸的配球果然轉向內角系列。兩顆內角直球搶下兩好球后,第三球用外角滑球引誘揮棒。
吉澤出棒,打成二壘方向滾地球。倉持接球,傳二壘,再傳一壘!
雙殺!!!
三出局!凪用雙殺守備化解了一人出局一壘有人的危機!
回到休息區,御幸拍了拍凪的背:“投得好!那個雙殺來得太及時了!”
但凪的表情並不輕鬆:“白河那一球,他完全看穿了指叉球。”
“稻城的打者本來就強。”結城哲也說,“更何況他們專門研究過你。但比賽才剛剛開始,慢慢調整。”
一局下半,青道進攻。
面對成宮鳴,倉持洋一第一球就擺出短打,成功點上三壘方向,憑藉速度跑出一支內野安打!
無人出局,一壘有人!完美的開局!
伊佐敷純上場,犧牲觸擊成功,將倉持推進到二壘。
一人出局,二壘有人。
輪到凪誠士郎。
當那個白髮身影拎著球棒走上打擊區時,成宮鳴的眼中閃過銳利的光芒。他等這一刻很久了——青道的新怪物,關東大賽的明星,他要在這裡徹底壓制他!
捕手原田打出暗號:外角低球系列,用控球玩弄他。
第一球,外角低的直球,精準地壓線上邊。
凪沒有揮棒。
“好球!”
第二球,外角滑球。
凪依舊不動。
“壞球!”
一好一壞。
第三球,成宮鳴投出了他的武器之一——變速球!球速驟降,進壘角度刁鑽!
但在凪的動態視力下,這顆球的旋轉軸心與直球有明顯差異。他剋制住揮棒衝動,目送球入套。
“壞球!”裁判裁定球偏低。
一好兩壞。
成宮鳴皺了皺眉。這個一年級生,選球眼比想象中更好。
第四球,必須投好球了。原田配了內角高的直球,用球威壓制。
成宮鳴全力投出!球速148km/h,角度刁鑽!
凪的眼睛捕捉到了球的旋轉——是直球,內角高。在他的計算中,這一球的進壘點會壓在好球帶上緣。
踏步,轉體,揮棒!
“鏘!!!”
擊球聲清脆!球被打成了一支右外野平飛安打!落點刁鑽,正好在右外野手身前!
是一支右外野一壘安打!二壘上的倉持洋一全力衝刺,繞過三壘,直奔本壘!
右外野手撿到球,全力傳向本壘!但倉持的速度太快了,他一個滑壘——
“安全!!!!!”
1:0!青道先馳得點!而且仍然是一人出局,一壘有人!
成宮鳴的臉色沉了下來。他看向一壘上的凪,那個一年級生正平靜地整理打擊手套,彷彿剛才那支安打只是理所當然。
接下來的結城哲也,被成宮鳴用三顆精妙的變化球解決,三振出局。
兩人出局,一壘有人。
御幸一也上場,纏鬥六球后擊出一支左外野飛球被接殺。
第一局結束,青道1:0領先。
但凪回到休息區時,片岡監督敏銳地發現了他左肩的不自然活動。
“肩膀怎麼了?”
“有點緊。”凪如實回答,“剛才全力投球時,外旋肌群發力有些勉強。”
克里斯立刻上前檢查:“是舊傷部位的肌肉代償。建議第二局開始降低直球比例,多用變化球。”
片岡監督沉默了幾秒,看向記分牌。1:0領先,但比賽還有八局。稻城的打線才剛剛開始熱身...
“第二局,繼續投。”他做出決定,“但每局用球數控制在15球以內。如果肩膀出現疼痛,立刻示意換人。”
“是,監督。”
然而第二局,稻城的打線開始發力。
第四棒,原田雅功,右打。面對凪的第一顆滑球,他毫不猶豫地出棒!
“轟!!!”
左外野方向的全壘打!
1:1!比分瞬間被扳平!
接下來的第五棒和第六棒雖然出局,但都擊出了強勁的平飛球,只是運氣不好被守備接殺。
第二局下半,青道三上三下。
第三局上半,凪的球威明顯下降。直球球速降到146km/h左右,滑球的位移也減少了。雖然憑藉控球和守備撐過了這局,但被擊出兩支安打,幸好用雙殺守備化解危機。
三局結束,1:1平。
第三局下半,青道再次掀起攻勢。兩人出局後,凪選到四壞球保送,盜上二壘。結城哲也擊出一支中外野安打,凪衝回本壘!
