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話說得含糊,表面上是表忠心,但其中真意只有蕭武道自己知道。這樣的皇帝,蕭武道沒去行俠仗義除了他就算不錯了,怎麼可能真心效忠?簡直是笑話。蕭武道從頭到尾,只忠於自己。
袁雄顯然沒聽出話外之音,點頭道:“那就好。”
“這次你剿滅邪血宗,帶回大量財物,解了朝廷的急,又是大功一件。陛下知道後,一定重重有賞,你安心等待便是。出門這麼久,我給你十天假,回家好好歇歇。”
蕭武道笑著應下:“多謝三哥。”說完便起身大步離去。
……
蕭武道剿滅邪血宗、帶回大批財物的訊息傳進皇宮,景泰帝果然十分高興。
“好,做得好!蕭武道沒讓朕失望。”景泰帝看著手中的清單,笑得合不攏嘴,威嚴地吩咐道:“蕭武道辦事得力,再立新功,應當獎賞。”
錦衣衛指揮使夏雲軒在一旁行禮:“微臣代蕭武道謝陛下恩賞。”
景泰帝合上清單,說道:“這批金銀,拿出三成重修大羅殿,再拿三成採購天材地寶和煉丹材料,剩餘四成,用於安撫北疆流民。”
夏雲軒微微皺眉,覺得這樣安排並不妥當,但終究沒有勸諫,只恭敬答道:“微臣遵旨。”
“去吧。”景泰帝揮揮手讓夏雲軒退下,自己則繼續煉丹。
丹爐裡火焰熊熊,足以熔化精鋼玄鐵。但夏雲軒卻覺得心裡發冷,渾身的血也彷彿涼了幾分。
走出大羅殿,他抬頭望了望天,又回頭看向那扇緊閉的宮門,輕輕嘆了口氣。
其中的無奈、疲憊、心寒與激憤,只有他自己明白。
這些年來,夏雲軒雖對景泰帝始終忠心,卻也越來越看不慣皇帝的所作所為。前些日子景泰帝接連處死幾位勸諫的忠臣,更讓夏雲軒生出兔死狐悲之感。
人心都是肉長的。推己及人,他也怕有一天,自己會落得鳥盡弓藏的下場。
蕭武道從千戶所出來,直奔蘇府。
離家一個多月,他心裡最惦記的就是蘇婉兒,恨不得立刻飛到她身邊。
如今蕭武道已有了自己的宅子——蕭府。離開金陵前,他曾交代蘇越,把蘇家隔壁的院子買下來作府邸。他堂堂錦衣衛千戶、皇上親封的縣伯,總住在岳父家不像話。傳出去,旁人還當他是上門女婿。
反正他不缺銀子,置辦一處宅院不算甚麼。
原本想在朱雀大街買,那兒才是他從小長大的地方。但轉念一想,還是選在蘇家隔壁更好。將來把牆打通,兩家就連成了一片。萬一有甚麼賊人闖來,蕭武道也能馬上護住蘇越夫婦。
蘇府這條街是金陵城的富戶區,雖比不上皇親貴胄、朝廷**住的地段,卻也比尋常百姓的住處強得多。這兒房價極高,一般的小富商根本買不起,而且有錢人家也不會輕易變賣宅院。
但蕭武道不一樣——他給得實在太多了。
為了儘快辦成這事,他直接加價五成,買下了蘇家隔壁的院子。加上他錦衣衛千戶的身份,賣宅子的富商不敢不給面子,最後揣著銀錢高高興興地走了。
“嗬,才一個月,模樣全變了。”
蕭武道站在蕭府門前,望見那修整得雅緻大氣的門庭,心裡還算滿意。
“姑爺回來啦!”
守門的護衛一見是他,驚喜地喊出聲。
“還叫姑爺?如今該叫老爺了。”另一名護衛趕忙糾正。
“對對,瞧我這記性,是該叫老爺!”
