尋常大宗師初、中期觸之即死,唯有後期境界,方能在這般餘波中勉強自保。
只此一招,勝負已顯。
蕭武道身形未動,血魔卻連退十數步,每一步皆在地面踏出深坑,最終重重撞上宮牆,碎石簌簌而落。
身後牆壁被他震得粉碎。
“血魔,別以為踏入半步天人就能與本座為敵,你還差得遠!”
蕭武道怒喝一聲,再度出手。
排雲掌之翻雲覆雨與排山倒海齊發。
這兩招的精髓皆在於快。
霎時間,無數掌影破空而出,如暴雨般砸向血魔。
掌力迅疾似翻雲覆雨,掌勢猛烈如排山倒海。
血魔幽泉引動血池之水,化作一道血幕,抵擋蕭武道連綿不絕的掌勁。
但這區區血水,又怎能擋得住排雲掌的霸道?
十幾掌過後,血幕轟然破碎。
血魔趁機退至幾十丈外,稍得喘息。
然而蕭武道的殺招緊接而至,這次施展的是風神腿之“暴雨狂風”。
密集腿影封住血魔所有退路,不給他半分調整之機。
轟隆!
地動山搖,地宮劇烈震顫,巨石紛紛墜落。
兩位半步天人強者交鋒的餘波太過恐怖,整座地宮徹底崩塌。
逃至外界的眾人眼睜睜看著杜府塌陷下去,地面露出一個巨大深坑。
隨即一道血影與一股狂風自坑底沖天而起,轉眼消失不見。
頃刻之間,蕭武道與血魔已至西郊樹林。
此時天空正飄落鵝毛大雪,四野嚴寒,北風刺骨。
二人立於暴雪中對峙。
周身熾熱真元湧動。
雪花飄至他們十尺之外,便已融化蒸乾。
“血魔,數月不見,你竟毫無長進,還是如此不堪!”
“本座尚未使出三成實力,你便已支撐不住。”
蕭武道話音冰冷,如雷震耳。
血魔幽泉抹去嘴角鮮血,冷笑道:“南宮夜,休要狂妄。”
“本座的殺招還未盡出,現在得意未免太早。”
“今日便讓你見識,血屠手的至高境界!”
“殺!”
一聲怒喝,血魔再度出手。
一腳重踏,地面崩裂塌陷。
血魔全身真元爆發,縱身攻向蕭武道。
巨掌破空直取蕭武道心口要害。
“來得好!”
蕭武道不閃不避,反手一指點出,正中血魔掌心。
指勁渾厚,鋒銳如刀、殺意似劍,瞬間刺穿血魔掌中真元,將其手掌洞穿。
血魔受傷濺血,卻半步不退,左手忽向蕭武道小腹拍去。
蕭武道同樣以左手迎擊,一掌撕天排雲與血魔硬撼在一起。
雙掌相撞,真元迸裂,血魔身形一頓,整個人倒飛出去。
蕭武道卻一步未退,連身形都未晃一下。
血魔踏地止住退勢,一掌拍向地面,將侵入體內的指力逼出。
他低頭看向掌心血洞,臉色陰沉至極。
蕭武道冷笑道:“本座的斷玉分金,滋味如何?”
“莫以為本座僅擅刀掌,指上功夫亦不輸人!”
方才所用並非靈犀一指,而是三分神指中的殺招——斷玉分金。
蕭武道習得三絕神功後,早已融會貫通,練成三分歸元氣。
此招雖變化稍簡,但指力雄渾,最宜正面強攻。
一擊之下,血魔果然受傷!
“看本座斷了你那雙得意的手!”
“血魔策·血魔泣血!”
血魔幽泉怒吼,周身血氣爆發,氣血如狼煙沖霄,盤旋於頂。
滾滾真元凌空凝成一尊面目猙獰、三頭六臂的兇惡魔神。
魔神六臂共握一柄血刀,朝著蕭武道當頭斬落!
“仍是雕蟲小技,不值一哂!”
“三分歸元氣!”
