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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甚麼地方?
忽然。
馮科長想起甚麼。
之前張浩然的檔案上似乎就有這幾個字。
現在這意思是……
發配邊疆?
馮科長小心翼翼問道。
“張科長,這是……?”
他心裡七上八下。
生怕聽到“發配邊疆”
這幾個字。
若真如此。
不止丟了工作。
恐怕連妻女都要牽連。
曹科長也苦著臉。
他今天學聰明瞭。
一直沒敢多嘴。
就怕這張嘴又惹禍。
張浩然答道。
“工作地點在龍井山腳。”
“你們暫時負責大棚建設。”
“明天隨施工隊一同出發。”
龍井山腳?
這不就在四九城嗎?
也就是說,雖然 處的工作沒了。
卻得了份新差事。
只是要幹力氣活?
張浩然不再多解釋。
“行了。”
“你們先回去吧。”
“明天到四九小學門口等著。”
“會有人來接你們。”
說完擺擺手。
示意兩人離開。
兩位前科長滿頭霧水。
完全搞不清狀況。
但見張浩然不再多言。
也只得轉身離去。
望著他們的背影。
張浩然嘴角浮起一絲玩味的笑意。
他就是要給這兩個活寶一點壓力。
讓他們記住教訓。
同時還有一層用意——
讓他們參與大棚建設。
等建成之後。
多少能瞭解些情況。
日後或可為己所用。
這正是他早先佈下的棋。
下班後。
張浩然回到家中。
今日是休息日。
冉老師依約繼續給兩個女兒講課。
許秀因張大爺等人先前的話。
也跟著認真學起來。
模樣專注極了。
張浩然未打擾她們。
獨自進廚房做飯。
肉自然是少不了的。
不過如今他家吃肉已和別家不同。
像現代人一樣挑剔起來。
最愛的是排骨、裡脊這類。
於是做了紅燒排骨、醋溜裡脊幾樣菜。
飯點將至。
張浩然叫許秀擺碗筷。
正要開飯。
孫經理卻來了。
還帶了個朋友。
張浩然眉頭微挑。
以為他又來討要菜譜。
但仍故作疑惑問道。
“孫經理,有事?”
孫經理笑呵呵的。
“張科長。”
“今天沒別的事。”
“就是想蹭頓飯。”
張浩然有些意外。
若是張大爺、杜大爺來蹭飯,他倒不覺奇怪。
可孫經理平日留他吃飯都不肯。
今天竟主動上門蹭飯。
真是太陽打西邊出來。
不過他也不吝嗇。
無非多副碗筷。
不算麻煩。
他招呼孫經理二人入座。
兩人也不客氣。
徑直坐下。
孫經理看著桌上飯菜。
心中暗歎。
不愧是張科長。
家常便飯都如此豐盛。
更令他驚訝的是。
張浩然家的女眷毫無迴避之意。
這年頭家家清貧。
若來客人飯菜不夠。
女人通常都會主動避席。
驚訝之餘。
孫經理向張浩然介紹。
“這位是我同姓的朋友。”
章節目錄 “他原先也在玉華臺掌勺。”
“後來手藝出眾,”
“便被請進了御膳房。”
孫廚子笑著向張浩然問好。
“早就聽說張科長的大名,”
“今天見面,確實氣度不凡。”
張浩然謙虛地擺擺手。
“哪裡的話,”
“過獎了。”
“都是大家抬愛,虛名罷了。”
孫廚子恭敬道。
“絕非過譽。”
“上回您憑几道家常菜贏了四九城那麼多廚師,”
“如今在咱們這行裡,您已是響噹噹的人物了。”
他稍停片刻,接著說。
“其實今日過來,還有一事相求。”
“就是想親口嚐嚐您的手藝,”
“這才勞煩孫經理帶我前來。”
“還請您不要見怪。”
旁邊的孫經理面露幾分尷尬。
雖說話是實話,
可這麼直說出來,似乎有些不妥。
張浩然神色未變。
他理解一個好廚子的心思,
便招呼道。
“那您先嚐嘗看,”
“給我提提意見。”
孫廚子也不推辭,
夾起一塊紅燒裡脊送入口中。
細細品過之後,
不禁感嘆:
不愧是被稱為廚師界頂樑柱的人物,
手藝確實高超,
甚至似乎比他這位御膳房首席還要略勝一籌。
他放下筷子,稱讚道。
“不愧是傳說中的名廚,”
“今日一試,果然名不虛傳。”
“受教了!”
真正的行家便是如此,
一道菜只需一口,
便能品出對方功力深淺。
這時孫經理笑著開口。
“孫廚子,”
“您可知道咱們四九城裡那位‘大鍋小炒’的傳奇?”
孫廚子呵呵一笑。
既然這麼問,
那除了眼前的張科長,還能有誰?
