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頭,真是魔頭啊!”
“殺了人還不夠,竟連血都放幹……簡直喪盡天良,喪盡天良!”
有人氣得渾身發抖,鬍子都翹了起來。
群雄在人群中搜尋,很快找到了要找的人。
雖然那人鮮血流盡,容貌已與生前大不相同,但至親之人仍能辨認出來。
一些武者見到親人的**,忍不住放聲痛哭。
哭聲淒厲,聽者無不心酸動容。
“這該死的魔頭,我向銅鈴與他誓不罷休!”
“不殺盡這群魔頭,我王朝死也不瞑目!”
“大哥你放心,小弟就算拼上性命,也定要為你**!”
眾人情緒激憤,紛紛立下誓言。
蕭武道看見,許多江湖武者雙眼通紅,面容扭曲,宛如一頭頭嗜血的豺狼。
那猙獰兇狠的目光,讓人望而生畏。
一股股殺氣從他們身上湧出,匯聚在一起——
單個人的殺氣或許微弱,但如此多人的殺氣融合,聲勢便十分駭人。
蕭武道留下一部分人收斂**,帶著其餘人繼續向前。
穿過密林後,眾人終於抵達鷹嘴崖頂。
想象中成群結隊的敵人並未出現,眼前只有一座孤墳。
那墳立在懸崖邊,兩側插著白幡,地上灑滿紙錢。
墳頭還長著幾株梅花樹,那是珍貴的冰心梅,每株都價值萬兩白銀。
此時梅花還未綻放,枝頭只見點點花苞,卻也已十分難得。
許多人一生都未必見過一株冰心梅,這裡卻有好幾棵。
墳前梅樹下,一道血袍身影盤膝而坐。
他背對蕭武道眾人,因此看不**實面貌。
血袍人身後,整齊站著五十多人,手持刀劍,神情兇狠地盯向來人。
他們周身散發的殺氣與血氣,竟與群雄的殺氣對峙得不分上下。
“魔頭,總算找到你了!”
“今**插翅難飛,還不束手就擒!”
“我要在此為我大哥**!”
“該死的魔頭,定叫你死無葬身之地!”
一見血袍人,群雄頓時怒吼四起。
個個目眥欲裂,死死盯著那道背影,彷彿要將他生吞活剝。
若目光能**,血袍人恐怕早已灰飛煙滅。
面對眾人的怒罵與喊殺,血袍人卻無動於衷,依舊**墳前。
他手執酒壺,仰頭猛灌烈酒。
因這一仰,血色兜帽滑落,露出一頭蒼白如雪的長髮。
那血色身影的後腦勺一露出來,人群中好些人頓時瞪大雙眼,滿臉不敢置信。
“徐……徐掌門……”
雖然只看見後腦,可那雪白的頭髮與熟悉的背影,已足夠讓人認出他來。
飛鶴派**更是對徐天鶴的背影再熟悉不過——只一眼,就認出那血袍人正是他們的掌門,徐天鶴。
“掌門……是您嗎?”
一名飛鶴派的先天**聲音發顫,上前問道。
這話一出,原本激憤的眾人忽然靜了下來。
目光掃過飛鶴派眾人臉上的神色,大家頓時明白了:
那人竟是飛鶴派掌門徐天鶴!
“怎麼可能?”
“徐天鶴不是早就失蹤了嗎?”
“還以為他已經死了……”
“怎會出現在這裡?”
“難道徐天鶴才是血案的幕後**?之前是假死瞞天過海?”
“定是這樣,錯不了!”
“那飛鶴派……豈不是徐天鶴的同謀?”
此言一出,屠魔聯盟頓時分作兩邊——一邊是飛鶴派**,另一邊是其餘眾人。
看向飛鶴派**的眼神全都變了,滿是警惕與殺意。
有徐天鶴這個掌門在前,他門下**已難再取信於人。
“不對!我們根本不知掌門所為,休要汙衊!”
“飛鶴派向來行俠仗義,怎會做出這等喪盡天良之事?”
“你們別忘了,死者裡也有許多是我飛鶴派同門!”