蕭武道目光冷冽,雙掌合十舉過頭頂,浩然真元奔湧而出,化作一顆真元球體。
球體雖不大,比之凌空血刀渺小許多,卻由至純真元所聚,更引天地之力加持。
球現瞬間,光柱貫天,雲霄翻騰,天色驟變。
只見電閃雷鳴,黑雲成旋,如臨末日。
三分歸元氣,融風神腿之綿長、排雲掌之剛猛、天霜拳之陰寒於一體。
三絕相輔,攻守兼備,三元流轉,生生不息。
此刻蕭武道施展此功,當真驚天地、泣鬼神!
轟——!
血刀斬在真元球上,竟被穩穩抵住,再難下分毫。
蕭武道單掌向天,似只憑一手便接下血魔必殺之刃。
“這不可能!!”
血魔見殺招被阻,雙目圓瞪,眼角幾欲迸裂,發出難以置信的狂吼。
“沒甚麼不可能的,只能說你是井底之蛙,沒見過真正的天地!”
“三分歸元氣!”
蕭武道一掌擊出,魔神那八十米長的血刀應聲碎裂。
真元凝成的球體破空飛去,正正打在魔神胸口。
轟隆一聲,魔神胸前被炸開一個大洞。
血魔本體也受到衝擊,踉蹌後退,又吐出一口血。
蕭武道乘勢猛攻,三分歸元氣洶湧而出,攻勢如暴雨般落在魔神虛影上。
一連串打擊之下,血魔毫無還手之力,連連吐血,傷勢越來越重。
“血魔,你就這點能耐嗎?”
“如果只有這點本事,那我這就送你上路!”
“三分天下!”
“十萬火急!”
蕭武道雙手齊出,劍指連點。
霎時間,無數指影浮現,從四面八方攻向血魔幽泉。
三分天下和十萬火急都是三分神指裡的殺招。
前者專破硬功,以剛克剛。
指勁隱隱對準印堂、檀中、氣海等要害穴道,分上中下三路進攻。
而十萬火急,講究的就是快、猛。
漫天指影封住血魔所有退路,配合三分天下使出,威力倍增不止!
轟轟轟!
在蕭武道狂風暴雨的攻勢下,血魔身後的魔神虛影轟然炸開,化作飛灰,消散無蹤。
血魔自身也受重創,體表濺出無數鮮血,整個人倒飛出去,接連撞斷了十幾棵參天大樹。
咳咳!噗!
廢墟之中,血魔劇烈咳嗽,大口吐血。
他七竅流血,全身佈滿血洞,鮮血不斷湧出。
一眼看去,血魔的身體早已千瘡百孔。
但這只是外傷,內傷同樣嚴重。
蕭武道的指力侵入體內,在血魔五臟六腑和奇經八脈中橫衝直撞,肆意破壞。
血魔想運功抵抗,但傷勢太重,根本壓不住。
常人受這麼重的傷,早就死過百回了。
但血魔還活著。
半步天人強者的生命力,遠非常人可比。
血魔強行催動內力,暫時護住心脈,保住了性命。
但他心裡清楚,這隻能緩解一時。
若不及時療傷,他必定會血流盡而亡。
只可惜現在的血魔別說療傷了,連脫身都做不到。
狂風怒號,蕭武道立在血魔頭頂的樹枝上,垂眼看他,目光冷得像結了冰。“血魔,今天沒人能來救你了。”
血魔抬起頭,朝蕭武道咧出一個猙獰的笑。“本座何需人救?”
“南宮夜,這次算你贏了。”
“可就算要死,本座也要拖你一起上路!”
“血魔策·血魔涅盤!”