張浩然看著二人接連稱讚,
心裡稍稍一轉,
已大致猜到他們另有來意,
卻也不主動點破,
只招呼大家動筷。
不多時,
一桌飯菜被吃得乾乾淨淨。
吃得最多的當屬孫廚子。
他此刻真心佩服,
不愧是傳奇人物,
做的菜讓人吃了就停不下來。
儘管他自認廚藝已相當不錯,
可與張浩然相比,
仍是天壤之別。
他舒了口氣,
終於道出此行目的。
“張科長,”
“其實今天來,是有事相求。”
“您那‘大鍋小炒’的功夫,”
“能否指點我一二?”
張浩然嘴角微揚。
他早料到對方為此而來。
見張浩然未答話,
孫廚子繼續懇切說道。
“張科長,”
“只要您肯傳授‘大鍋小炒’的技藝,”
“我願拜您為師!”
章節目錄 孫廚子此行,正是為了拜師。
要知道,大鍋菜能炒出小炒的風味,
絕非尋常廚師可為。
他雖是御膳房的掌勺,
但對於“大鍋小炒”
這道坎兒,
火候仍欠幾分,
始終未能掌握。
如今前來向張浩然求教,
一是想精進自己的廚藝——
若能以大鍋炒出小炒味,
便意味離特級廚師不遠了;
二是這些年御膳房承辦的宴席越來越多,
眼下用小炒鍋已勉強應付,
若日後席面再增,
恐怕難以按時出齊菜品。
國宴之上若有疏漏,
那便是天大的事。
倘若學會“大鍋小炒”
的技法,
便不必再擔心任務繁重、人手不及。
張浩然雖猜到孫廚子是衝著“大鍋小炒”
而來,
卻未料到他竟要拜師。
一位御膳房的掌勺大廚向自己拜師,
足見其技藝已到何種境界。
這事若傳出去,
他在四九城真就要成一段佳話了。
但很可惜,
眼下他並無收徒的打算。
即便是先前玉華臺的小吳,
也不過是看那小子有悟性,
稍加指點而已,
算不上正式徒弟。
他擺了擺手。
“實在抱歉二位。”
“近來事務繁忙,”
“收徒授藝之事,”
“目前尚無考慮。”
孫廚子一聽,急忙說道。
“我天賦尚可,”
“只求您稍加點撥便好。”
“不會耽誤您太久。”
張浩然擺手拒絕。
絲毫沒有應允的打算。
“實在抱歉。”
“最近確實抽不開身。”
孫廚子欲言又止。
話未出口。
便被孫經理急忙攔下。
“好了。”
“別為難張科長了。”
他略知張浩然的脾氣。
若是願意教。
定會爽快答應。
若實在無暇或不願。
再怎麼勸說也無濟於事。
正如上次玉華臺遭水淹求援時。
即便跪下相求。
他也未曾鬆口半分。
孫廚子見孫經理阻攔。
想起先前約定。
只得無奈嘆息。
“那這樣吧張科長。”
“倘若日後您有意收徒。”
“務必告知我一聲。”
“到時定為您辦一場風風光光的拜師禮。”
張浩然聞言險些失笑。
這人倒有意思。
還提甚麼風風光光拜師會。
面上仍客氣回應。
“行。”
“等我想收徒弟時再說。”
幾人又聊了片刻。
孫經理與孫廚子告辭離去。
張浩然也未挽留。
二人走後。
冉老師繼續教兩個丫頭功課。
許秀也在旁認真聽著。
張浩然打個哈欠。
徑直回屋歇息。
這幾日確實累著了。
躺下不到兩分鐘。
均勻的呼吸聲便已響起。
另一邊。
孫廚子與孫經理蹬著腳踏車往玉華臺去。
孫經理開口道。
“如何?”
“我沒說錯吧。”
“小張的手藝在四九城無人能及。”
孫廚子點頭稱是。
“他技藝確實高超。”
“今日幾道菜火候分寸皆妙。”
“說實在的。”
“我原以為身為御膳房大廚。”
“四九城裡難逢對手。”
“今日親眼見得這廚界神話。”
“才發覺自己與他相差甚遠。”
孫經理也笑。
“講真。”
“相識這些年。”
“沒想到你這性子竟會主動拜師。”
孫廚子不以為意。
“這你就不懂了。”
“大丈夫能屈能伸。”
“為提升手藝。”
“放下架子拜師又何妨。”
孫經理連連點頭。
“是是是。”
“你說得都對。”
隨即話頭一轉。
“對了。”
“近來玉華臺忙碌。”
“你們御膳房正值換血。”
“可否來幫廚幾日?”
孫廚子聽罷輕笑。
伸出三根手指。
“三天三十塊。”
“應了我就來。”
孫經理嘿了一聲。
“你這人鑽錢眼裡了?”
“跟我還談錢?”
孫廚子一臉正色。
“親兄弟明算賬。”
“行不行一句話。”
“應了明日便到。”
孫經理哼道。
低念句“財迷”
。
又說。
“若砸了我招牌。”
“當心把你摁進糞坑!”
兩人相視而笑。
腳下蹬車的動作愈發輕快起來。
下午五點。
張浩然打著哈欠從床上坐起。
這一覺睡得酣暢。
補足了連日疲乏。
起身來到客廳。
兩個丫頭與妻子仍在學習。
他未出聲。
徑自張羅晚飯。
有時頓頓飽食也成煩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