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指指環上的字跡觸目驚心,林新成指尖摩挲著冰涼的指環紋路,只覺那幾個字似帶著刺骨寒意,連儲物空間裡的真本《蓮心秘錄》都驟然發燙,紙頁自動翻到最後一章,那章竟是空白的,唯有頁尾處有蘇硯淡淡的刻痕,與指環字跡同源,寫著“域外戾種,隨劫而來,蓮心為盾,守道為矛”。
“域外戾?難道除了蓮尊鎮壓的戾氣,還有別的禍端?”許大茂握緊長刀,抬頭望向雲層深處,那縷若有似無的黑氣愈發凝實,風掠過山谷,竟帶著細碎的嗚咽聲,像是無數冤魂在低語。
阿禾俯身拾起地上的青草,草葉剛沾染上幾分天光,葉尖竟又泛起淡黑,她心頭一緊,引動體內活蓮心的靈光覆上草葉,黑氣才緩緩褪去,“這戾氣比戾源珠更霸道,連草木都能侵染,而且不辨善惡,只一味吞噬生機,和之前的戾氣完全不同。”
清玄道長閉目凝神,桃木劍懸於掌心,劍身上的靈光忽明忽暗,半晌才睜眼長嘆:“古籍曾有零星記載,三界之外有戾淵,淵中戾氣無始無終,專挑三界氣運薄弱時窺伺,蓮尊當年化蓮鎮戾,不僅是為了境內戾氣,更是為了築起屏障,擋住域外戾種,如今蓮影陣破,舊戾消散,屏障便露了缺口,它們自然聞風而來。”
張浩然此刻已徹底穩住心神,掌心雖無六指印記,守道人的本能卻愈發清晰,他蹲下身,指尖輕點地面,之前陣紋殘留的靈力竟與他相融,顯出一幅殘缺的星圖,星圖上有七處光點,對應著蓮心谷、守蓮屋、寒梅嶺等七處曾藏過蓮光的地方,“蘇硯前輩早有預料,他留下的刻痕說蓮心為盾、守道為矛,怕是要我們集齊七處蓮光,重築屏障。”
話音未落,守蓮屋方向忽然傳來村民的呼喊,眾人疾步趕去,只見之前痊癒的村民雖不再咳血抽搐,卻個個面色木然,眼神空洞,像是魂魄被抽走了大半,只是機械地站著,嘴裡反覆唸叨著“黑雨、落蓮、天要暗了”,無論怎麼呼喚,都毫無回應。
“不是疫病復發,是域外戾氣的先兆,在攝人心魂!”清玄道長急忙掏出符籙,貼在村民眉心,符籙金光剛起,就被村民體內溢位的淡黑戾氣瞬間蝕穿,連桃木劍的靈光靠近,都只剩微弱的光暈,“這戾氣專噬神魂,比蝕骨的戾氣更難對付,尋常術法根本沒用!”
林新成立刻催動儲物空間,將幾名村民籠罩其中,想以空間靈光護住他們的神魂,卻發現空間靈光雖能暫時隔絕域外戾氣,卻無法驅散已侵入體內的戾念,儲物空間內壁竟開始浮現細小的裂紋,顯然也在承受戾氣衝擊,“空間能擋一時,擋不了一世,必須儘快找到重築屏障的法子,不然等域外戾種大規模湧入,三界都要遭殃。”
阿禾抱著真本《蓮心秘錄》,反覆翻看空白章節,指尖無意間劃過頁尾刻痕,竟有一滴之前沾染的蓮心露滴落在紙上,空白頁瞬間顯出字跡,字跡並非蘇硯所寫,而是蓮尊的手筆:“七處蓮臺,聚蓮心之光;六指守印,引守道之魂;本源為基,融眾生之念;三力合一,可築天屏障;唯懼一點,蓮心染戾,守道生疑,眾生失念,屏障必潰”。
“七處蓮臺!”張浩然驟然想起之前星圖上的七個光點,立刻指著方向道,“蓮心谷本源臺、守蓮屋幽蓮臺、寒梅嶺落梅臺、山神廟神像臺、蘇州蓮心院寒蓮臺、古墓戾抑臺、還有鏡域裡的憶蓮臺,正是七處!當年蓮尊佈下蓮影陣,順帶將七處蓮臺隱於幻象,如今陣破,蓮臺該顯形了!”
