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華、宋立民等四個總旗,每人都撈了兩千兩以上,底下小旗、力士也得了幾十到幾百兩不等。
正因昨天發了財,今天才敢在這兒玩這麼大。
要擱平常,所有人身上湊一起都未必有五百兩,更別說一贏就是五百兩了。
“嘿嘿,這不都是託大人的福嘛……”
幾個人不好意思地賠著笑。
“行,反正也沒事幹,我就陪你們玩幾局。”
抄家的事已經辦完,接下來的審訊用不著蕭武道過問。
閒著也是閒著,不如跟他們賭幾把,消磨時間。
蕭武道剛一坐下,整個人的架勢就不同了,儼然一副**高手的模樣。
沒過多久,百戶所裡便接連響起哀嘆慘叫。
薛華、宋立民,還有一眾錦衣衛力士,個個臉色發白,神情絕望。
“大人,您也太厲害了。”
薛華望著蕭武道,眼裡全是懼意。
“大人,我贏的錢還沒焐熱呢,就全被您贏走了,太慘了。”
“是啊大人,您平時可沒這麼厲害呀?”
“肯定是藏了一手,絕對藏拙了。”
“大人您隱藏得可真深。”
“這**能教教我們嗎?”
大家盯著蕭武道面前堆成小山的銀票和銀錠,簡直欲哭無淚。
他們所有人的錢,都被蕭武道一個人贏光了。
昨天抄家分到的錢,才過一夜就少了一半,心疼得要命。
“哈哈哈,願賭服輸,這可不能怪我。”
蕭武道一邊大笑,一邊把銀票銀錠全都收了起來。
“不玩了不玩了,大人今天手氣太旺。”
宋立民看著蕭武道,猛地一激靈,趕緊收起自己僅剩的幾兩碎銀子,退到一邊說:“今天玩夠了,下次、下次一定贏回來。”
“你不玩,我來。”
薛華一屁股坐到椅上,繼續搖起骰盅。
他其實沒輸多少,因為之前贏了不少。
輸給蕭武道的,也就是贏來的那些。
“算了,今天就到這兒吧。”
蕭武道擺擺手說:“再玩下去,我怕你們連棺材本都保不住。”
凡事得有個度,見好就收。
再贏下去,他們昨天抄家分的那點錢可就全沒了。
到時候大夥心裡都不平衡,傳出去對蕭武道名聲也不好。
別人還以為蕭武道仗著百戶的身份欺負手下呢。
正說著,一名小旗從外面快步走進來,向蕭武道行禮後匆匆稟報:“大人,逆犯要在菜市口處決了,要去看嗎?”
“處決?這麼快?”
薛華和宋立民等人都是一愣,覺得這速度也太快了。
畢竟人都是昨天才抓回來的。
“才過一天就要行刑,那些犯人都審明白了?”
薛華忍不住追問。
那小旗搖搖頭,“屬下哪會知道這些?屬下只聽說昨天抓的那些人都要處決了,獄卒正押他們往菜市口去呢。”
蕭武道倒不覺得有多快,畢竟是錦衣衛指揮使和太保親自審的案子。
這些人的審訊手段比蕭武道還要厲害,審得快也正常。
就算沒問出甚麼,這些人也活不成了。
總得趕緊讓皇上消消氣。
昨天蕭武道聽袁雄提過,皇上在大羅宮發了大火,連最心愛的丹爐都給砸了。
不趕緊殺幾個逆賊去去火,皇上哪能睡得著?
