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錚親自上前將薛萬有從地上扶了起來,“薛家村有薛里正坐鎮,本官也就放心了。”
薛萬有一聽,趕忙又是一揖,“這都是草民身為里正的職責。”
見他如此,劉錚的眉頭極不可查的微擰,覺得這裡正未免太過酸腐了些。
他正了正神色,“好了,一會兒本官還有要事,不便多耽擱,還煩請里正在前面帶路。”
帶路?
難道要帶去薛家祠堂才宣讀封賞?
是了,如此光耀門楣之事,是該帶去祠堂的。
薛萬有整理了一下身上的衣服,抬頭挺胸的帶著縣衙的人前往薛家祠堂。
薛萬有家。
薛趙氏見薛春山昨日從山裡回來後,就一直悶悶不樂的呆在屋子裡不出去,想著此時外面正熱鬧,便開口勸說:“相公,聽說村子裡來了縣衙的人,敲鑼打鼓的,好不熱鬧,你不打算去瞧瞧?”
縣衙二字猛的讓薛春山憶起了那一段去縣衙的不美好回憶,臉色更難看了。
說完,薛趙氏也才想起來,她抬手拍了自己一個嘴巴子,真是哪壺不開提哪壺。
“沒事,相公,你要不想出門,妾身便在家陪你。”
說話間,薛趙氏的手已經伸進了被子裡。
男人再鬱悶,也不影響他要女人。
而且,薛趙氏這副卑躬屈膝、奴顏媚主的模樣,正是薛春山最喜歡的。
薛家祠堂外。
劉錚抬頭看了一眼門頭上的祠堂二字,不明白薛萬有為何把他帶來此處,“薛里正,你這是何意?”
“大人,您不是要到祠堂才宣讀封賞嗎?這便是我薛家的祠堂。”
劉錚原本和顏悅色的眸子猛地沉了下去,“我宣讀封賞與你薛家祠堂有何關係?”
這下換薛萬有懵了,他看了看四周族人們不解的目光,靠近劉錚壓低聲音道:“大人,您不是要封賞草民嗎?草民是薛家村的里正,到祠堂來,正合適。”
聽完薛萬有的話,劉錚猛地一拂衣袖,拉開了與薛萬有之間的距離,他看都沒看薛萬有一眼,而是揹著雙手,一字一頓的開口,“薛里正,你誤會了,本官此次前來並非獎賞於你。”
“並非獎賞於我?不!不可能,那鬼芋豆腐的方子明明是草民獻上的。”薛萬有傻了,想也沒想便脫口而出。
一直關注事情進展的薛春蘭也從人群裡跑出來,跪到劉錚的面前,“大人,當日是民女陪同父親前往縣衙獻上的鬼芋豆腐方子,大人莫不是忘了?”
說完,薛春蘭抬起頭,一雙眼水波瀲灩的望著劉錚,還眨了眨,與那日進獻方子時,如出一轍。
看得劉錚不忍直視的移開了視線。
最早參與偷學駱家鬼芋豆腐製作方法的那波村民們開始小聲嘀咕。
“這鬼芋豆腐的製作方法不是駱家最先會的嗎?怎麼被裡正拿去獻給了縣令大人?”
“對啊!春蘭那丫頭還是來問的我,才知道鬼芋豆腐怎麼做的。”
所有人心裡都大概明白了是怎麼回事兒。
劉錚閉了閉眼,再睜眼時,眼中一片清明,他直視薛萬有的眼睛,“薛里正,此事我不與你爭辯,你獻與我的方子是怎麼來的,你心知肚明,今日我要獎賞的是駱家,可有人願意帶路?”
最後一句話是對周圍村民們說的。
一直跟在後面看熱鬧的薛鐵柱激動地舉著手從人群裡站了出來,“大人,我......草民知道駱家在哪兒,草民帶您過去。”
太好了,縣令大人親自帶著獎賞來找三姑娘,他得趕緊把人帶過去。
眾人風風火火的離開了薛家祠堂,只餘下薛萬有及薛家的幾個族老,還有跪在地上,大受打擊的薛春蘭。
“哎!萬有啊!你今天真是......真是丟人現眼!”有薛家族老指著薛萬有的鼻子罵。
“就是,丟臉都丟到祖宗們的面前來了,我看這薛家村的里正,你往後也別當了。”
“我活這麼大把年紀,還是第一次如此難堪,往後讓我如何下去見列祖列宗們啊!”
族老們你一句我一句的說得薛萬有頭都抬不起來,也怪他被喜悅衝昏了頭腦,也沒細想縣令大人的說詞,想當然的就以為這獎賞是給他的,才會鬧下如此笑話。
此時的薛萬有臉上青白交加,心中更是猜測,那駱家丫頭定是在他之前便把這製作鬼芋豆腐的方子獻給了縣令大人。
所以那日他去獻方,縣令大人的態度才會如此奇怪,還問了一個他答不上來的問題。
眾人散去,薛萬有灰頭土臉的往家走。
薛春蘭遠遠的跟著,這個時候她可不敢上前去觸她爹的黴頭。
有了薛鐵柱帶路,劉錚一行人很快便到了駱家。
人帶到後,薛鐵柱轉身就跑了,他還得去通知駱大哥趕緊回來。
此時駱家院子裡正往外飄出陣陣香氣,有滷肉的香味,也有羊雜混合著當歸的獨特香味,誘得前來的官差們不停咽口水。
劉錚也很意外,那姑娘莫不是又研究了新菜式?
薛鐵柱大大咧咧的抬手敲響了院子大門,“三姑娘,三姑娘,有貴客上門咯!”
開門的是跑得最快的薛二妞,當看清外面的陣仗,她嚇得趕緊往後縮,差點撞上一同前來的駱菀柳。
駱菀柳伸手扶了她一把,輕聲安慰,“二妞,別怕,是縣令劉大人。”
看見駱菀柳,原本已經停了的鑼鼓聲再次響了起來,引得更多的村民前來圍觀。
駱菀柳一看著陣仗,便知是情報中提到的獎賞到了,她也不著急,等著他們的儀式結束,同時視線也在人群裡搜尋了一圈,並未發現劉老的蹤影。
也是,他兒子執行公務,他確實也不好跟著一起來,以免引起不必要的誤會。
沒過一會兒,劉錚抬手,示意官差們停了下來。
駱菀柳趕緊上前,朝劉錚一拜,“民女見過縣令大人。”
駱老爹等人並未見過劉錚,但有駱菀柳在前,他們也跟著參拜,“草民(民女、民婦)見過縣令大人。”
劉錚親自上前將駱菀柳扶起,“駱姑娘不必如此多禮,今日我是代表大淵的百姓前來感謝你。”
話落,劉錚拱手彎腰朝駱菀柳拜了下去,跟在他身後的官差們亦是如此。
讓一縣的父母官拜自己,駱菀柳可受不起,她忙伸手托住劉錚的手腕,沒讓他拜下去,“縣令大人你這是做甚麼,這不是折煞民女嘛!”
藏屋內沒露面的司北冥,看見駱菀柳握著其他男子的手腕,覺得無比扎眼。
那男子雖容貌不及他,但卻氣質卓絕,還是一地父母官,與現在的他比起來,身份地位好上太多,她會不會......
想到這兒,那隻抓著窗欞的手無意識收緊,在窗欞上留下深深的指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