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武道自然認得——這三人分別來自劍門飛仙門、佛門兩禪寺、道門赤霞山。
大周境內擁有天人合一強者的,也就只有這正道三大魁首了。
別看他們外表年輕,最長者不過四五十歲模樣,實則都是年過百歲的老輩人物了。
除了這三人,第四位是蕭武道的老相識——玄尊上官傲。
半步天人的爭鬥他或許可以不露面,但有人真正踏入天人合一之境,他卻不得不來。
一位天人足以打破天下平衡,為了心中霸業,他必須弄清對方的來歷。
上官傲到來後並未靠近,只遠遠站著,望向幾位天人化身時眼中帶著警惕。
直到看見南宮夜,他目光驟然轉冷,殺意盡顯。
南宮夜成就天人,對他而言是最壞的訊息。
只因南宮夜與他有血海深仇,雙方註定無法共存。
未來若舉事復國,南宮夜必成阻礙。
此刻,玄尊上官傲已動殺心。
“諸位道友都到了。”
天機老人彷彿與誰都熟絡,率先笑著開口:“咱們幾個,得有四十多年沒見了吧?”
“四十年一晃而過,諸位依舊風采卓然,只有老朽我年老體衰,如風中殘燭了。”
他搖頭晃腦,唉聲嘆氣。
佛門的和尚笑呵呵接話:“西門施主說笑了,您修為高深,又得天道眷顧,定然比我們都要長壽。”
道門的道士抱臂撇嘴:“這西門老兒就愛裝模作樣遊戲人間,這麼多年你們還不清楚他?”
說罷看向天機老人:“你準是剛從青樓出來吧?一身脂粉氣還沒散呢。”
“這麼大年紀,還去禍害小姑娘,臉皮還要不要了?”
“就算非去不可,好歹換張臉去。一個老頭整天出入煙花之地,也不怕被人罵老不羞。”
對於道士的譏諷,天機老人也不惱,只笑而不語。
蕭武道這才知道,天機老人原來姓西門,只是全名仍不清楚。
最後那位劍門青年自到來後便一言不發,只靜靜注視著蕭武道,目光在他身上來回打量,心中存著疑問。
因為他感應到,此番突破的應是一位劍道天人。
可蕭武道身上卻無劍,實在令人起疑。
“我來為諸位引見吧。”
天機老人看向南宮夜道:“這位是飛仙門劍祖長空無忌,兩禪寺玄通大師,以及赤霞山逍遙子真人。”
“至於這位新晉的道友,名為南宮夜。”
“見過諸位前輩。”
蕭武道抱拳行禮,態度從容。
“南宮道友有禮。”
長空無忌、玄通與逍遙子也一一還禮。
雖為前輩,但蕭武道已是天人合一之境,他們自然不會擺出前輩的架子。
天機老人笑著說:“除了這幾位,最後一位想來不用老夫多說了,南宮道友應當認得。”
眾人聞言,目光紛紛投向遠處的玄尊上官傲。
劍祖長空無忌神色平靜,看不出波瀾。
逍遙子臉上沒甚麼表情,不知在思索甚麼。
玄通依舊笑呵呵的,一臉和善。
只有皇室老祖眼神冰冷,殺氣騰騰。
“上官傲,你竟還敢出現在本尊面前,好大的膽子!”
皇室老祖厲聲喝道,殺氣如潮水般向上官傲湧去。
大周皇室與上官一族世代為敵,如今仇人相見,自是劍拔弩張。
上官傲袖袍一拂,震散撲面而來的殺氣,冷冷道:“本尊有何不敢?你又能拿我怎樣?”
皇室老祖哼道:“你該慶幸今日來的只是一具天人化身,若是真身來此,本尊必讓你葬身此地!”
上官傲反唇相譏:“生死不是靠嘴說的,是靠拳頭打出來的。”
“夏羅天,你資質平庸,不過是僥倖踏入天人境,也配在本尊面前亂吠?”
“若本尊真身在此,你能奈我何?”