許大茂性子最急,立刻提刀道:“那還等甚麼?咱們分三路去尋蓮臺,聚齊蓮光!我去寒梅嶺和古墓,熟門熟路!”清玄道長點頭應下:“我去蘇州蓮心院和山神廟,順帶沿途驅散戾念,穩住人心!剩下蓮心谷、守蓮屋和鏡域,就交給新成、阿禾和浩然,穩妥些。”
眾人分頭行動,林新成帶著阿禾與張浩然先去蓮心谷本源臺,昔日雙色蓮升起的地方,此刻已顯出一座三尺蓮臺,檯面上刻著蓮紋,只是蓮紋黯淡,唯有中心處還殘留著一絲本源蓮光,阿禾引動活蓮心,掌心瑩白光芒落在蓮臺上,蓮紋瞬間亮起,第一縷蓮光穩穩入懷。
緊接著趕往守蓮屋幽蓮臺,幽蓮叢中央的水鏡已然澄澈,水鏡下藏著的蓮臺浮出水面,只是這蓮臺竟沾著域外戾氣,張浩然立刻上前,以守道人的無執念力引動靈光,戾氣緩緩消散,第二縷蓮光入手,他忽然察覺不對,掌心竟又泛起淡黑,竟是方才驅散村民戾念時,不慎沾染了一絲,卻一直未曾察覺。
三人不敢耽擱,再入鏡域尋憶蓮臺,鏡域此刻已無幻象,只剩一片純白,中央蓮臺之上,竟放著一枚熟悉的白玉蓮佩,正是禾娘當年留給阿禾的同款,佩上纏著禾孃的一縷殘念,輕聲道:“阿禾,守蓮心易,守本心難,往後無論遇何險境,莫要忘了為何出發。”殘念消散,第三縷蓮光匯入阿禾體內,她忽然心頭一動,似是察覺到張浩然的異樣,卻未點破。
三路眾人很快匯合,七縷蓮光集齊,在蓮心谷本源臺匯聚,瑩白光芒沖天而起,隱隱有築成屏障的架勢,可光芒剛起,就驟然黯淡,蓮臺竟開始開裂,張浩然掌心的黑氣驟然暴漲,他悶哼一聲,後退半步,才勉強穩住身形。
“是你體內的域外戾念!”清玄道長一眼看穿關鍵,“蓮尊手記說屏障需純善蓮光、無執守道魂、澄澈眾生念,你此刻心生暗疑,又沾了戾念,守道之魂不純,三力缺一,屏障自然築不成!”
許大茂急得直跺腳:“浩然不是故意的!眼下怎麼解?總不能看著他被戾念吞噬!”林新成忽然想起儲物空間裡的六指指環,急忙取出,指環竟自動飛向張浩然,套在他的指尖,指環靈光一閃,暫時壓制住戾念,卻也讓張浩然想起之前的所有謎團,他忽然開口,聲音沙啞:“其實在山神廟撿到銅錢時,我就察覺不對,後來假扮守道後人,甚至懷疑自己是影,都是我刻意為之,我怕自己是戾種的容器,怕連累你們,這份疑心,終究成了破綻。”
這坦誠的剖白讓眾人一怔,阿禾忽然上前,將自身蓮光渡給張浩然:“你不是容器,也不是影,你是和我們一起破陣、護村民的張浩然,疑心是人之常情,不是過錯,蓮光能淨化戾氣,也能撫平疑心,我們一起撐。”
林新成見狀,催動儲物空間,將七縷蓮光盡數包裹,又引動空間核心的蓮尊蓮籽靈光,將眾人的靈力、蓮光、守道魂念盡數相融,清玄道長則引導村民們凝神,以眾生安穩的念力為基,齊聲念起蘇硯留下的靜心訣,眾生念力如潮水般湧向蓮臺。
張浩然終於放下所有疑心,摘下指尖的六指指環,任由蓮光與守道魂念相融,他不再執著於自身是否純粹,只想著護住眼前的人、腳下的土地,剎那間,三力合一,瑩白光芒再次暴漲,這一次不再黯淡,化作一道巨大的蓮形屏障,直衝天際,將雲層深處的域外黑氣死死擋在外面,屏障之上,蓮尊、禾娘、蘇硯的虛影一閃而逝,似是在頷首欣慰。
屏障築成,天地間徹底清明,村民們的木然盡數褪去,恢復了往日的鮮活,山谷間鳥鳴陣陣,幽蓮盛放,寒梅吐蕊,終於有了真正的生機。
張浩然掌心的黑氣徹底消散,六指指環落在地上,化作一縷靈光,融入屏障,再也不見,他望著澄澈的天空,終於徹底釋然。許大茂哈哈大笑,揮刀劈斷旁邊的枯木,揚言要在蓮心谷種滿果樹,讓村民歲歲豐收。清玄道長捋著鬍鬚,說要在守蓮屋旁建一座靜心觀,傳授村民靜心訣,以防戾念再侵。
可沒人注意,遠處的山巔,一道黑影靜靜佇立,望著天際的蓮形屏障,嘴角勾起一抹詭異的笑,他的右手,赫然是六指,指尖捏著一枚與蘇蓮玉扣一模一樣的玉佩,玉佩上刻著一行小字:“屏障暫立,戾母將至,蓮心已醒,正好作餌”。
黑影轉身,化作一縷黑煙消失在山林,只留下山巔的枯草,在風中搖曳,而蓮形屏障的最頂端,一絲極淡的黑氣,正順著屏障的紋路,緩緩往下滲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