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是公孫傲早藏後手,這一槍疾如毒蛇吐信,封盡閃避之路。
蕭武道左手握著雪飲刀,刀未出鞘,只是飛快轉動手裡的刀鞘向前一擋,正好抵住了刺來的槍尖。
他右手隨即如電探出,一把抓住槍頭後方的槍桿。
滿級的龍象般若功轟然爆發,十三龍十三象的巨力狠狠一扯——
那韌性極佳的槍桿頓時彎成一張滿弓,吱呀作響。
幸虧這赤血長槍是公孫傲重金求造、用罕見神料打成的頂尖兵器,否則早被蕭武道生生扭斷。
蕭武道抓著槍桿,勁力一收一放,彎如弓的槍桿猛然彈回。
磅礴力道順著槍桿直衝過去,透過公孫傲的雙手震入體內,直衝五臟六腑、奇經八脈。
噗的一聲,公孫傲虎口迸裂,口鼻濺血,幾乎抓不住槍。
但對使槍的人來說,槍就是命。
就算人死了,槍也不能離手。
公孫傲死死攥住長槍,哪怕雙手血肉模糊也不鬆開。
蕭武道就勢將槍桿向前一送,槍尾重重撞上公孫傲胸口。
這一擊極沉,只聽咔嚓幾聲,公孫傲胸前骨頭頓時斷了數根。
他仰天噴出一大口血,整個人倒飛出去,摔在十幾丈外。
即便重傷如此,公孫傲手中的長槍依然緊握未放。
“嘶——!”
“公孫傲輸了!”
“這就敗了?才兩招啊!”
“兩招還嫌少?要不你上去試試他重傷還剩幾成力?”
“那算了,我還想多活幾年。”
“知道就好,公孫傲可是地榜第八,豈是虛名?”
“也就是遇上蕭武道了,才敗得這麼幹脆。”
“換別人,早被他一槍捅穿了。”
“蕭武道太可怕了,從頭到尾壓著公孫傲打。”
“別忘了,他到這會兒刀還沒出鞘呢。”
“不出刀就碾壓公孫傲……地榜第四,名副其實!”
“這一戰之後,天下誰還敢質疑蕭武道的地榜排名?”
四周議論紛紛,眾人望向蕭武道的目光裡盡是忌憚與敬畏。
畢竟蕭武道是錦衣衛,專和江湖人作對。
今後有這樣一座大山壓在頭頂,誰還敢肆意妄為?
沒人想有一天撞到蕭武道手裡。
噗——
公孫傲癱在地上,又吐一口鮮血,面色慘白,氣息紊亂。
公孫傲硬撐著站起,手握赤血長槍,直指蕭武道。
“再來!老子還沒斷氣!”
(“再來!老子還沒斷氣!”
公孫傲果然如傳聞中那般,一動手便豁出性命。
周圍的人都看得出,公孫傲絕非蕭武道對手,蕭武道也已留了情面。
換作別人,此刻早該借勢退下。雖敗,至少保住性命。
唯有公孫傲,仍不肯罷休,簡直如同求死。
“罷手吧,你贏不了我。”
蕭武道望著公孫傲,語氣平靜卻似驚雷炸響,透著不容置疑的自信。
“就算拼上性命,你也勝不過我。”
錦衣衛眾人聽得心潮澎湃,熱血翻湧。
江湖豪傑們也受感染。正因蕭武道說的是事實,才更讓人激動。
誰不想像他一樣,碾壓地榜高手,說出這般震動天下的話,從此名揚四海?
“老子不用你可憐!”
公孫傲放聲大吼,非但不怒,反而仰天大笑,痛快淋漓,戰意沸騰。
“既然來挑戰你,老子早就準備好戰死。”
“拔刀吧,蕭武道。”
“今**我,既分高下,也決生死!”
“伐天屠神斬·驚龍!”
