席間酒菜皆屬上品,陪酒的姑娘也個個姿容出眾。蕭武道所在的雅間更是排場十足,陪侍的全是萬花樓裡頂尖的花魁,當中有位名叫琉璃的,位列樓中七大花魁之一,此時正**一旁撫琴。琴音流淌間,多名女子翩然起舞,宛如彩蝶穿花。
單看這酒宴的規格與陪客的陣仗,便知雷霸今晚是下了血本。
“諸位儘管暢飲,不必替雷千戶省銀子!”蕭武道立在椅上,笑著揚聲道,“雷千戶說了,今晚所有人的花費,都記在他賬上。”
“來,咱們一同敬雷千戶一杯!”
他舉杯朝向四周的各位千戶。
“蕭千戶說得是。”
“來來來,大家都敬雷千戶!”
“要不是雷千戶如此大方,咱們哪能聚得這般齊整?”
在座均是千戶,平日交情就不錯,難得今夜相聚,自然放懷痛飲。酒過數巡,不少人已滿面通紅、眼神**,漸漸顯出男兒本色,嬉笑著追著姑娘滿屋跑。更有幾個乾脆摟起姑娘另尋房間,自顧快活去了。
蕭武道推卻了雷霸為他安排的花魁,宴散後獨自往蘇府回去。
倒不是嫌那花魁不乾淨——既是雷霸安排的,自是清白之身。只是蕭武道心頭隱隱浮起一絲不安,總覺得蘇府今夜或許會出事,非得趕回去看看不可。
這般感應,常人稱之“心血來潮”,亦叫第六感。尋常人的預感往往不準,萬次難中一回,但蕭武道已至大宗師巔峰之境,到了這個境界,靈覺時常敏銳應驗。有時正是憑這份直覺,方能提早察覺暗藏之危,及時避開,保全性命。
蕭武道向來信自己的直覺。
…………
金陵城,蘇府。
夜色沉靜,幽深昏暗。
天邊只掛一彎新月,灑下冷冷清輝。
一隊約二十人的黑衣客悄無聲息地來到蘇府牆外。恰此時,一片烏雲掠過長空,掩去了月影。
“主人有令:蘇府上下,一個不留,盡數誅絕。”
為首的黑衣人冷聲開口,語中不帶半分情緒。
“遵命!”
二十餘人低聲應和,隨即紛紛躍入牆內,潛入府中。
蘇宅院落深深,守夜的武師與護衛亦有不少。
這些守夜的武師都只是普通武者,尚未突破先天境界。
此時已近子夜,正是人最睏倦的時刻。
所有值夜的武師都在不停打哈欠,眼皮沉得像掛了鉛塊,怎麼也抬不起來。
沒有一個人察覺到,有人潛入了蘇府。
噗!
黑暗中綻開一朵血花。
一名武師捂住喉嚨仰面倒下,鮮血不斷從指縫間湧出。
他的喉嚨被割開了,想喊卻只能發出痛苦的悶哼,半個字也說不出。
這名武師很快斷了氣,但他並非第一個喪命的。
與他同時遇害的,還有其他多名武師。
李定山派來的二十多名高手中,有三位先天強者帶隊,其餘也都是修煉過刺殺術的一流武者。
他們的實力遠勝於這群缺乏實戰經驗的護院武師,雙方根本不能相提並論。
一名又一名武師在寂靜中被殺,這群**終於闖進了後宅。
“先找蘇婉兒,她是蕭武道的未婚妻。”
“主人有令,誰殺了蘇婉兒,記頭功,賞銀十萬兩。”
為首的**壓低聲音下令,所有**頓時精神一振,紛紛衝入後宅。
十萬兩——那是多少銀子?足夠他們揮霍好長一段日子了。
若是從前,憑他們的本事,不知要殺多少人才能賺到這個數目。
而現在,只要殺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女子就能到手。
“這女人可真值錢。”
所有**心裡都閃過同樣的念頭。
啊——!