那護衛拍拍自己的腦袋。兩人原本都是蘇府的護衛,叫慣了“姑爺”,一時改不過口。
蕭武道翻身下馬,一名護衛快步上前牽住馬韁。
“婉兒在府裡嗎?”蕭武道問。
“在,在!這宅子買下的第二天,**就搬過來了。”護衛連連點頭,“老爺一個多月沒回,**想您想得緊,整天茶飯不思的。”
蕭武道笑了笑:“往後別叫老爺,叫公子吧,或者大人也行。叫老爺都把我叫老了。”
“是是,小人記住了。”護衛趕忙應聲,又問,“要小人去通報**,說公子回來了嗎?”
“不必,”蕭武道擺擺手,“我自己去找她。”
蕭武道踏入蕭府,一路行來,處處是景,亭臺樓閣錯落有致,雕畫精美,透著古樸韻味。
還沒見著蘇婉兒,倒先瞧見一個身高八尺、提著赤血長槍的漢子,正是公孫傲。
“聽說你去剷平邪血宗了。”
公孫傲開口便是這句,臉上沒甚麼表情,直挺挺像根木頭。
“怎麼不叫上我?我也能幫上忙的。”
蕭武道回道:“邪血宗又不是甚麼了不得的地方,為何要帶你?”
“再說,就那幾只小螞蚱,哪用得著你動手?”
公孫傲被他說得接不上話,只能沉默。
蕭武道一把推開他,滿臉嫌棄:“行了,有訊息我自會告訴你。”
“你現在趕緊讓開,我回府是來看未婚妻的,不是來瞧你這糙漢的。”
公孫傲撇撇嘴:“女人有甚麼好?只會耽誤我練槍。堂堂正正的武道,才是我們該追求的。”
“你有這樣的天賦,更該拋開雜念,專心武道才對。”
“若我有你這樣的本事,想做甚麼也不必瞻前顧後了。”
蕭武道白他一眼:“跟你這木頭疙瘩說不通。”
推開公孫傲,他徑直朝後宅走去,邊走邊問身旁護衛:“這人一個月都待在府裡?”
護衛點頭:“回公子,公孫大俠這一個月都在府中,每日除了吃飯睡覺就是練槍,都快著魔了。”
“他很少說話,用飯也不與人同席。”
“有人向他請教武學,他也從不理會。起初我們還以為他是個啞巴。”
蕭武道心中瞭然。
他知道公孫傲為何這般拼命練功。
想替白俊臣**,憑他現在的實力還差得遠。
若功夫沒練到家就找上門,那不是**,是送死。
不過這樣也好。公孫傲沉默寡言,除了練槍**,對別的事都沒興趣,也就不會打擾府中其他人。
換作旁人,蕭武道可不放心讓一個高手長留府中。
弄不好,便是引狼入室。
……
走到蕭府後院,眼前是一片寬闊的荷花池。池邊垂柳輕拂,湖水清亮,泛著細細的波紋。
一陣琴音隨風傳來,悠揚動聽,時而婉轉,時而高昂,如玉佩相擊,清脆悅耳。
蕭武道一聽便知,是蘇婉兒在彈琴。
一曲終了,蕭武道撫掌讚道:“婉兒的琴藝越發精進了。”
“蕭郎!”
蘇婉兒聞聲抬頭,眼中頓時漾開驚喜。她提起裙襬便向他跑去,卻不慎被石塊絆倒,整個人直直向前跌去。
“哎呀!”侍女小蘭嚇得閉眼驚叫。
蘇婉兒也緊閉雙眼,預想中的疼痛卻未到來——她落進了一個溫暖的懷抱。
原來在那一瞬,蕭武道已閃身而至,穩穩接住了她。
“沒事了,睜開眼吧。”他輕聲安撫。
蘇婉兒睜眼,望見蕭武道含笑的面容,淚珠頓時滾落:“蕭郎,你終於回來了……婉兒好想你。”
她緊緊環住他的腰,久久不願鬆開。已有一個多月未見,思念如潮水般將她淹沒。
蕭武道輕撫她的發頂,溫聲道:“我這不是回來了麼?再哭可要成小花貓了,叫旁人瞧見該笑話了。”
蘇婉兒抬頭,果然瞥見小蘭正掩嘴偷笑,臉頰霎時飛紅。
“送你一件禮物。”蕭武道從懷中取出一支白玉嵌紅珊瑚珠的雙結如意金釵,輕輕簪在她髮間。
收到心上人的贈禮,蘇婉兒笑靨如花:“好看嗎?”
