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遠正色點頭:“北疆流民作亂日益嚴重,眼下已聚集超過六萬人,且人數仍在增加。”
“他們分散在北疆三州,多的兩三萬,少的也有數百上千。”
“三州軍隊已出動**,或剿殺,或鐵腕清剿,或懷柔招安,甚麼法子都試過了,本來已初見成效,叛軍一度被壓制。”
“但半個月前,亂民忽然捲土重來,正面衝擊代州城,致使代州損失慘重。”
“我們的人查到,流民之所以能重整旗鼓,全因天命教在背後暗中**蠱惑。”
如今那些流民叛軍的首領,全是天命教的走狗。
流民不過是天命教手裡的棋子罷了。
說到這兒,他拳頭攥得死緊,脖子上青筋都暴了出來,顯然對天命教恨到了骨子裡。
流民只是想求條活路,實在是**無奈。
朝廷已經派人安撫,賑災的銀兩和糧食也都撥下來了。
只要除掉一批**汙吏,把銀糧發到流民手中,他們就不會再鬧,北疆這場亂子就能平息。
但天命教的人顯然不願讓朝廷如願。
他們在背後散佈謠言,說朝廷不顧百姓死活,又**流民**,讓**越鬧越大。
他接著說道:“代州出事之後,二太保左大人查到了天命教的藏身之處,帶著我們直搗他們的老巢。”
“誰知他們早有防備,早就設好了埋伏等我們上鉤。”
“我們和天命教一場惡戰,兩邊都死傷不少。”
“洪千戶就是在那場戰鬥中殉職的,雷千戶也受了重傷。”
蕭武道聽完,輕輕點了點頭。
洪鎮南戰死的訊息他早已知道,如今想起仍覺惋惜。
但這也是無可奈何的事。
錦衣衛本就是刀頭舔血的行當,提著腦袋過日子,難免有死傷。
不過北疆之亂的關鍵,蕭武道已經明白了。
正如他所想,要平定北疆,就必須剷除天命教。
只要沒了這群小人在背後搗亂,失去首領的流民便成一盤散沙,朝廷大軍很容易就能**。
所以平亂的關鍵,仍在於除掉天命教。
想通這一點,蕭武道笑了。
他就喜歡這樣乾脆直接的任務。
蕭武道看向他問道:“現在錦衣衛在何處集結?”
他答道:“都在代州。作亂的流民大半兵力聚在代州,天命教的人也在那一帶出沒。”
“我們的人一直在打探他們的下落,二太保打算重新組織圍剿,只等錦衣衛援兵一到,就把天命教一網打盡。”
蕭武道微微點頭,心中贊同左春秋的做法。
擒賊先擒王,看來左春秋也看清了平亂的關鍵。
“這樣吧,你帶我去代州的集結地。”
蕭武道起身說道,順手將雪飲狂刀佩在腰間。
他勸道:“大人一路從金陵趕來,人馬疲憊,不如先歇一晚,明早再動身也不遲。”
蕭武道說:“不必了,眼下情況緊急,一刻也拖不得。”
“早一天趕到代州,就能早一天救百姓於水火。”
“多等一晚上,不知又要死多少無辜平民。”
**滿臉敬佩,抱拳鄭重道:“千戶大人如此體恤百姓,屬下深感欽佩。”
隨後,蕭武道與**便趁著夜色出了雍州城,快馬加鞭直奔代州。
臨走前,蕭武道也沒忘了去警告豐鶴年、林易興等官員,叫他們別當面一套背後一套。
若是被他發現誰還敢暗中搗鬼,他必定會來追究。
雍州那些官員早已被蕭武道嚇破了膽,哪敢不從,一個個戰戰兢兢地應下了。
……
北疆的雍州、代州、閔州彼此相距不遠。
汗血寶馬一路飛馳,第二天中午,蕭武道和**已抵達代州城外。
和雍州一樣,代州城門緊閉,城外駐守的軍隊更多。
城牆上還留著之前交戰過的痕跡。
**驅馬向前,朝城樓上高聲喊道:“錦衣衛千戶蕭大人在此,速開城門!”
城樓上探出一個人頭,對著下面大喊:“可有憑證?”
