戰勝市大三高的興奮感尚未完全消退,一股新的、帶著灼熱與野性的壓力已悄然迫近。下一個對手的名字,如同投入平靜湖面的巨石,在青道高中棒球部激起了層層漣漪——藥師高中。那支以狂暴攻擊聞名的黑馬,以及他們陣中那個被稱為“怪物”的打者,轟雷市。
關於藥師的比賽錄影和報道開始在部內流傳。螢幕上,轟雷市那完全無視常規、僅憑本能與怪力就將棒球轟出遙遠圍牆的畫面,極具衝擊力。每一次揮棒,都彷彿帶著原始的力量感,挑戰著傳統棒球的秩序。
“哇啊……這傢伙是吃甚麼長大的?”澤村榮純盯著螢幕,難得地沒有大聲嚷嚷,只是下意識地摸了摸自己的胳膊,“這力氣也太誇張了吧!”
小湊春市在一旁輕聲說:“聽說他從小就在家裡的打擊中心練習,每天要揮棒上千次呢。”
“光是練習可練不出這種怪力……”倉持洋一咂了咂嘴,“真是個天生的怪物。”
訓練場上,備戰的氣氛陡然一變。與應對市大三高時的沉穩、精密不同,面對藥師,空氣中瀰漫著一種需要直面原始力量的緊張感。
守備移位訓練強度加大。內野手們不斷根據模擬的強勁拉打調整站位,外野手則反覆練習處理那些可能直接飛越頭頂或撞擊圍牆的深遠飛球。
投手陣的氣氛則更為微妙。
牛棚裡,降谷曉的投球帶著比平時更重的力道。御幸一也的要求也變得不同:“降谷,對付這種力量型打者,光靠蠻力不行。你的球速是優勢,但要更聰明地運用。外角低球,變速球,甚至是一些邊緣的壞球,都要敢於投。目標是讓他打不好,而不是和他硬碰硬。”
降谷沉默地點點頭,汗水從下頜滴落。他冰藍色的眼眸中,除了慣有的戰意,更多了一份深思。他明白,面對能將內角高球扛出去的對手,他的最強武器也可能成為最大的靶子。
凪誠士郎站在一旁,安靜地看著降谷投球,也看著御幸的引導。他的表情依舊平靜,但那雙灰色的眼眸比平時更加專注。他沒有像之前那樣立刻在腦中構建複雜的資料模型,而是更直觀地去感受——感受那種純粹力量帶來的壓迫感,感受御幸試圖用策略去化解這種力量的思路。
輪到凪進入牛棚時,御幸直接問道:“凪,看了錄影,有甚麼想法?”
凪沉吟了一下,似乎在組織語言,然後才慢慢開口:“他的揮棒……沒有規律。很多球,看起來不像是好球,但他還是能打到很遠。”他頓了頓,看向御幸,“用精確的控球對付他,好像……不確定因素更多了。”
御幸有些意外地挑了挑眉,他原以為凪會立刻給出一些基於資料的配球方案。“哦?那你覺得該怎麼辦?”
“不知道。”凪很老實地回答,但眼神裡並沒有困惑,反而是一種躍躍欲試的探究,“需要實際投投看,才能知道哪種球路對他更有效。或許……需要一些意想不到的球。”
這番不那麼“計算”的回答,反而讓御幸笑了:“沒錯!面對不按常理出牌的對手,有時候也需要跳出框框思考。你的控球和那種指叉球,說不定能起到奇效。”
而在另一個牛棚,澤村榮純正對著克里斯前輩喋喋不休。
“克里斯前輩!你看我這顆變速球!下落幅度是不是更大了?夠不夠騙到那個怪物?”
“澤村,冷靜點。變速球的關鍵在於速度差和放球點的隱蔽性,不是越往下掉越好。”
“我知道!但是……總得有點能拿得出手的絕招嘛!”澤村撓著頭,臉上混合著焦躁和不服輸,“總不能全靠怪癖球和卡特球,萬一被他看穿了怎麼辦?”
