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得正好，可用過早膳？不如一起吃點，我也還未進食。”
雷霸卻苦笑搖頭：“蕭千戶說笑了，在下是奉命前來，請您回北鎮撫司一趟。”
“回去？”
蕭武道道：“我假期還沒完呢。”
“出甚麼事了，要你一個千戶親自來找我？”
雷霸苦笑道：“蕭千戶應該已經聽說萬花樓那件事了吧？”
“萬花樓？甚麼事？我沒聽說。”
蕭武道裝出疑惑的樣子：“難道又有人為了爭姑娘，在萬花樓鬧出人命了？”
“我這幾天一直待在府裡，陪未婚妻下棋彈琴，沒空理會外面。”
“萬花樓，我也很久沒去了。”
蕭武道拿起一個肉包子，咬了一口，隨意說道：“每年萬花樓總要出幾樁案子，無非是為了爭花魁、吵嘴打架。”
“就算死了人，也沒甚麼大不了吧？”
“難道這次動手的人，背景很硬？”
雷霸搖頭：“要真是那樣倒簡單了。”
“這次不是兇手背景大，是死的人背景太大。”
雷霸看著蕭武道，一字一頓道：“幾天前的夜裡，戶部左侍郎李定江和他兒子李經緯，死在萬花樓了。”
“甚麼？是他們？！”
蕭武道一臉“震驚”，演得惟妙惟肖。
甚麼叫影帝？
現在的蕭武道就是影帝！
“不會吧？訊息確實嗎？”
蕭武道沉聲問。
雷霸點頭：“當然確實，不然我哪敢跟蕭千戶說。”
“查下來，李定江父子是從李府被人抓出來弄死的，整個過程居然沒人察覺，這兇手可真不簡單。”
“現在這事已經傳遍金陵城，大街小巷都在議論。”
“李家的名聲，算是徹底毀了。”
雷霸搖頭嘆氣，很是感慨。
蕭武道也嘆道：“沒想到我才幾天沒出門，城裡就出了這麼大的案子。”
“如今金陵的治安已經這麼差了嗎？”
“這倒不能全怪治安。”
雷霸喝了口茶，接著說：“那兇手本事高強，哪是普通巡街的能發現的？”
“仵作驗過，李定江和李經緯死狀很慘，像是死前被狠狠折磨過。”
“最麻煩的是，他們是在眾目睽睽之下被殺的，影響太壞，已經驚動了皇上。”
“陛下大怒，下令錦衣衛、六扇門和東廠一起查辦這個案子。”
“我就是被派來查案的錦衣衛千戶。”
蕭武道點點頭表示明白，又問：“那雷千戶不去查案，來找我做甚麼？”
“這事我真不清楚。”
雷霸乾笑兩聲，看向蕭武道說：“我查案時發現蕭千戶前幾日和李經緯起過沖突，所以才……”
蕭武道點點頭，笑道：“原來如此，我也成了嫌疑人。”
雷霸趕緊擺手：“蕭千戶別誤會，我絕對相信您不是兇手。”
“不過光我信沒用，六扇門和東廠的人不信，他們想親自問話，所以袁千戶派我來請蕭千戶回北鎮撫司一趟。”
“那就去吧。”
蕭武道神色坦然，應聲道：“身正不怕影子斜，我問心無愧，不怕人問。”
雷霸點頭：“蕭千戶能體諒就好。今天這事確實是我處理得急了，改日一定向您賠罪。”
蕭武道笑道：“雷千戶依法辦事，有甚麼不妥？”
“再說了，我身為錦衣衛，配合查案也是分內之事，雷千戶不必放在心上。”
雷霸拱手：“蕭千戶光明磊落，胸襟開闊，令人佩服。”
蕭武道笑了笑，沒接話。
他做事向來堂堂正正，從不躲藏。
有人懷疑到他頭上，蕭武道早就料到了。
畢竟前幾日，他才剛和李經緯發生過沖突。
沒過幾天李經緯就死了，確實太巧。
他被列為嫌疑人，也是理所當然。