代州前些日子剛被叛軍攻打,這幾天正在嚴查奸細,守軍不敢隨便放人進城。
**當即亮出錦衣衛百戶令牌,蕭武道也出示了千戶令牌。
看清令牌後,城上計程車兵頓時露出敬畏之色,連忙說道:“兩位大人稍候,小的這就開門。”
說完便招呼幾名士兵開啟了城門。
蕭武道與**策馬入城,兩旁士兵皆面帶敬畏地低頭行禮。
……
**說道:“大人,屬下帶您去千戶所吧。”
蕭武道點頭:“好。”
於是兩人一同前往代州錦衣衛千戶所。
千戶所並非只在金陵設立,各大州均有部署。
這意味著大周王朝每個州都至少有一位錦衣衛千戶駐守。
但外放的千戶與南北鎮撫司的千戶地位不同。
首先是實力。
在金陵南北鎮撫司,除了李麟、李經緯這等世家子弟,要想擔任千戶,必須得有宗師境的修為。
而在外地,先天巔峰或半步宗師便可任職千戶。
到了代州千戶所,蕭武道一路見到不少熟悉的面孔。
這些人無一例外,都是洪鎮南與雷霸的舊部。
見到蕭武道到來,這些錦衣衛紛紛恭敬行禮:
“參見蕭千戶。”
“蕭千戶好。”
“見過蕭千戶。”
蕭武道也頷首回應:“諸位好。”
蕭武道笑著朝眾人點點頭,徑直走向大堂。
代州本地的錦衣衛沒見過他,有人小聲問:“那位千戶大人是誰?怎麼大夥兒好像挺怵他的?”
一位百戶答道:“不是怕,是敬重,明白嗎?”
“你們知道剛才那位是誰嗎?他就是蕭武道!”
“甚麼?蕭武道就是他!”
根本不用多介紹,只要報出“蕭武道”三個字,代州這些錦衣衛頓時就明白了。
這個名字他們早就聽過——地榜榜首,皇上親口御封的大周第一天才。
他是無數錦衣衛心裡的榜樣。
誰都盼著有一天能像蕭武道那樣,不僅升任千戶,還能登上地榜之首,得到皇上嘉獎,甚至封爵授勳。
“沒想到來支援我們的竟是蕭千戶。”
“太好了,有蕭千戶在,咱們就能替洪千戶**了。”
“天命教那幫該死的反賊,一個也別想逃!”
說這些話的,都是洪鎮南原來的部下。
洪鎮南戰死,他們心中悲憤交加。
只憑他們自己,難以**。
但現在蕭武道來了,希望就來了。
蕭武道的本事和手段他們早有耳聞,所以一見他到,頓時士氣高漲,信心十足。
……
蕭武道步入大堂,一眼看見裡面坐著六個人。
主位上的中年男子腰間佩劍,掛著錦衣衛令牌,正是二太保左春秋。
雷霸坐在左春秋右邊,身上纏著紗布,臉色發白,顯然傷勢還沒好。
見到蕭武道,雷霸面露喜色,朝他點了點頭。
另外四人蕭武道並不認識,但都和雷霸一樣,身上帶著傷。
只掃了這一眼,蕭武道就明白之前的戰鬥有多慘烈。
難怪洪鎮南會戰死。
蕭武道走到左春秋面前,拱手道:“北鎮撫司千戶蕭武道,見過左千戶。”
“屬下奉袁千戶之命前來支援,九太保樊凱傑帶領的援軍隨後便到。”
左春秋點點頭,含笑說道:“蕭千戶一路辛苦。”
“我排行第二,你列第十三,若不介意,便叫我一聲二哥吧。”
得,又多一個哥。
蕭武道心裡暗暗撇嘴。
每見一位新太保,就得認個哥哥,都快成慣例了。
他沒多猶豫,乾脆地叫了一聲:“二哥。”
左春秋點點頭,向蕭武道介紹在場的人:“這位是趙吳清趙千戶、孫來孫千戶、王大山王千戶,還有馬如龍馬千戶。”