突然,一聲淒厲的慘叫劃破夜空,遠遠迴盪開來。
一名**失手了。他雖然割中了武師的喉嚨,卻未完全切斷氣管,那武師臨死前竟發出了慘叫。
叫聲驚動了蘇宅的其他護衛,所有人立即朝後宅趕來。
“蠢貨,壞我大事!”
為首的**低聲怒罵,隨即帶人正面迎戰。
既然已經暴露,便不再隱藏。
就算正面廝殺,他們也穩操勝券。
慘叫聲同樣驚醒了蘇宅的主人蘇越、蘇夫人以及蘇婉兒。
“不好,出事了!”
“快躲進密室!”
房間裡,驚醒的蘇越得知有歹人闖入,第一時間拉著妻子蘇夫人躲進房內的密室。
蘇夫人手腳冰涼,帶著哭腔喊道:“快去救女兒啊!萬一婉兒出事可怎麼辦?”
一想到女兒可能遭遇毒手,蘇夫人的眼淚便止不住地流,發瘋似地朝房門衝去,想要救蘇婉兒。
蘇**正要轉身,卻被蘇越一把拉住。“別擔心,婉兒房裡也有密室,她會護好自己的。”
“你忘了女婿先前囑咐的話嗎?”
“此刻出去,只會被賊人抓住,不但救不了婉兒,反倒添亂。”
說著,蘇越便將蘇**拉進密室,從裡面將石門鎖死。
這密室是蕭武道來到蘇府後,特意為蘇越夫婦所造。
整體由玄鐵鑄成,刀劍難傷,水火不侵。
一旦從內部鎖閉,外面便無法開啟。
其中儲備了充足的食水,足夠兩人生活一月之久。
像這樣的密室,蘇婉兒房中同樣設有一座,兩處皆作避難之用,以備危急時刻。
自蕭武道任錦衣衛起,便知遲早會遭人報復。
後來又與**、李文博結怨,他更用心守護家人。
為此,蕭武道不僅為蘇婉兒備下金絲軟甲與咫尺天涯戒指,還留下諸多後手,防的便是今日。
果然如蘇越所料,蘇婉兒一聽見慘叫,立刻躲入密室。
關上密室門,她才稍稍定神。
雖仍心慌,但摸著指上的咫尺天涯戒指,蘇婉兒便覺安心。
“沒事的,蕭郎會護著我。”
“他很快就回來。”
她默默安慰自己。
蘇婉兒剛躲入密室不久,房門便被猛力撞開。
一名**衝到床邊,揮刀砍下,卻只斬中棉被。
**臉色一變,伸手探進被窩,發覺餘溫尚存,急吼道:“人肯定還在府裡,逃不遠,快搜!”
幾人在房中翻尋,一無所獲。
忽然,一陣咔咔聲響從房內傳來。
幾名**頓時警覺,卻已遲了。
只聽嗖嗖破風之聲,十數支箭從書架縫隙中射出,當場將幾人射成刺蝟。
他們連慘叫都未發出,便已喪命。
密室自內鎖死後,房中機關便會自動觸發,**所有闖入者。
此機關設計絕決,不論敵友,格殺勿論。
即便是蕭武道親至,也須先避過箭雨,才能到石門前與蘇婉兒對話,由她開門。
之後,房中機關方會關閉。
另一邊,前往捉拿蘇越與蘇**的**,也皆死於他們房中。
二十多名**已折損過半,僅剩十二三人。
他們拼死拼活,卻只翻出兩床空被褥——蘇婉兒和蘇越夫婦早已不見蹤影。
“搜!全都給我去搜!”
“就算掘地三尺,也得把人揪出來!”
“我就不信,三個大活人還能插翅膀飛了!”
領頭的怒火沖天,牙關咬得咯咯作響,幾乎把後槽牙都碾碎。
本以為今夜能輕鬆拿下蘇婉兒與蘇越夫婦,搶個頭功。
誰料到,煮熟的鴨子竟真飛了。
三個手無縛雞之力的人,竟在他們眼皮底下溜走。
人沒逮著,還折了一半手下。
這口氣,叫他如何咽得下去?