“飛鶴派百年聲譽,豈容你們隨意詆譭!”
有飛鶴派**出聲辯解,但眾人皆不信服。
兩邊越吵越烈,幾乎就要動手。
懷疑的種子一旦落下,便迅速生根,再難拔除。
“阿彌陀佛……諸位還請先冷靜。”
兩禪寺的淨明和尚輕誦佛號,氣勢微放,壓住了場面。
要說有誰對徐天鶴的出現並不意外,大概只有蕭武道、淨明和尚、真慧等寥寥數人。
他們早已知曉徐天鶴之事。
淨明望向眾人,緩緩道:“飛鶴派此前死傷甚重,依貧僧看,他們並非魔道同夥。”
“此刻內鬥,不過白白便宜真兇罷了。”
“**如何,一問便知。”
蕭武道也上前一步,接話道:“淨明大師說得是。徐天鶴既在此地,問他便知分曉。”
蕭武道望向墳前的徐天鶴,提高聲音說道:
“徐天鶴,如今各門各派的人都在這裡,你飛鶴派的門人也來了,你難道沒甚麼想說的嗎?”
“高陽府的血案震動天下,飛鶴派百年的名聲,就在你一念之間。”
“當然,你不想說也行——本官的生死符,自會讓你開口。”
“生死符”三字一出,四周群雄心裡一寒,不由得打了個哆嗦。
蕭武道最令人懼怕的,不是掌法,也不是刀法,而是生死符。
掌與刀再狠,也不過是一瞬間的事。
就算粉身碎骨,也沒有太多痛苦。
唯獨生死符,那種生不如死的折磨,才真正叫人膽寒。
這武功蕭武道只用過寥寥幾次,可它的兇名早已傳遍江湖,讓無數武者聞風喪膽。
蕭武道說完,一直盤坐在墳前的徐天鶴終於動了。
“哈哈哈……”
他仰頭大笑,笑聲裡滿是嘲諷與淒涼。
轉過身,徐天鶴面對蕭武道與眾人,高聲喊道:
“不錯,杜蒼雄是我殺的,他兩個兒子也是我殺的,杜府滿門都是我血洗的!”
“高陽府血案,就是我一手所為。”
接著他抬手一指眾人,冷冷說道:
“你們的兒子、兄弟、朋友、妻子,都有人死在我手裡。”
“想**的,儘管上來,老夫全都接著!”
“你找死!”
群雄見他死到臨頭還如此猖狂,更是怒火中燒,都想衝上去將他碎屍萬段。
只是盟主蕭武道還未發話,誰也不敢妄動。
徐天鶴乃是宗師巔峰的高手,年輕時曾名列地榜,即便如今年老傷發、功力不如從前,也絕非他們能輕易對付的。
徐天鶴轉身之時,蕭武道目光銳利,一眼便看清墓碑上的字——
“愛妻梅雪瑩之墓”。
落款正是徐天鶴。
原來這座墳,是他為亡妻所立。
江湖傳聞徐天鶴終身未娶、無兒無女,只一心壯大飛鶴派。
卻很少有人知道,他年輕時曾有過妻子,只是成婚不到一年,妻子便被人所殺。
從那以後,徐天鶴再未續絃,幾十年獨身至今。
飛鶴派**中有人顫聲問道:
“掌門,這究竟是為甚麼……您為何要做下這樣的事?”
“其中一定有甚麼誤會!”
“掌門若有苦衷,就說出來吧,飛鶴派上下願與掌門共同承擔!”
許多飛鶴派**眼眶泛紅,怎麼也不願相信他們一向敬重的掌門竟會做出這般殘忍的事。
一位先天精英忍不住喊道:“杜老太爺可是掌門的生死至交啊!您怎麼會對他下手?”
這話卻像火星濺進了油堆,立刻引來徐天鶴的厲聲呵斥:“住口!”
徐天鶴雙眼通紅,目眥欲裂,猶如一頭暴怒的猛虎。
“杜蒼雄算甚麼至交?他是我這輩子最大的仇人!”
“甚麼名滿天下的大俠?甚麼仁義無雙?全是騙人的幌子!”