“走,瞧瞧去。”
反正閒著,蕭武道還沒親眼見過菜市口處決犯人,正好去見識見識。
眾人出了北鎮撫司,一路走到東街菜市口。
這兒早已人擠人,圍得水洩不通。
十幾輛囚車在錦衣衛力士押送下到了東街刑臺。
一路上,囚車被路邊百姓罵個不停,爛菜葉、臭雞蛋扔得滿車都是,還有人拿更汙穢的東西潑那些犯官,實在不堪入目。
“金陵百姓還真是‘淳樸’啊。”
蕭武道心下暗歎。
囚車一到,錦衣衛力士便把犯官押上刑臺,讓他們跪在地上,頭按在木墩上,像切肉的砧板似的。
幾名四品、三品官員被特別對待,綁在十字圓木上,其中就有蕭武道親手抓到的詹事府少詹事劉千弘。
隨後,監斬官在幾名官員陪同下走上刑臺,在官案後坐下。
監斬官一揮手,旁邊一名官員上前,大聲宣讀臺下囚犯的罪名。
除了貪贓枉法、搜刮民財、殘害百姓之外,最要緊的一條是勾結逆黨。
勾結逆黨等同謀反,本該誅九族,主犯皆凌遲處死。
但皇上仁慈,只誅三族,且四品以下官員斬首,四品以上才凌遲。
這話一出,四周百姓紛紛高呼皇上英明仁德,愛民之心令人感動。
“陛下真是聖君啊!和逆黨勾結的人居然只殺三族,換我非得誅他九族不可!”
“沒錯,這些狗官都該死!”
“聽見沒有?一個縣丞竟貪了五十多萬兩銀子,那可都是民脂民膏,從咱們老百姓身上颳去的!”
“這種狗官,斬首都算便宜他了!”
“要我說,陛下還是太仁慈了,這種人就該千刀萬剮!”
蕭武道聽著周圍百姓的議論,心中暗暗佩服景泰帝的權術手腕。
藉著清除逆黨亂賊,既能抄家充實國庫,還能順勢收攬民心。
甚至在清除異己的同時,還能讓百姓稱讚他的仁德,傳揚明君的美名,可謂是一舉三得。
仔細想想,誅三族和誅九族又有多大區別?幾乎都是將那人的親族趕盡殺絕。
剩下的那些遠親,本就關係疏遠,雖然保住了性命,卻也要被流放,十有**會死在流放途中。
一般的皇帝若是大規模處決朝廷官員,難免被罵作暴君。
但景泰帝在金陵大開殺戒,反而被百姓奉為明君,仁德之名傳遍天下。
由此可見景泰帝駕馭權術的手段何等高明。
這也難怪他十二年不上朝,卻依然能牢牢掌握軍權與政權。
“陛下饒命啊,微臣再也不敢了!”
“求陛下開恩,微臣是被人誣陷的!”
“微臣冤枉,從未與逆黨勾結啊!”
“這都是錦衣衛栽贓陷害!”
“奸賊、惡賊、逆賊,夏元奇,你**!”
“狗皇帝,我在陰曹地府等你,你早晚會有報應!”
“大周要亡了,大周要亡了啊!”
“狗皇帝,你對得起祖宗嗎!”
被判斬首的官員們,有的嚇得渾身發抖,有的大哭求饒,有的**癱軟,有的高喊冤枉,還有的索性破口大罵。
反正難逃一死,也沒甚麼可怕的了。
除了罵錦衣衛,便是罵夏元奇——而夏元奇,正是景泰帝的本名。
“死到臨頭還敢汙衊陛下,真是罪該萬死!”
“來人,行刑!”
監斬官一聲令下,從籤筒中抽出一支令籤扔下。
數十名劊子手聽令,端起酒碗仰頭飲盡。
一半嚥下肚中,另一半“噗”地噴在鬼頭刀上。
“斬!”
眾劊子手同時揮刀,只見寒光一片,一顆顆頭顱應聲落地,像皮球般滾了滿地。
鮮血汩汩湧出,很快染紅了刑臺,又沿著臺邊流淌下來。
“好!殺得好!”
“這些狗官早就該死了!”
“陛下聖明,陛下**!”