“你以為現在還是十八年前嗎?本尊早已今非昔比。”
“不妨告訴你,要不了多久,便是我聖教崛起之時!”
“這天下,終將屬於我上官一族。”
皇室老祖嗤之以鼻:“上官一族氣數已盡,天道不佑,只剩你們這些前朝餘孽還在痴人說夢。”
“殊不知從一開始,你們就毫無勝算!”
上官傲冷聲打斷:“夠了,本尊沒空與你鬥嘴。”
“今日我來,不是為了你。”
說完,他目光轉向南宮夜,眼中寒光隱現。
南宮夜抱臂而立,昂首冷笑道:“怎麼?上次逃得不夠狼狽,還想再來丟一次臉?”
上官傲瞳孔微縮,語氣淡漠:“南宮夜,別以為突破天人合一就能囂張,你還差得遠。”
“與我聖教為敵,只有死路一條!”
“少說廢話,這些威脅在本座聽來屁都不是!”
蕭武道望向上官傲,周身劍意升騰:“既然來了,就別想走了。”
“本座不妨告訴你,方才所殺的半步天人,正是你聖教血魔之首,幽泉。”
“他在高陽府釀下血案,藉此突破半步天人。”
“可就在他最得意之時,被本座一指點殺!”
“上次你救他一命,讓他苟活至今。”
這次,他顯然沒有從前那般好運了。
命中註定,他要死在我手裡。
“血魔死了?!”
上官傲瞪大雙眼。
“沒錯,接下來就是你。”
蕭武道抬手一指。
轟!
浩然劍意引動天地之力,化作一道巨大劍氣,破空而去,瞬間洞穿玄尊上官傲的眉心,將他擊為飛灰。
上官傲連話都來不及說,便煙消雲散。
這一劍正是聖靈劍法之劍二十二,死亡劍意迸發,令周圍數位天人心神震動。
“先斬你一具化身,權當利息。總有一天,我必親斬你真身。”
蕭武道收回劍指,周身死亡劍意漸漸散去,恢復平靜。
“好劍法!”
飛仙門劍祖長空無忌不禁撫掌稱讚,眼中戰意湧動,周身劍意凌厲。
同為劍道天人,他自然想分個高下。
論劍道,長空無忌自認當世第一,無人能與他論劍。
多年來,他常感寂寞苦悶,只因找不到能並肩論劍、共攀頂峰的對手。
武道難行,劍道更是艱險。一位強敵帶來的啟發,往往勝過獨自苦思;一場痛快交鋒的體悟,有時比閉關二十年收穫更多。
若非今日來的只是天人化身,長空無忌恨不得立刻與南宮夜大戰一場。
“南宮道友,日後若有契機,定要與你論劍一番!”
長空無忌望向蕭武道,目光灼灼說道。
蕭武道笑道:“劍祖既有此心,我自當奉陪。”
“若有機會,我必親赴飛仙門。”
長空無忌含笑點頭:“那長空便在門中恭候道友。”
周圍幾人見南宮夜與長空無忌定下論劍之約,皆興致盎然。
天機老人捋須道:“劍祖長空無忌與南宮道友一戰,可謂百年難遇。”
“屆時務必告知老朽,老朽定要前去觀戰。”
道門逍遙子抱臂笑道:“西門老頭,你不去找花魁飲酒作樂,跑去飛仙門湊甚麼熱鬧?”
“兩個男人比劍,哪有溫柔鄉里的**有意思?”
眾人聞言,一齊大笑起來。
“各位,好久不見,本該好好敘舊,但現在不是時候,我先走一步!”
皇室天人老祖拱手告辭,眾人也紛紛回禮。
“告辭!”