蕭武道捧起她的臉,目光溫柔:“我的婉兒自是極美的,天下無雙。”
說罷,他低頭吻上她的唇。
許久,蘇婉兒面頰緋紅、氣息微促,輕捶了下他的胸膛:“還有人看著呢……”
蕭武道環顧四周,笑道:“哪兒有人?我怎沒瞧見。”
一旁的小蘭早已雙手捂臉,卻從指縫間偷瞄,見蘇婉兒望來,頓時輕笑跑開。
蕭武道凝視著懷中人,柔聲道:“一月不見,婉兒出落得越發標緻,真乃絕代佳人。”
蘇婉兒臉一紅,輕聲道:“蕭郎又笑話我了,我這樣尋常的樣貌,哪裡算得上絕代佳人?”
“要說真正的**,都在胭脂榜上呢。”
蕭武道有些意外:“婉兒怎麼知道胭脂榜?”
這胭脂榜也是天機榜中的一種,名頭比潛龍榜還響,僅次於天地二榜。榜上記了一百零八位絕色女子,年紀最小的十六,最大的三十。每一位都引得江湖豪傑、朝中官員、皇親貴胄、富商巨賈爭相追逐。
蕭武道也曾翻過這榜單,上面除了女子出身來歷,還附有畫像。只是他實在欣賞不來古畫的筆法,並不覺得那些畫像有多好看。
看畫哪比得上看真人呢?
不過胭脂榜終究是江湖上的訊息,蘇婉兒平日很少出門,怎會知曉?
蘇婉兒抿嘴一笑:“是爹爹帶回來的。”
“岳父帶回來的?”蕭武道眼睛一亮,嘴角彎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
蘇婉兒接著說:“前些日子爹爹出門,聽說胭脂榜上刊載**,就買了一本回來,看得眼睛都直了。孃親為此發了好大的脾氣。”
蕭武道樂道:“岳父大人真是老當益壯,興致不減當年。”
蘇婉兒輕輕捶了他一下:“你還笑,這有甚麼好笑的?”她悄悄看了蕭武道一眼,小聲問:“蕭郎……你也喜歡胭脂榜上的那些女子嗎?”
蕭武道將她摟進懷裡:“畫像冷冰冰的有甚麼好看?放著眼前活生生的你不要,反倒去看那些畫,我豈會那麼傻。”
“那……若是真人出現在你面前呢?你會喜歡上她嗎?”蘇婉兒藏不住心事,臉上的忐忑一覽無餘。
看來不論古今,女子會吃醋這天性總是一樣的。蘇婉兒這醋吃得,竟連一堆畫像的份兒也捎上了。
蕭武道溫聲安慰:“放心,我喜歡的是你。那些人我從未見過。”
蘇婉兒低聲道:“若是蕭郎將來有了真心喜愛的女子,一定要告訴婉兒……婉兒會讓她進門的。”
“大丈夫三妻四妾,婉兒明白的。”
雖然蘇越只娶了一位夫人,但蕭武道並非只能守著一人。這點蘇母早就同蘇婉兒說過。
蕭武道年紀輕輕已是錦衣衛千戶,更是皇上眼前的紅人,位高權重,前途不可限量。
這樣的男人,一生不可能只守著一個女子。
因此蘇**早就教導過蘇婉兒該如何與蕭武道相處,也提醒她,將來蕭武道若要納妾,切不可哭鬧爭執。
夫妻感情需用心維繫,吵鬧賭氣從來是最無用的法子。
蕭武道將蘇婉兒輕輕攬住,溫聲道:“別多想,至少眼下,我心裡只你一人。”
“嗯。”
蘇婉兒靜靜倚在他懷中,唇角漾開一抹甜甜的笑意。
之後,蕭武道帶著蘇婉兒乘船遊湖,賞花撫琴。
府中的湖雖不及鏡湖開闊,卻也另有一番清幽景緻。
兩人志趣相投,又已一個多月未見,彷彿有說不完的話。
時而對坐下棋,時而舞劍彈琴,不覺間已近黃昏。
望著眼前粼粼湖水,兩張臉漸漸靠近……
“公子,**,該用晚飯了。”
侍女小蘭立在湖邊揚聲喚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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