要是錦衣衛、六扇門和東廠連這都查不出來，那也太沒用了。
但蕭武道不怕查，因為他根本沒留下痕跡。
除非真有神仙下凡，能讓時光倒流，否則誰也查不到他這兒。
不久，蕭武道便隨雷霸回到了北鎮撫司。
在千戶所中堂，他不僅見到了袁雄，還看見一位紅衣捕頭，以及一名東廠太監。
蕭武道對六扇門也有些瞭解。
知道六扇門的捕頭從上到下分為神捕、紅衣捕頭、金衣捕頭、銀衣捕頭等等。
神捕只有兩位，一正一副。
正神捕名叫軒轅七殺，是大宗師高手，位列天榜。
具體排十幾還是二十幾，蕭武道記不清了。
副神捕名叫夏侯玄策，同樣是大宗師，但沒進天榜。
在軒轅七殺和夏侯玄策之下，設有四位紅衣捕頭，都是宗師境界，其中兩人名列地榜。
那身紅衣是御賜的，地位堪比錦衣衛十三太保。
所以紅衣捕頭與金衣捕頭雖同是宗師，權力和地位卻相差很大。
至於金衣捕頭和銀衣捕頭，具體有多少人就不清楚了。
總的來說，六扇門實力不算差，可比起錦衣衛還是差了一截。
不管是大宗師還是宗師級別的高手，錦衣衛的人數都比六扇門多。
至於東廠那位太監，蕭武道看不透他的深淺。
其實蕭武道對東廠瞭解得很少。
自從上次護送秀女的任務之後，他就發誓再也不跟東廠扯上關係。
東廠那些人，骨子裡都壞透了，動不動就想拉他去當太監。
…………
蕭武道面色平靜地走進千戶所中堂，向袁雄拱手行禮：“三哥，我到了。”
袁雄點點頭，指著旁邊的紅衣捕頭介紹道：“這位是六扇門的紅衣總捕頭徐傲峰。徐捕頭在六扇門四十多年，追捕兇犯無數，為朝廷立下不少功勞，稱得上是天下第三神捕，僅次於如今的六扇門神捕軒轅七殺和夏侯玄策。”
蕭武道轉向徐傲峰，抱拳道：“在下蕭武道，見過徐捕頭。”
徐傲峰不敢怠慢，連忙回禮笑道：“蕭千戶客氣了，您的大名我早就聽說了。”
“袁千戶說得太誇張了，我哪敢和兩位神捕大人相比，實在不敢當。”
軒轅七殺與夏侯玄策在六扇門內威望極高，上下皆服，因此徐傲峰在外人面前總是表現得十分敬重他們。
袁雄又指向那位東廠太監說道：“還有這位，是東廠大檔頭曹延曹公公，也是曹萬淳公公的義子。”
呵，又是個重要人物。
無論是徐傲峰還是曹延，在六扇門和東廠裡都地位不低。
皇上派他們一同前來查案，足見對此事的重視。
蕭武道朝曹延抱拳：“見過曹公公。”
曹延含笑回禮：“蕭千戶有禮了。咱家早就聽說您的大名，只是一直沒機會見面。”
“今天見到蕭千戶，果然是相貌堂堂，氣度出眾。”
“我還跟義父提過，想請蕭千戶來東廠做事。”
“東廠現在正需要人才，像蕭千戶這樣的更是難得。”
“蕭千戶不妨想一想，東廠隨時歡迎你。”
蕭武道聽得後背發涼，臉上肌肉抽了抽，心裡直冒寒氣。
果然，東廠這些太監沒一個安好心的。
說不了兩句話就想拉他去當太監，好像跟他有甚麼深仇大恨似的。
真以為他好欺負嗎？
說話也不看看地方？
他現在是錦衣衛千戶，十三太保之一，還是皇上親封的縣伯。
榮華富貴、**美眷就在眼前。
他除非是瘋了，才會跑去當太監。
“曹公公的好意我心領了，但我在錦衣衛挺好，不想換地方，只能讓公公失望了。”
蕭武道的話裡已經透出冷意。
曹延像是沒聽出來似的，搖搖頭嘆氣道：“可惜啊，真是可惜。”
可惜個鬼。
