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雨水壓低聲音說完便走。
張麗怔在原地。
轉身回望——
正對上聽見對話的林新成探究的視線。
她耳根驟熱，掩面疾走。
那些隱秘心思似乎都被看穿。
雖然對他有好感，
可年齡差距讓她始終不敢逾越。好看嗎？
陳小旭指尖戳他胳膊。當然好看。
林新成盯著電視機，這紅樓拍得真妙。
陳小旭望向門外。
雖然沒聽清對話，
但她讀得懂那些眼神。你明白我問甚麼。
她擰了下他的手臂。87版紅樓嘛。
不是！
她鼓起腮幫瞪他。那就是問黛玉？
才不是！
她仰起臉等答案。好吧...是寶釵。
林新成暗自嘆氣。
陳小旭和張麗情同姐妹。
此刻嗅到曖昧氣息，
自然要鬧彆扭。哪個寶釵？
她揪住他袖子作勢要掐。熒幕裡的啊，總不會是書裡的。
他故意裝傻。萬一是...現實中的寶釵呢？
哪有的事，藝術源於生活——
她捶他肩膀，晚飯自己吃去。
剛起身就被拽回懷裡好一陣哄。看喜劇吧，新到的卓別林錄影帶。
就要看紅樓。
她靠在他臂彎嘟囔。喜劇多解悶。
不看你心心念唸的 了？
再美也比不過卓別林的鬍子啊。
笑聲中張麗重返客廳，
三人其樂融融看著默片。
待到暮色漸沉，
張麗起身告辭：
我先走啦，小旭改天見。
別走嘛——
陳小旭突然鬆開林新成，
撲過去摟住閨蜜撒嬌。
林新成望著電視，發出一聲輕嘆。
到底誰才是她真正的伴侶呢......
不行，我馬上要參演一部喜劇，實在抽不開身。
張麗擺擺手拒絕道。
那是一部名為《阿星阿新》的喜劇片。就一天也不行嗎？
陳小旭豎起一根手指，眼中噙著淚光，楚楚可憐地央求。
她算是把林妹妹的神韻掌握得淋漓盡致了。好吧好吧，我陪你。
那他怎麼辦？
張麗笑著打趣道。哼，他自然有人作伴。
陳小旭沒好氣地瞥了林新成一眼。
自打進了林家大門，她就覺得不對勁。
才告別紅樓劇組，轉眼又進了個現代版。
要不是林新成天天變著法哄她開心，
如今還有了孩子，
她怕真要化身林妹妹整日以淚洗面了。那說好了，晚飯後我們好好說些體己話。
陳小旭歡喜地點頭。
夜深時分，
林新成坐在電話旁與人通話。真不回來了？
嗯，得多陪陪母親，過些日子再回。
他在秦家村的老丈人家裝了部電話方便聯絡。
老人家戀舊，執意要回老家住，
秦淮茹便帶著孩子回去照料父母了。
稍後又撥通另一個電話。正忙著呢，改天吧。
對了，給兒子打過電話沒？
打過了，他說打算要孩子了。
太好了！我儘快忙完回來一起催他們要孩子。
早點回來。
知道，你也多保重身體。
結束通話電話，林新成心情舒暢了些。
陳雪茹過幾天就回來。
集團日益壯大，
身邊的人都越來越忙。
不過林新成體質特殊，
總能高效完成分內事，
反倒多出些閒暇時光。該考慮退休了，這哪是養老，分明是勞碌命。
他自言自語道。你？退休？
陳小旭抱著剛出生的兒子站在身後，滿臉狐疑。
當初特意安排她提前殺青，
就是為了要這個孩子。認真的，該退休了。
林新成鄭重其事地說。正當盛年，多忙些無妨。
陳小旭笑道。都快六十了。
林新成感慨。
年近六旬卻宛若而立之年的容貌，
實在驚人。呸，老不修還追小姑娘。
陳小旭嗔笑著要走。我就不修邊幅怎麼了？
林新成笑著追上去，
將妻兒一同擁入懷中。你若去了紅樓夢裡，寶玉絕不是你對手。
陳小旭倚在他肩頭說道。為何？
生得比他俊俏不說，臉皮還厚似城牆。
陳小旭懷裡的布偶突然咧開了嘴。
林新成不以為意地笑了笑。
臉皮厚算甚麼？
他這一生過得恣意快活，足夠了。
餐畢。
他踱步至何雨水房前。
門扉緊閉。雨水，開開門。
他輕叩門板。歇著呢。
屋內傳來悶悶的回應。
四十有餘的何雨水雖因特殊緣由
保持著少女般的容顏，
終究不似他那般龍精虎猛。就說說話。
當真？
騙你是小狗。
門閂輕響。
......