“最後這位雷千戶,你應當認得,我就不多說了。”
蕭武道朝幾人抱拳:“諸位千戶有禮。”
幾位千戶早知他是地榜榜首,不敢怠慢,紛紛回禮。
左春秋招呼眾人落座,對蕭武道說:“你來得正好,我們正在商量再次圍剿天命教的事。你有甚麼想法,儘管提。”
蕭武道道:“我剛到,還不清楚具體情況,就不多插話了。一切聽二哥安排,我照做就是。”
左春秋點點頭,眾人便繼續商議。
大約一個時辰後,會議結束,其他人陸續離開。
只有蕭武道留了下來。等人都走遠,他才對左春秋低聲說:“二哥,我來時路上聽說你們上次行動的事……有句話,不知該不該說。”
左春秋笑了:“十三弟有話直說,不必顧慮。咱們兄弟之間,用不著拐彎抹角。”
蕭武道點頭:“好,那我就直說了——二哥,錦衣衛裡有內奸。”
左春秋瞳孔微微一縮,但神色並未大變。
蕭武道看他這反應,心裡明白:左春秋早就有所懷疑。
上次錦衣衛圍剿天命教,慘敗收場,損失極大。全因對方早有埋伏,以逸待勞。行動本是絕密,訊息不可能外洩,唯一的解釋就是有內奸提前通風報信。
左春秋嘆了口氣:“十三弟,你眼力不錯。既然你看出來了,我也不瞞你——內奸的事,我早就在查。”
“只是這段時間我明裡暗裡試探多次,那人始終沒露馬腳。到現在,我也無法斷定究竟是誰。”
“眼下有嫌疑的,只有剛才在場的五位千戶。畢竟整個計劃,只有千戶這一級才能知曉。”
蕭武道搖頭:“雷霸應該不是。他來自北鎮撫司,是臨時調來北疆的,不太可能和天命教勾結。”
左春秋點頭:“我也信得過雷霸。但剩下那四人……我實在看不透。”
趙吳清和孫來都是跟隨我多年的千戶,立過不少功勞。
王大山和馬如龍也在錦衣衛待了二十多年,算是老人了。
如果沒有確鑿證據,我實在不願相信他們會是內奸。
左春秋雖然生性多疑、性情偏冷,卻是面冷心熱。
骨子裡他和袁雄一樣,都很護著自己人。
對這些老部下,他打心底裡不想懷疑。
但內奸確實存在,這一點無法否認。
蕭武道也不知該說甚麼好,畢竟找內奸並非他所長。
他只是提出看法,怎麼做還得左春秋自己決定。
蕭武道更習慣以暴制暴,乾脆利落——就像對付李麟、李定山、李文博那些人,從不繞彎試探,一有機會便直接出手。
唯一要遮掩的,只是自己的真實身份。
“報——!”
這時,百戶匆匆趕來,向左春秋稟報:“千戶大人,城門傳來訊息,叛軍已到城外十里。”
“這麼快?”左春秋一驚,急忙問,“探清楚有多少人嗎?”
“斥候回報,叛軍至少有三萬,後續還在增加。若全部到齊,恐怕不下五萬人。”
“五萬……”左春秋神色凝重。
代州只是個下州,不比寒州。寒州營有三萬精兵,久經戰陣;而代州守軍僅三千,平日缺乏操練,戰力很弱。
上次交戰已有傷亡,如今怕是連兩千人都湊不齊。
以兩千對五萬,兵力懸殊太大。
如果城牆高峻,還能據守地利,偏偏代州城牆低矮,易攻難守。
這樣的城,哪怕對方只是五萬流民,恐怕也守不住。
蕭武道想明白這點,也不由嘴角一抽。
這真是你弱我更弱,全看誰最弱。
遇上這樣的仗,他也不知該說甚麼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