話音落下,皇室天人老祖化作一道流光遠去。
“阿彌陀佛,貧僧也先行告退。”
“南宮道友,若有閒暇,歡迎來兩禪寺與貧僧談經論道。”
玄通含笑說完,周身金光湧現,背後浮現佛陀虛影。
金光一閃,便消失在天際。
“那貧道也告辭了。南宮道友若有意,可來赤霞山一敘,逍遙子定當備茶相迎。”
逍遙子言罷,身形化作一團霧氣散去。
遠處夜空中,一道陰陽圖憑空浮現,旋轉數圈後悄然隱沒。
接著是劍祖長空無忌,他化作劍光,瞬息無蹤。
轉眼之間,六位天人高手只剩蕭武道與天機老人二人。
“南宮道友,他們都走了,不如陪老頭子我去青樓坐坐?”
天機老人怪笑兩聲,說道:“老頭子我近來功力見長,尤其那陰陽雙修之法,可謂獨步天下。”
“南宮道友若有興趣,我可以教你。”
蕭武道心中微動,但略一思量,還是搖頭婉拒:“西門道友的好意我心領了,不過我尚且年輕,暫時用不上這門功夫。”
“日後若真想學,定會去尋道友。”
天機老人遺憾地搖搖頭,“唉,你們這些人吶,怎麼都不懂雙修的妙處呢?”
“老頭子我修的可不是採補邪術,而是正宗的玄門雙修之法。”
“不僅無損修為,還能助長功力。”
“怎麼就不識貨呢?”
他搖頭晃腦,轉身離去。
一聲悠長的嘆息遠遠傳來,滿是無奈。
頗有幾分眾人皆醉我獨醒的寂寥之感。
說實在的,蕭武道對那雙修之法確實有些心動。
只是眼下他還用不著。
他修煉九陽神功,體內陽氣充沛,體魄強健。
即便不靠雙修,也已然足夠強大。
看了看天色,蕭武道身形一動,化作一陣狂風消失不見。
踏入天人之境後,他的輕功快了數十倍。
若是凝出天人化身,脫離肉身束縛,更能瞬息千萬裡。
眨眼之間,蕭武道已回到杜府地宮之下。
此時杜府早已空無一人,再無江湖武者敢在此逗留。
府邸之外,三三兩兩的江湖人遠遠望著杜府內部,面帶驚惶,不敢靠近。
他們從地宮逃出來後,就躲得遠遠的,完全不清楚地宮裡到底發生了甚麼。
只知道有個魔頭從血繭裡出來了,接著蕭武道、淨明和尚和雲千秋三人聯手去對付那魔頭。
後來有兩道流光衝出地面消失不見。
至於結果怎樣,沒人知道。
“地宮塌了,蕭千戶他們不會有事吧?”
“應該不會,蕭千戶他們可是大宗師啊。”
“但那魔頭看起來也很厲害……”
“哼,邪不壓正,魔頭再強也敵不過蕭千戶他們。”
“沒錯,三位大宗師聯手,怎麼可能輸?”
“我們在這兒等好訊息就行了。”
眾人議論紛紛,薛華和宋立民緊張地望著杜府方向,滿臉焦急。
蕭武道一刻不回來,他們一刻放不下心。
轟隆!
突然一聲巨響劃破夜空,
大家抬頭看去,只見杜府中心的廢墟處刀光暴起,一道刀芒破開土層,直衝上天。
“是傲寒六訣!”
“是大人!”
“大人還活著!”
薛華和宋立民看見刀光,驚喜地喊出聲。
其他人也認出是蕭武道的刀法,紛紛歡呼起來。
咻!
一道黑影從地下飛出,眨眼間落到眾人面前。
大家仔細一看,蕭武道頭髮披散,滿身塵土,衣上還沾著血跡,模樣顯得有些狼狽。
“大人,您受傷了?”
“沒事吧?”
薛華和宋立民趕忙上前攙扶。
他們跟隨蕭武道近一年,這還是第一次見他受傷。
蕭武道的傷自然是假裝的,不過是為了掩人耳目。
“我沒事。”
蕭武道抹去嘴角的血,搖了搖頭。
“大人,地宮下面怎麼樣了?那魔頭呢?”
“淨明大師和雲道長呢?他們還好嗎?”
“魔頭到底死了沒?”
眾人圍上來,七嘴八舌地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