蓮形屏障立在天際第三日,蓮心谷的炊煙日日升起,村民們忙著補種莊稼,許大茂領著幾個年輕漢子在谷口修起圍欄,清玄道長在守蓮屋開壇講靜心訣,阿禾則捧著真本《蓮心秘錄》,跟著張浩然梳理七處蓮臺的殘留靈光,一派安穩景象。唯有林新成,近來總有些心神不寧,儲物空間裡的雙色蓮花佩,時常在夜裡發燙,玉佩中秦淮茹的溫潤靈光,竟日漸微弱,像是要隨時消散。
秦淮茹是他年少時的愛人,當年為護他避開戾氣侵襲,死於蓮心谷的舊疫,他能覺醒儲物空間,最初也是為了護住她最後的靈光。這些年一路解謎破局,他從未敢深想復活之事,可如今劫難暫平,心底的妄念便如野草瘋長,夜裡閉眼,全是秦淮茹笑著朝他伸手的模樣。
這日清晨,林新成奉命去谷外檢視屏障邊緣的戾氣殘留,剛出谷口,就見荒坡上躺著一具早已冰冷的村民屍體——是前些日死於疫病、尚未下葬的李老漢,此刻竟緩緩睜開了眼,雖面色依舊青黑,卻能含糊地喊出家人的名字。林新成心頭巨震,立刻催動儲物空間探查,竟發現李老漢體內的神魂本已潰散,是一縷域外戾氣強行黏合了魂魄與肉身,而這縷戾氣,竟與玉佩中秦淮茹的靈光產生了微弱共鳴。
他壓下心頭驚濤,悄悄跟著甦醒的李老漢回村,卻發現村裡已有三具疫病死者相繼復活,只是復活者皆木然呆滯,唯有用村民的生機氣息滋養,才能稍顯靈動,而被汲取生機的村民,面色會迅速蒼白,舊疫的黑氣再次浮現在眼底。林新成心頭一沉,回到蓮心谷後山,翻遍儲物空間裡的所有線索,那枚六指指環的殘光忽然亮起,映出一行從未顯現的字跡:“域外戾,引魂歸,以生飼死,妄念成真,一人生,眾命隕”。
原來域外戾氣最邪異之處,不在於蝕骨噬魂,而在於能勾連活人的妄念,以“以生飼死”為代價,讓死去之人重歸世間。林新成的呼吸驟然急促,他盯著玉佩中秦淮茹的靈光,腦海裡反覆迴盪著那句話——只要他引動儲物空間,匯聚村民的生機氣息,再借域外戾氣黏合魂魄,秦淮茹就能真正復活,代價卻是蓮心谷村民的生機被盡數汲取,最終淪為戾氣傀儡,徹底消亡。
這個發現如利刃穿心,他踉蹌著後退,後背撞在本源蓮臺上,蓮臺的靈光刺痛了他,也讓他瞬間清醒:他護了一路的蒼生,守了一路的安穩,難道要為了一己私慾,親手毀掉這一切?可一想到秦淮茹當年含笑赴死的模樣,想到這些年午夜夢迴的思念,他的心又狠狠抽痛,理智與妄念在心底反覆撕扯,讓他徹夜難眠。
第二日,村裡復活的死者增至七人,被汲取生機的村民已近二十人,阿禾最先察覺不對,找到林新成時,正撞見他對著雙色蓮花佩發呆,玉佩旁懸浮著一縷從復活者身上抽離的域外戾氣,“新成,你是不是發現了甚麼?復活的人越來越多,村民的生機越來越弱,再這樣下去,之前的劫難就白扛了!”
林新成不敢直視她的眼睛,只含糊道:“我在查戾氣的根源,應該很快能有頭緒。”他的閃躲落在阿禾眼裡,她忽然想起蘇硯在《蓮心秘錄》的批註“執念是最大的戾源”,心頭隱隱有了猜測,卻沒有點破,只輕聲道:“我娘當年說過,真正的守護,從來不是取捨,而是同生,若要以他人性命換想要的結果,就算得償所願,也會一輩子活在愧疚裡。”
阿禾走後,林新成獨自來到屏障邊緣,望著那縷緩緩滲透的黑氣,忽然引動儲物空間,將一縷域外戾氣徹底困住,他試著用自身靈力催動戾氣,眼前竟浮現出秦淮茹的身影,她還是當年的模樣,笑著說“新成,我好想你”,觸感溫熱,真實得不像幻境。可與此同時,谷裡傳來村民的慘叫,他心神一亂,戾氣失控,谷中又有三名死者復活,五名村民瞬間倒地,生機快速流逝。
張浩然與清玄道長聞訊趕來,清玄道長桃木劍一揮,逼退復活者身上的戾氣,沉聲道:“新成,你可知你在做甚麼?這是域外戾的陷阱!它在利用你的妄念,讓你主動引戾入村,以村民生機養出戾種,等你真復活了愛人,蓮心谷就成了戾源巢穴,屏障必破!”
張浩然也上前一步,語氣懇切:“我懂思念之痛,可若秦淮姑娘泉下有知,定然不願你為她揹負滿手鮮血,你守護的從來不是單一的人,是這滿谷的煙火氣,是你心底的正道啊!”