蕭武道臉上沒甚麼表情，脖子上青筋都浮起來了，火氣快要壓不住。
我跟你有甚麼仇甚麼怨？
非得拉我去當太監。
我又沒招惹過你家的人！
“夠了，當著我的面挖我的人，曹延，你有點過分了。”
袁雄在一旁冷冷開口。
“呵呵，失禮失禮，是咱家冒昧了。”
曹延乾笑兩聲，連忙退後一步。
這裡是北鎮撫司，他可不敢在這兒跟袁雄硬碰硬。
“武道，今天叫你來，是想問問李經緯那件事。”
袁雄看向蕭武道說道：“不管他們問甚麼，你照實說就行。”
“有我在這兒，沒人能冤枉你。”
說完，袁雄瞥了徐傲峰和曹延一眼，目光裡的警告十分明顯。
袁雄和夏雲軒一樣，都是極其護短的人。
蕭武道是他兄弟，他自然不會讓蕭武道平白受委屈。
蕭武道點頭：“大哥放心，我明白。”
有時候蕭武道也不得不感慨，背後有人撐腰，確實挺痛快的。
“我先問吧。”
徐傲峰上前一步，看向蕭武道問道：“請問蕭千戶，七天前，你是否與李經緯起過沖突？”
“確有此事。”
蕭武道點點頭。
徐傲峰又問：“蕭千戶是因為甚麼和李經緯衝突起來的？”
“本官查證，蕭千戶曾在街頭殺了李經緯的馬，還打了他耳光，是否確有其事？”
蕭武道答道：“確有此事，但起因在於李經緯，不在我。”
“那日我回京覆命，押送戰利品經過青龍大街，正遇上李經緯在鬧市縱馬。”
“他的馬突然發狂，直衝我而來。”
“我不得已，只能殺了他的馬，李經緯因此墜馬受傷。”
“但李經緯行事蠻橫，當場揚言要殺我全家，並命令手下錦衣衛總旗動手。”
“我被迫自衛，方才出手。”
蕭武道如實陳述，所言皆屬實情，當時圍觀者眾多，皆可作證。
徐傲峰聽罷點頭，蕭武道所說與他所查完全一致。
他接著問道：“李經緯威脅殺**時，你是否曾動殺心，想取他性命？”
蕭武道承認：“當時確有殺意。”
“彼時我尚不知他身份，只知他身為錦衣衛，卻知法犯法，在鬧市縱馬，危及百姓。”
“此人出言猖狂，以下犯上，動輒以全家性命相脅。”
“可見其何等囂張，視人命如草芥。”
“他連我都敢威脅，何況尋常百姓？”
“此等害群之馬，我身為錦衣衛千戶，理應剷除。”
“錦衣衛的聲譽，正是被這般人敗壞的。”
“就在我即將動手時，南鎮撫司百戶洛成英趕到，出言求情，並道明李經緯身份。”
“我只好作罷，下令略加懲處，隨即離去。”
蕭武道回答時，徐傲峰目光銳利，緊盯著他，試圖從神色間捕捉破綻。
徐傲峰雖不懂甚麼微表情，卻憑多年審案之能，擅察言觀色，判斷真偽。
然而蕭武道神情自若，從頭至尾未露絲毫異樣。
“難道真不是他？”
蕭武道對答如流，徐傲峰心中疑竇漸消。
但他最後仍問：“李經緯既威脅殺**，蕭千戶事後可曾想過報復？”
蕭武道道：“即便我想報復，也不會選在金陵城內動手，那豈非自投羅網？”
“再說，李定江、李經緯父子是被人悄無聲息從李府帶走的——我哪有這等本事。”
徐傲峰點頭，心裡最後那點疑慮也消散了。
蕭武道說得對，能悄無聲息地從李府帶走李定江、李經緯和十幾名死士，絕不是蕭武道能辦到的。
能做到這事的，必定是大宗師，還是大宗師裡的頂尖人物。
蕭武道本來嫌疑就不大，這一番問下來，徐傲峰已徹底將他排除在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