克里斯看著澤村眼中那前所未有的認真和急切,溫和地鼓勵道:“把你的現有武器磨礪到極致,同樣能製造麻煩。相信你自己的投球。”
儘管訓練依舊刻苦,但轟雷市那非人的力量展示,還是像一片陰影,悄然籠罩在部分隊員心頭。尤其是在藥師高中另一場大勝的偵查報告傳回後,食堂裡一度安靜得只剩下咀嚼聲。錄影中,轟雷市將一顆逼近150km/h的內角高球暴力拉打出本壘打的畫面,帶來的震撼是實實在在的。
“那種球……真的能打出去啊。”有隊員低聲感嘆。
“我們……能守得住嗎?”
一絲不易察覺的疑慮在空氣中蔓延。澤村看著螢幕,張了張嘴,卻沒發出聲音,只是用力握緊了拳頭。降谷曉的眉頭鎖得更緊。就連凪,也微微偏著頭,盯著定格的畫面,似乎在想,如果那一球是自己投的,結果會怎樣。
“喂喂,這就被嚇破膽了嗎?”一個帶著戲謔的聲音打破了沉寂。御幸一也不知何時站到了前面,臉上掛著那副讓人有點火大卻又莫名安心的笑容,“不過就是個力氣大了點的打者罷了。再厲害的打擊,也得等我們投手把球投出去再說。而我們這邊,”他視線掃過降谷、凪,最後落在澤村身上,“可是有三個風格迥異、能讓任何打者都頭疼的傢伙。難道你們不想親自試試,能不能解決掉這個‘怪物’嗎?”
這番話像是一劑強心針。澤村第一個蹦起來:“御幸前輩說得對!管他甚麼怪物,看本大爺用投球讓他好看!”
降谷雖然沒有說話,但緊繃的下頜線條緩和了些,眼神重新變得銳利。
凪看著御幸,輕輕點了點頭,低聲自語:“試試看吧。”
片岡監督適時地站了出來,聲音沉穩有力:“對手的強大,我們看到了。但這更應該激發我們的鬥志!我們青道高中,依靠的是整體的力量和永不放棄的精神!做好萬全的準備,相信身邊的隊友,在球場上毫無保留地發揮出來!勝利,只會屬於準備更充分、意志更堅定的那一方!”
“是!監督!!”所有人的疑慮被堅定的吼聲驅散。
訓練的熱情再次高漲,但其中多了一份更加凝練的專注。每個人都在用自己的方式調整狀態,迎接挑戰。
傍晚,訓練結束後的自動販賣機前,澤村、降谷和凪三人偶然湊到了一起。
澤村咕咚咕咚灌著買來的運動飲料,突然用手肘捅了捅旁邊的降谷:“喂,降谷,你怕不怕那個轟雷市?”
降谷看了他一眼,悶聲回答:“不怕。”
“嘁,嘴硬。”澤村又轉向凪,“白毛凪,你呢?你腦子好使,想到辦法對付他了嗎?”
凪正在小口喝水,聞言放下瓶子,想了想,老實說:“沒有絕對的辦法。只能上去投了才知道。”
這個回答讓澤村愣了一下,隨即他用力拍了拍凪的後背(差點讓凪嗆到),“哈哈哈!說得好!就是要這種氣勢!管他呢,上去投就是了!”
他收起笑容,看著兩人,眼神異常認真:“聽著,明天不管誰先站在投手丘上,要是局勢不妙……”
他頓了頓,聲音低沉卻堅定:“後面的人,一定要把場面撐住!我們三個,可是要一起打進甲子園的!誰都不準掉鏈子!”
降谷看著澤村,重重地“嗯”了一聲。
凪也點了點頭,簡潔地回應:“明白。”
夕陽的餘暉將三人的身影勾勒出金色的輪廓。沒有更多的言語,一種屬於競爭者,更屬於隊友的默契,在沉默中流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