林新成閉上眼,腦海裡一邊是秦淮茹溫柔的笑臉,一邊是村民們痛苦的呻吟,是許大茂揮刀護人的模樣,是阿禾純淨的蓮光,是一路來眾人並肩作戰的身影。他猛地睜眼,掌心的戾氣被狠狠捏碎,可就在這時,儲物空間忽然劇烈震顫,雙色蓮花佩的靈光驟然暴漲,秦淮茹的殘魂竟藉著之前的戾氣共鳴,化作半透明的身影,出現在他面前。
“新成,別傻了。”秦淮茹的聲音依舊溫柔,伸手想觸碰他的臉頰,卻穿過了他的掌心,“當年我護你,是想讓你好好活著,護著更多人,不是讓你為我墮入妄念。我早已是一縷殘魂,靠著你的執念和玉佩靈光才留存至今,如今你若以眾生換我,我就算復活,也永遠不會安心。”
林新成紅了眼眶,聲音沙啞:“我只想讓你活著,哪怕只有一天。”
“我一直活在你心裡,不是嗎?”秦淮茹笑著搖頭,身影漸漸變得透明,“儲物空間是蓮尊本源所化,能聚靈光,也能散執念,你若能放下妄念,以蓮光淨化我體內的殘戾,我便能化作蓮籽,護這蓮心谷一世安穩,這才是我真正想要的歸宿。”
話音未落,天際的蓮形屏障忽然劇烈晃動,頂端的黑氣驟然加劇,山巔的黑影終於現身,正是那名六指人,他揮袖引動域外戾氣,大笑道:“林新成,別聽她的!只要你獻祭村民,我便助你穩固她的魂魄,讓你們永世相守!你護了這麼久的人,值得你放棄嗎?”
原來這一切都是六指人的算計,他是域外戾母的先鋒,早算到林新成心底的執念,故意讓他發現“以生飼死”的秘密,就是要借他的妄念破掉蓮形屏障,好讓戾母降臨三界。復活的死者本就是他引戾操控的棋子,目的就是逼林新成走向抉擇的深淵。
許大茂見狀,揮刀衝向六指人,卻被戾氣震退,張浩然立刻引動守道靈光,與清玄道長聯手佈下結界,護住村民,阿禾則將自身蓮光盡數渡給林新成,“新成,別慌!我們一起幫你,既護村民,也護她的歸宿!”
林新成望著漸漸透明的秦淮茹,望著奮力護著村民的眾人,終於徹底斬斷妄念,他抬手握緊雙色蓮花佩,催動儲物空間的全部力量,將谷中所有復活者體內的域外戾氣盡數收納,又引動本源蓮臺的靈光,將戾氣與自身執念一同剝離。儲物空間的瑩白靈光暴漲,將秦淮茹的殘魂包裹其中,她笑著閉上眼,化作一枚瑩白的蓮籽,落在林新成掌心。
“以我蓮光,滌盡戾源,以我執念,護守蒼生!”林新成抬手將蓮籽擲向本源蓮臺,蓮籽入土即生,瞬間長出一株瑩白蓮花,蓮花綻放的瞬間,無數蓮光湧向天際,將屏障頂端的黑氣盡數淨化,屏障不僅穩固如初,反而愈發凝實,金光籠罩四方。
六指人見狀,面色驟變,厲聲嘶吼著引動所有戾氣撲來,張浩然趁機祭出守道銅錢,銅錢金光暴漲,與阿禾的蓮光、清玄道長的桃木劍靈光相融,化作一道利刃,直刺六指人眉心。六指人躲閃不及,被靈光穿透,身體瞬間化作黑氣,卻在消散前嘶吼道:“戾母不會放過你們的!她已在破開三界壁壘,你們的守護,不過是苟延殘喘!”
黑氣散盡,復活的死者失去戾氣支撐,緩緩閉上眼,重新歸於平靜,被汲取生機的村民,在蓮光滋養下漸漸甦醒,面色也恢復了紅潤。蓮心谷的風再次變得溫柔,那株新生的瑩白蓮花,就開在本源蓮臺旁,花香縈繞,護著滿谷安寧。
林新成站在蓮花旁,掌心還殘留著秦淮茹的溫度,他知道,她從未離開,只是換了一種方式,與他一同守護這片土地。儲物空間不再躁動,反而愈發澄澈,裡面收納的線索物件,都化作了蓮花的養分,唯有那枚六指指環,靜靜躺在角落,映出戾母的模糊虛影,提醒著眾人,真正的劫難尚未終結。
阿禾走過來,輕輕拍了拍他的肩膀:“她一定很安心。”林新成點頭,眼底的迷茫盡數褪去,只剩堅定:“接下來,該我們守著三界,等戾母現身,徹底了結這場禍端。”
張浩然握緊守道銅錢,清玄道長桃木劍歸鞘,許大茂扛著長刀哈哈大笑:“怕甚麼!咱們連蓮影陣、域外戾都扛過來了,一個戾母而已,照樣給他打回去!”
村民們圍過來,對著本源蓮臺旁的瑩白蓮花深深鞠躬,他們或許不懂其中的糾葛,卻知道是眼前這些人,一次次護著他們的安穩。夕陽西下,金光灑在蓮心谷,蓮花搖曳,炊煙裊裊,眾人並肩而立,望著天際的蓮形屏障,眼神堅定。
沒人察覺,那株瑩白蓮花的花心裡,藏著一枚極小的銅錢印記,與張浩然的守道銅錢同源,而蓮心谷深處的水源下,一枚漆黑的戾母鱗片,正隨著水流緩緩浮動,散發著極淡的戾氣,悄然等待著戾母降臨的時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