“那條老狗,根本是個徹頭徹尾的偽君子,卑鄙**的小人!”
“我與他相交幾十年,推心置腹,多少次救他於危難,甚至為他拼命?”
“可他呢?他是如何待我的?”
“他害死了我的雪瑩……連我未出世的孩子也不放過!”
“我只恨自己知道得太晚……若早知當年**,我早就讓杜家滿門陪葬了!”
“杜蒼雄和他的子孫——全都該死!!!”
徐天鶴嘶聲怒吼,面容扭曲,殺意洶湧。
可同時,他臉上熱淚滾滾而下,顯然悲痛到了極點。
當年徐天鶴與愛妻梅雪瑩成婚後不久,梅雪瑩便有了身孕。
後來一場變故中,梅雪瑩慘死,腹中胎兒亦未能保住。
徐天鶴同時失去了妻子與孩子。
那時他不知內情,只以為是仇家所為。
多年以後,他才查出此事竟與杜蒼雄有關。
正因如此,才有了今日杜府這場血案。
在場眾人雖對徐天鶴恨之入骨,一時卻也被他這般情狀觸動,怔在原地無言以對。
唯有真情最能動人心。
誰都看得出,徐天鶴此刻絕非作偽。
“阿彌陀佛。”
淨明和尚與真慧和尚同時低誦佛號,搖頭嘆息。
那嘆息裡帶著惋惜——
惋惜徐天鶴這悲慘的半生。
“徐天鶴!就算杜蒼雄對不起你,就算杜家該殺,那也是你與杜家的恩怨!為何要牽連我洛家子弟?”
一名老者踏步上前,正是洛家老太爺。
他怒聲質問:“我洛家與你無冤無仇,你為何下此毒手?”
“還有我兒洛秋生——你將他擄到哪裡去了?!”
洛家老太爺這一問,頓時點燃了眾人心頭的怒火。
徐天鶴的遭遇固然可悲,可他犯下的殺孽,終究是另一回事。
徐天鶴就算有苦衷,也逃不過濫殺無辜的罪責。
一時間,眾人紛紛怒聲質問。
“你和杜蒼雄的仇,與我們何干?”
“為何殺我落花派**?”
“我星痕宗的人又哪裡得罪了你?”
“落花派從未招惹過你!”
“星痕宗也與你無冤無仇!”
“把我落花派長老關在何處?快放人!”
“你要**,找杜家便是,何必牽連這麼多人性命!”
“你連自家忠心耿耿的**都下得了手,簡直禽獸不如!”
“動手時可曾想過他們的感受?”
“這般濫殺,與魔頭有甚麼區別?”
面對眾人斥責,徐天鶴卻仰頭大笑,神色輕蔑。
“事到如今,說這些有何用?人已經殺了。”
“要怪,就怪他們運氣不好,偏在那時出現。”
蕭武道此時邁步上前,冷聲開口:
“這話騙得了別人,卻騙不了我。”
“徐天鶴,杜家滿門血案你雖參與,但背後定有主使。”
“說吧,與你合謀的是誰?你借了誰的力滅杜家滿門?”
“說出那人身份,我讓你死個痛快。”
“否則生死符一旦種下,必教你求生不能、求死不得!”
蕭武道心知,徐天鶴**不過是這場血案的一環。
真正的主謀,仍藏在暗處。
徐天鶴看向蕭武道,嘆道:
“蕭武道,老夫佩服你。你果然如那人所說,武功智謀皆不凡。”
“但你問的事,我不會答,不必白費力氣了。”
說罷,他轉向眾人,高聲喝道:
“你們親友皆我所殺,與飛鶴派無關!”
“此番復仇,是我一人所為,所有仇怨只管算在我頭上!”
“想**的,儘管上來!”
吼——!
徐天鶴一聲長嘯,雄厚真元奔湧而出,席捲四方。
氣浪如潮,狂風驟起,近處的武者被震得倒飛出去,骨裂血濺。
“殺!!!”
徐天鶴一動,他手下那五十來個穿血衣的也全撲了上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