院子裡,蘇府的下人、侍女、僕役和武師們全被按住,跪了一地,四周圍滿持刀的兇徒。
起初有幾個武師還想反抗,轉眼便全被斬殺。
“頭兒,都搜遍了,沒找著!”
“這邊也沒有。”
“能翻的都翻了,不見人影。”
幾名手下匆匆回報。
“廢物!全是廢物!”領頭人破口大罵。
“頭兒,您說……這蘇宅會不會有密室?”一名手下忽然開口,“他們躲在裡頭,咱們才找不著。”
領頭人一聽,眼睛驟亮:“說得對!肯定有密室!”
“我怎麼忘了,蕭武道是錦衣衛出身,挖密室可是他們的看家本領。”
“要有密室,最可能就在蘇婉兒和蘇越夫婦的房裡。”
“那兩個房間機關重重,分明是為了遮掩密室入口!”
他彷彿一下子開了竅,自覺抓住了要害。
“走!再進去搜!”
“任他們藏得多深,老子非把人挖出來不可!”
領頭人一揮手,帶著四名手下走到蘇婉兒房門外。
可真要進去,幾人卻猶豫了——
地上那四具屍首,還溫熱著呢。
“你,進去!”領頭人扭頭命令身後一人。
“我?老大,我不行啊……”被點中的手下嚇得直縮脖子。
“少廢話!讓你去就去!”
“找到密室,少不了你的好處。”
那人仍不敢動。
老大從前許的願太多,他一個也沒撈著。
這回可是玩命的差事,誰願白白送死?
見手下還畏縮,老大猛地揚手,一巴掌將他扇倒在地,幾顆牙混著血沫飛了出來。
“再不進去,老子現在就宰了你!”
一巴掌甩過去,果然有用,**總算老實了。
他怕得厲害,但還是挪進了房間。
一步一步,走得極慢,小心翼翼,半點聲響都不敢發出。
咔嚓!
忽然響起細微的一聲。
嗖——
一支箭從牆裡射出來,瞬間穿透了**的喉嚨。
**重重倒地,嘴裡不斷吐血,身子抽搐不停。
臨死前,他死死盯著門外的老大,眼中全是哀求。
他還剩一口氣,還盼著有人進來救他。
可老大和另外三個**都嚇呆了,一動也不敢動。
就在這時,又是兩支箭射來,扎進了**的胸口。
倒地的**徹底斷了氣。
“沒用的東西,再進去兩個!”
領頭的大怒,又把兩個**推進屋裡。
兩人背靠著背,慢慢往前挪,互相照應。
儘管很小心,還是碰到了機關。
羽箭射來,被他們揮刀擋開。
“好!”
領頭的**一看,臉上露出喜色,覺得這機關也不過如此。
手下能擋住,他肯定也行。
可沒高興多久,地上突然刺出幾根尖銳的鐵棒,一下子把兩個**的身體刺穿。
**死後,那些鐵棒又縮回地裡,像從來沒出現過一樣。
要知道,蕭武道改建這屋子時,不止造了兩間密室,這些機關都是精心佈置的。
不到先天境界,進去就是死路一條。
就算入了先天,輕功不好、反應慢的,也一樣會喪命。
“混賬!”
領頭的**氣得一掌拍碎門框,胸口幾乎要炸開。
密室沒找到,又折了三個手下。
“老大,這樣不行啊。”
“密室還沒影,我們的人就要死光了。”
剩下的那個**已經嚇得魂不附體,手腳冰涼,生怕老大把他也推進去送死。
“走,去問問這府裡的人,他們肯定知道怎麼破機關。”
領頭**轉身就走,衝到後院審問蘇府的下人。
“說,蘇婉兒房裡的機關怎麼**?”
“誰說出來,我就饒他一命。”
話音落下,四周一片死寂。
所有僕從都低著頭,沒人敢抬眼。
“說話啊!都不想活了是不是?”
**老大怒火中燒,揮刀便砍倒一名下人,“再不說,這就是你們的下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