圍觀的百姓見到官員被處決,不但不怕,反而情緒激昂,連聲叫好。
站在最前面的一些人,還拿出饅頭去蘸刑臺下流淌的鮮血。
搶到的人欣喜若狂,手舞足蹈。
這便是所謂的人血饅頭。
古人愚昧,偏聽偏信,竟以為人血饅頭能治百病。
蕭武道看見這番景象,搖頭不語,心中感慨萬千。
“還是前世好啊,華夏百姓安居樂業。”
一批犯人處斬完畢,接著便是幾名三品、四品官員的凌遲之刑。
動手的是幾個老資格的錦衣衛,他們那手凌遲的功夫都是祖祖輩輩傳下來的。
務必在三千六百刀割完之前,不讓犯人斷氣,直到最後一刀才結果性命。
一刀不能多,一刀不能少。
一碗吊命的參湯灌下去,幾個老錦衣衛便動起了刀。
一刀一刀,片下來的皮肉都薄得像蟬翅膀,那些獲罪的官員頓時發出悽慘無比的嚎叫。
那叫聲撕心裂肺,充滿了絕望,聽得四周的老百姓渾身發冷。
不少人臉色發白,不敢再看下去。
凌遲進行到後來,許多百姓實在受不住,紛紛倒地嘔吐,逃走的人越來越多。
蕭武道只瞧了一會兒,就轉身悄悄離開了。
凌遲要持續三天三夜,他沒那麼多工夫在這兒觀刑。
對蕭武道來說,凌遲並不算多麼殘忍。
因為他所掌握的生死符,帶來的痛苦和凌遲相比也差不了多少。
在古代,為了維護皇權的至高無上,
這類殘酷的刑罰是必要的。
這是歷史必然的一環。
這一天,金陵城血流成河。
被牽連的官員及其親族加起來,超過五千人。
果然,皇帝才是這世上**最多的人。
他不必親自動手,只需開口說幾句,便能屠戮天下。
而一個大宗師境界的高手,恐怕一輩子殺的人,也未必能超過五千。
……
夜裡,蕭武道換了身黑袍,獨自來到金陵城的鬼市。
這一趟,是要把之前得來的戰利品出手賣掉。
金陵城是前朝上官皇族依照城中六道高坡,按乾卦六爻的格局設計建造的。
夏氏奪取天下後,仍舊定都金陵,大體佈局並未改動。
九二之位是天子居住的皇城,九三之位是百官辦公值守的宮城,而極為尊貴的九五之位,則建起了一座通天閣,用以**金陵的龍脈。
相傳通天閣裡,常年有幾位皇室老祖閉關修行。
他們都是天人合一境界的絕頂強者,是大周王朝的定海神針。
只要不是改朝換代的大事,他們便不會出關;就連皇位更替,在他們眼中也不過小事一樁。
反正只要是夏氏血脈,誰當皇帝都一樣。
所以即便是歷代皇帝,在這幾位天人老祖面前也得恭恭敬敬,不敢有半點不敬。
只要這幾位天人老祖還在,大周王朝就不會倒。
鬼市所在的位置,正在乾卦六爻中的“潛龍”之位。
前朝末年時,潛龍位一帶發生**,地面不斷下陷,漸漸形成一個地下空間。
大周建國後,夜間禁令嚴格,律法嚴峻,許多無處可去的人、夜間營生的商販,以及江湖人士、逃犯、大盜陸續聚集到這裡,鬼市便由此形成。
鬼市裡三教九流混雜,甚麼人都能見到。
武功秘籍、神兵利器、靈丹妙藥,這裡都能買到。
就算是八品、九品的神功,只要有錢又有門路,也能弄到手。
不少見不得光的贓物也會在此銷贓,只是價錢比外面低一些。
這裡的訊息也很靈通,有些武林名門的長老、掌門,乃至江湖高手的隱秘私事,都能在此買到情報。
只要有錢,在鬼市幾乎甚麼都能交易。
這裡不講律法、沒有規矩,只看實力與錢財。
鬼市只在夜晚開放,一到時辰,潛龍洞的入口大門便會開啟。
進洞後是一條長長的廊道,兩旁都是陡峭山岩。
這其實是一條天然形成的溶洞通道。
走了約三四百米,蕭武道走出長廊,眼前突然開闊起來。
巨大的地下溶洞有十幾層樓高,四周佈滿形狀各異的鐘乳石與石筍。
溶洞周圍建有許多亭臺樓閣,依著山壁層層疊疊,看起來險峻欲傾,實則與巖壁牢牢相連,十分穩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