2:1!青道再次領先!
但凪回到本壘時,左手不自覺地按了按左肩。這個細微的動作被攝像機捕捉到,也被稻城實業的板凳區看在眼裡。
“他的肩膀有問題。”國友監督低聲說。
“第四局,集中攻擊他的直球。”原田雅功對隊友們說,“球速下降了,控球也開始不穩定。這是我們的機會。”
第四局上半,危機來臨。
一人出局後,稻城的第八棒和第九棒連續選到四壞球保送!一人出局,一二壘有人!
打線輪迴第一棒,卡爾羅斯,左打。
御幸喊了暫停,跑上投手丘。凪的呼吸已經有些急促,左肩的痠痛感越來越明顯。
“還能投嗎?”御幸嚴肅地問。
“能。”凪的回答簡短,但額頭的汗珠說明了一切。
“接下來是卡爾羅斯,左打。用內角直球和指叉球搭配,絕對不能給外角好打的球路。”
御幸回到本壘板後,打出暗號:內角高直球。
凪點頭,全力投出!但這一球——失投了!球路比預想中要低,而且偏向了紅中!
卡爾羅斯的眼睛亮了!他全力揮棒!
“鏘!!!”
擊球聲沉重!球被打成了一支右外野方向的深遠飛球!白州健二郎在右外野拼命後退,但球飛得太遠了!
是全壘打牆前的二壘安打!!一支清壘的二壘安打!!
一二壘的跑者全部回到本壘!卡爾羅斯自己也站上了二壘!
3:2!稻城實業逆轉比分!而且仍然是無人出局,二壘有人!
片岡監督從休息區走了出來。
所有人都以為他要換投。但監督只是對裁判做了個手勢,然後看向投手丘上的凪。
“你還有三個打者。”片岡監督的聲音平靜得可怕,“解決他們,或者被換下。自己選。”
凪擦去汗水。左肩的疼痛已經變成了灼燒感,每一次呼吸都牽動著受傷的肌肉。三個打者...下一棒是白河,左打。然後是吉澤,右打。原田雅功,右打。
他的大腦飛速運轉。以現在的狀態,用左手繼續投球,失分的機率是...73.6%。但如果...
凪抬起頭,看向本壘板後的御幸。他做了一個手勢——右手食指指了指自己的右臂,然後比出“1”的手勢。
御幸愣住了。那個手勢的意思是...用右手投球?現在?在決賽中?在滿壘有人、比分落後的情況下?
但御幸看到了凪眼中的決意。那不是絕望的掙扎,而是冷靜的計算後得出的最優解。
御幸深吸一口氣,對裁判示意。然後,他摘下手套,走向投手丘。
“你確定?”御幸壓低聲音。
“右臂狀態100%。左手,62%並且下降中。”凪給出精確資料。
“但這是決賽...”
“所以要用勝率最高的選擇。”
御幸盯著凪看了兩秒,突然笑了:“好。那就讓他們見識一下,青道真正的怪物。”
他回到本壘板後,對裁判示意換投手手套——這是一個正常的流程,捕手經常在比賽中更換手套。但沒有人注意到,御幸在接過新手套時,對休息區的片岡監督微微點頭。
片岡監督的嘴角,勾起一絲幾乎看不見的弧度。
投手丘上,凪摘下了左手的手套。在全場驚愕的目光中,他將手套換到了右手,然後——站到了投手板的另一側!
左投手站到了右側!他要換手投球!!
“甚麼?!!”成宮鳴從休息區站了起來。
“不可能...”國友監督的表情第一次出現了裂痕。
看臺上爆發出巨大的喧譁聲!
“他在幹甚麼?!”
“換手投球?!開玩笑吧?!”
卡爾羅斯站在二壘上,目瞪口呆。打擊區裡的白河更是完全懵了——他研究了一週凪的左投球路,準備了對左投的所有策略,結果現在對手突然變成了右投手?!