血魔幽泉仰頭長嘯,聲震數十里,天地彷彿都在顫動。
只見他沖天而起,渾身上下每一個毛孔都湧出滾滾血色真元,與全身鮮血融成一片。
那道魔神虛影再次浮現,卻比先前更加凝實,散發出的威壓也愈發駭人。
四面八方的天地之力瘋狂湧來,盡數匯入魔神虛影之中。
可怕的聲勢引得風雲變色。
此刻的血魔模樣大變。
原本健壯的身軀已瘦得只剩骨架,挺直的脊背也佝僂下去。
他原先是一副中年人面貌,鬚髮皆是血紅。
可現在,鬚髮盡白,臉上爬滿皺紋,周身都透出一股衰朽之氣。
這才是血魔幽泉真實的年歲與樣貌。
往日憑深厚內力溫養,才維持著中年姿態。
此刻他真元盡數爆發,再也無法保住原先的形容。
也可見,為了這一擊,血魔付出了多大的代價。
這一招之後,他自身也絕無活路!
“哈哈哈哈……南宮夜,來給本座陪葬吧。”
血魔幽泉仰天大笑,狀極酣暢。
那三頭六臂的魔神發出一聲怒吼,一口將血魔吞入腹中,隨即轟然炸裂,化作一片血海,咆哮著撲向蕭武道。
“雷神怒!”
血海來勢極快,就連蕭武道也閃避不及。
剎那之間,蕭武道直接施展出天意四象訣第三式——雷神怒。
百米高的雷神虛影瞬間凝聚,周身電光竄動,天上驚雷炸響,狂風哀嚎。
雷神一掌拍中血海,頓時將它打得四分五裂。
可血海散而復聚,化作無數細流反將雷神吞沒。
真像是抽刀斷水,水更流!
血海中萬鬼嘶嚎,刺耳的怪笑從四面八方湧來,其間夾雜著血魔幽泉瘋狂的吼叫。
“不管你是南宮夜還是蕭武道,今日必死無疑!”
殺機從各處逼來,蕭武道神色凜然,不動如山。
雷神虛影雙手合十,周身爆開無盡雷光。
一道道雷電轟入血海,將它一次次擊潰、湮滅。
血海中浮出無數骷髏,想要啃咬雷神身軀,卻皆被雷電阻滅。
“血魔,憑這招還取不了我性命!”
蕭武道一聲怒喝,頓時引動天地之威。
雷神虛影氣勢猛增,天空中一道巨大雷電被引落,直劈在虛影之上。
雷神虛影模樣大變,面容越發威嚴,竟是天意四象訣第四式——電神怒。
電神怒吼,雙掌駕馭雷電,刺入血海之中,將整片血海撕裂割開。
血海里無數骷髏頭哀嚎慘叫,血魔幽泉也發出連連痛呼。
天上雷聲愈響,旋渦也越來越大。
這一刻,高陽府周圍數百里都能看見這駭人的天象。
世間那些天人絕頂的強者,也紛紛有所感應。
第一個察覺的,正是在金陵城通天閣內閉關的皇室天人老祖。
老祖睜開雙眼,望向遠空,神色凝重。
若蕭武道在此,定能認出,這位老祖便是當日招攬他做客卿之人。
“不過是半步天人之間的交手,不必理會。”
就在老祖打算前去檢視時,一道威嚴的聲音忽然傳入他耳中,帶著不容違逆的命令。
老祖聞聲恭敬應了一句“是”,隨即重新閉目,不再過問。
……
金陵城某座青樓裡,天機老人鬚髮皆白,懷裡摟著兩名嬌媚花魁,正悠閒品酒。
這幾個月他幾乎逛遍金陵所有青樓,一直未曾離開。
原本笑呵呵的天機老人忽然神色一滯,猛地轉頭看向窗外。
金陵距高陽府超過五百里,常人看不見那般末日似的天象,他卻能清晰感應。
他雙眼化為純白,眸中彷彿容納天地宇宙,星辰閃爍。
在天機老人眼中,北方天空正有一片陰影遮天蔽日。
深深望了一眼,他收回目光,輕笑兩聲。
“這年頭,高手真是越來越多了。”
“再這麼下去,連老頭子我也難有立足之地嘍。”
不過這一回,天機老人並沒去湊熱鬧。
與其去看人打鬥,他更樂意留在青樓裡,與花魁飲酒作樂。
“老爺,再飲一杯吧。”
身旁花魁遞來美酒。
天機老人呵呵一笑,接過酒盞一飲而盡,順手將人摟緊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