天光微亮時。
何雨水赤著腳將他踢出房門。言而無信！
他裹著外衣笑吟吟離去。
轉戰李英姿處。
同樣吃了閉門羹。
院中石凳上，
他望著陳小旭與張麗同住的廂房，
搖頭苦笑。
沐罷更衣，
隨意尋了間空屋歇腳。
這偌大宅院裡，
他本就沒有固定寢處。安歇吧，花甲老翁。
自嘲著掖緊被角。
雖年過六旬依舊挺拔如松，
有時竟妄想能活成百歲人瑞。
偏是閒來無事，
反倒輾轉難眠。
前塵往事與荒誕念頭
在黑暗中紛至沓來。
正朦朧欲睡，
門軸吱呀輕響。
幽暗裡一團溫軟撞進懷中。小旭？
話音未落腰間吃痛。
來人以唇封緘，
不容他多問。
......
雲收雨歇時，
那身影欲逃。
被他鐵臂箍住：
露重宵寒。
懷中人扭動幾下，
終是留下。
晨光熹微，
他揉著眼皮醒來。
伸手往身旁一摸，只碰到冰涼的床單。
睜開惺忪睡眼往旁邊看去。
枕邊空無一人。
那人早就起身了。
掀開被子準備下床時。
林新成的目光落在床褥上。
一抹暗紅如花瓣般綻放在棉布上。？？？
他滿頭霧水愣在原地。
片刻後突然閃過某個念頭，卻又不敢確定。
趿拉著布鞋披上外衣。
林新成走出房門。
來到陳小旭房前抬手叩門。篤篤篤——
裡頭靜悄悄的。
試著推了推門板。
果然不見人影。找我呀？
正屋門口探出陳小旭笑盈盈的臉。起這麼早？
林新成有些意外。早起讀紅樓夢呢。
她抿嘴笑了笑又縮回屋裡。
走進正屋看見兩個姑娘並肩看電視。少看這些傷眼睛。
說著走到八仙桌旁給自己斟茶。橫豎閒著也是閒著。
陳小旭晃著腦袋，知道啦。
要不去晨跑？
林新成望著她問道。今天算了，麗麗身子不爽利。
陳小旭挽著張麗的胳膊回答。
林新成目光轉向張麗。
對方慌忙別過臉去。
他忽然輕笑出聲。
難怪昨晚總覺得哪裡不對勁。你覺得大柵欄這住處如何？想長住嗎？
這話是朝著張麗問的。
陳小旭眨著眼睛：
說她不舒坦呢，你提房子作甚？
早晨迷糊說胡話了。
林新成端起茶盞掩住笑意。
飯桌上張麗始終埋頭喝粥。
平素活潑的姑娘今日格外安靜。
眼神躲閃著不肯與他對視。小旭，我下午就回去吧。
張麗突然開口。
餘光卻悄悄瞟向某人。那我送你！
陳小旭立刻接話。再多陪陪小旭吧。
林新成咬著夾了鹹菜的油條說道。
陳小旭晃著好友手臂撒嬌時。
張麗偷瞄到林新成促狹的笑容。
耳根頓時燒了起來。好...好吧。
午後陽光斜照進堂屋。
林新成收走所有電視劇錄影帶。
拖著兩個姑娘出門閒逛。
總悶在家裡看電視可不成。
按原本命運軌跡。
這兩個將來都是商界翹楚。
如今網路時代未至。
倒先要變成深閨 了。還難受麼？
走在街上的林新成輕聲問道。好多了。
張麗捏著帕子點頭。
他的腳步踏碎一地梧桐影。
三人回到了四合院。
當晚。
晚飯過後。
林新成早早睡下。
半夜時分。
房門無聲開啟。
她又來了。小旭？”
林新成故意逗她。哼~”
她輕哼一聲，伸手掐了他一下。
天亮後。
林新成醒來。
可她早已離開。嘿~”
他輕笑一聲，坐在床上伸了個懶腰。
接連幾天。
張麗總是趁夜來找他。
悄悄進門，卻不言語。
非要他猜出她是誰。
這天——
“小旭，我該走了。”
張麗站在門口，對陳小旭說道。那以後要常來看我啊。”
陳小旭依依不捨。嗯……”
張麗點頭應下，隨即瞪了一眼林新成：
“好好待她！”
“行。”
張麗轉身離去。
走了幾步，又忍不住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