裁判也愣住了,但他檢查了規則——沒有規定投手不能在同一局中換手投球,只要他明確示意。
“投手,凪誠士郎,改為右投。”裁判宣佈。
廣播裡響起難以置信的聲音:“青道的凪選手...換成了右手投球!這、這是高校棒球史上罕見的左右開弓投手!”
御幸蹲在本壘板後,努力壓抑著內心的激動。他打出第一個暗號:內角高直球,用球速震懾。
投手丘上,凪的身體記憶被啟用。昨晚那二十球的印象,此刻在比賽的壓力下被催化、進化。他的右臂劃出與左手映象的弧線,白球以141km/h的速度直衝內角高位!
白河完全反應不過來!他習慣的是左投手的球路,現在面對右投手,所有預判全部作廢!
“好球!”
第二球,御幸配了外角滑球——但這次,是向右打者外角滑動的滑球!與左手的滑球方向完全相反!
凪投出。球橫向滑動,朝著好球帶外角鑽去!
白河試圖調整,但身體的肌肉記憶讓他揮棒時軌跡錯誤!
“好球!”
兩好球!白河被逼到了絕境!
第三球,御幸給出決勝暗號:指叉球。
凪點頭。右手的指叉球握法與左手相同,但下墜軌跡會因為手臂角度的不同而產生微妙差異。他需要更精確的控制。
投出!球以136km/h的速度飛出,在進入本壘板前急速下墜!
白河揮棒!但棒子只揮中了空氣!
“好球!打者出局!!”
三振!!凪用右手投球三振了白河!!
全場寂靜,然後爆發出震耳欲聾的驚呼聲!
“他做到了!他真的能用右手投球!”
“而且球質很好!剛才那指叉球下墜幅度很大!”
稻城實業的休息區一片死寂。成宮鳴的臉色鐵青,他死死盯著投手丘上的凪,彷彿要把他看穿。
接下來是第三棒吉澤,右打。
面對突然變成右投手的凪,吉澤明顯不適應。第一顆外角直球就揮棒落空,第二顆內角滑球打成界外,第三顆變速球讓他完全被騙,揮了個空!
又是一個三振!!
兩人出局,二壘有人!危機即將解除!
最後是第四棒原田雅功,右打。
這個經驗豐富的捕手強迫自己冷靜下來。他仔細觀察著凪的投球動作——確實流暢自然,不是臨時起意。這意味著青道早有準備,這個一年級生真的能用雙手投球!
第一球,原田選掉了外角直球。
“壞球!”
第二球,他判斷出是指叉球,沒有揮棒。
“壞球!”
兩壞零好,球數對打者有利。
御幸的配球變得謹慎。第三球,他要求投一顆好球帶的滑球。
凪投出。滑球橫向滑動,但原田的眼睛很毒——他看出這顆滑球的位移不如左手投出的,而且進壘點偏高了一點點。
出棒!
“鏘!”
球被打成了一支左外野平飛球!但角度不夠刁鑽,伊佐敷純在左外野輕鬆接殺!
“三出局!!”
危機解除!!凪用右手投球,連續解決三名打者,沒有讓卡爾羅斯從二壘回來得分!
比分停留在3:2,稻城領先,但青道的氣勢完全逆轉!
當凪走下投手丘時,全場響起了前所未有的掌聲。左手投球時被擊出清壘安打,換成右手後連續三振兩名打者並製造飛球出局——這種表現已經超越了常識。
青道休息區裡,隊友們看凪的眼神就像看外星人。
“你...你真的是人類嗎?”澤村的聲音在顫抖。
“右手也能投那麼快...”降谷的眼中燃燒著競爭的火焰。
御幸用力拍打凪的背:“幹得漂亮!但你的右手...還能投多久?”
“手臂狀態良好。”凪活動了一下右肩,“但控球還需要調整。剛才的滑球,橫向位移少了約8公分。”
片岡監督走過來,表情嚴肅:“第四局下半開始,你用右手投球直到比賽結束。左手絕對不能再投。明白嗎?”
“是,監督。”
“另外,”片岡監督的眼中閃過一絲銳利,“打擊時,你繼續用左打。成宮鳴現在一定很混亂,我們要趁這個機會繼續進攻。”
果然,四局下半,當成宮鳴再次看到凪站上左打席時,他的表情出現了瞬間的扭曲。
這個傢伙...投球時用右手,打擊時用左手?這是甚麼怪物?!
心理的動搖影響了投球。成宮鳴的第一球就失投,被凪擊出一支二壘安打。雖然後續打者沒有得分,但青道的攻勢已經起來了。
第五局開始,凪用右手繼續投球。
稻城的打者們陷入了巨大的困境——他們準備了一週對付左投的凪,結果現在要面對右投的凪。雖然球速不如左手快,但控球精準,變化球的軌跡完全陌生。
第五局,三上三下。
第六局,一支安打但雙殺化解。
第七局,再次三上三下。
而青道打線在第七局下半終於突破成宮鳴。兩人出局後,御幸擊出陽春全壘打!
3:3!比分再次追平!
比賽進入第八局,真正的決戰時刻。
凪的右手也開始出現疲勞跡象,球速降到138km/h左右。但他用更加精準的控球和巧妙的變化球搭配,繼續壓制稻城打線。
八局上半,兩人出局後,稻城第九棒選到四壞球保送。打線輪迴第一棒卡爾羅斯。
這一次,卡爾羅斯站在了右打席——他試圖用換邊打擊來應對凪的右投。
御幸打出暗號:內角高直球,試探他的右打能力。
凪投出。球速138km/h,角度刁鑽。
卡爾羅斯出棒!但作為習慣左打的打者,右打時的揮棒軌跡明顯不順暢。球被打成了三壘方向滾地球!
增子透接球,傳一壘!
“出局!!”
三出局!凪再次壓制了卡爾羅斯!
八局下半,青道迎來了最好的機會。
先頭打者,倉持洋一,內野安打上壘。盜上二壘後,伊佐敷純犧牲觸擊推進。
一人出局,三壘有人!只要高飛犧牲打就能逆轉比分!
而站上打擊區的,是凪誠士郎。
成宮鳴的眼中燃燒著火焰。他已經投了118球,手臂沉重,但王牌的驕傲讓他不能在這裡倒下。
第一球,外角滑球。
凪沒有揮棒。
“壞球!”
第二球,內角直球。
凪擺出短打姿勢,但最後收棒。
“壞球!”
兩壞零好。
成宮鳴的呼吸急促起來。他必須投好球了。
第三球,變速球。
而在凪的眼中,這一球的旋轉...是變速球,進壘點在外角低。最優解是...
踏步,轉體,揮棒!但這一次,他不是要打出安打,而是——
“鏘!”
高飛犧牲打!球被打成了右外野方向的深遠飛球!足夠深,足夠遠!
三壘上的倉持洋一,在球被打出的瞬間就開始衝刺!他繞過三壘,直奔本壘!
右外野手接住了球,但倉持已經衝過了三壘!傳球,本壘,撲壘——
“安全!!!!!”
4:3!!!青道逆轉!!!第八局下半,凪用高飛犧牲打打回了致勝分!!!
當凪踏過一壘時,全場沸騰了!青道的隊員們從休息區衝出來,瘋狂慶祝!
而投手丘上,成宮鳴跪倒在地。他的夏天,又一次在這裡...
不,比賽還沒結束。還有第九局。
但凪用右手投出的第九局,乾淨利落。三個滾地球出局,青道贏了!!!
當最後一個出局數被拿下時,東京體育館變成了藍色的海洋!
“贏了!我們贏了!”
“關東冠軍!青道是關東冠軍!!!”
隊員們將凪拋向空中。一次,兩次,三次...在歡呼聲中,凪看著蔚藍的天空,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受到——
勝利的滋味,原來如此甜美。
片岡監督被隊員們潑了一身運動飲料,但他沒有制止,只是靜靜地笑著。
御幸一也走到凪身邊,將冠軍旗的一角塞進他手裡:“這是你贏來的。”
凪握著旗角,看向記分牌:青道4:3稻城實業。關東大賽決賽,勝者:青道高中。
然後,他看到了稻城實業的休息區。成宮鳴坐在板凳上,毛巾蓋著頭,肩膀在微微顫抖。原田雅功拍著他的背,說著甚麼。
凪突然明白,這場勝利不僅僅屬於青道。它也屬於稻城,屬於每一個在場上拼盡全力的球員。
但此刻,他只想享受這一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