公孫傲強催真元,罡氣迸發,席捲四周。
赤血長槍揮掃,捲起血色風雲。
雄渾罡氣化作九丈血色巨龍,隨他飛身一刺,咆哮撲向蕭武道。
“何必如此。”
蕭武道眉眼未動,依舊平靜如水。
公孫傲的殺招,在他眼中彷彿不存在。
“既然你想見我的刀,便讓你一見。”
“我只出一刀。生死,看你本事。”
蕭武道拔刀出鞘,寒光一閃,數丈地面瞬間凝霜。
刺骨寒氣瀰漫,周圍眾人不禁顫抖。
“驚寒一瞥!”
鏘——
二十米長的巨大刀氣凌空斬落,正中血色巨龍。
刀光凌厲,撕裂龍鱗,擊潰罡氣,將那巨龍徹底劈散。
公孫傲的最強一擊,竟連一瞬都未能抵擋,便煙消雲散。
轟隆!
真元爆裂,碎石紛飛。
北鎮撫司街面上裂開一道二十多米長的巨大刀口,看熱鬧的江湖人一退再退,幾乎退到了牆根。
煙塵漸漸散去,只見一道人影倒飛而出,重重摔在地上。
那杆赤血長槍也脫了手,哐噹一聲砸落地面。
眾人看清公孫傲的模樣,都不由得倒抽一口涼氣。
他雙手皮開肉綻,渾身鮮血淋漓,幾乎找不出一塊完好的面板,全是一道道細密的刀痕。
蕭明明只出了一刀,公孫傲卻像被千刀萬剮過似的。
更奇的是,他渾身是傷,卻沒有鮮血流出——血早已被凍成了冰渣。
蕭武道的刀太冷,刀氣所過,皆成寒冰。
蕭武道收刀入鞘,面無表情地看著只剩一口氣的公孫傲,輕輕搖了搖頭。
何必呢?
不過是一時意氣,何必非要尋死?
若不是蕭武道最後收了幾分力,公孫傲早已屍骨無存。
“咳……你贏了,殺了我吧。”
公孫傲大口吐血,喘著氣說道。
面對死亡,他並無恐懼,只有坦然。
心情竟格外平靜,彷彿如願以償。
能死在蕭武道這樣的高手刀下,也算不枉此生了。
蕭武道心中暗歎,對這死腦筋實在無奈。
活了這麼多年,還真沒見過這麼自己找死的蠢人。
“別尋死了。”
蕭武道搖頭道:“你雖然功夫差些,腦子鈍些,除了嘴硬沒甚麼本事,但勉強算條好漢。這次我不殺你。”
蕭武道並非嗜殺之人,公孫傲值得他留一線生機。
“你……”
“老子不用你可憐!”
公孫傲被這話氣得又吐一口血。
甚麼叫功夫差、腦子鈍、只會嘴硬?
老子就這麼不堪?
蕭武道雖未殺他,這番話卻像萬箭穿心,差點當場把他送走。
公孫傲並不領情,大吼一聲,抬手便往自己天靈蓋拍去,欲要自盡。
蕭武道看見了,卻未阻攔。
他已手下留情,公孫傲既不領情,他又何必強求。
自己的命自己都不珍惜,蕭武道何必湊上去救?
他還沒那麼自作多情。
砰!
那一掌並未落下——一隻手掌牢牢握住了公孫傲的手腕。
“公孫兄,這又是何苦?”
不知甚麼時候,公孫傲身邊多了個穿青衫的男人,正是他出手救了公孫傲。
“行走江湖,輸贏都是常事。”
“今天輸了,回去好好練功,改天再贏回來不就行了?”
“要是打輸一次就想不開,和那些被丟下的怨婦有甚麼兩樣?”
四周圍觀的人聽了,心裡也暗暗贊同。
這青衫人說得對,出來混江湖的,誰沒輸過?
沒人一生下來就天下無敵。
誰都有弱的時候,是人就會敗。
輸了不丟人,回去苦練,下次贏回來就好。
這叫知恥而後勇。
要是輸一次就活不下去,江湖上的人早就死絕了。
公孫傲被青衫人勸住了,收回了手上的真氣。
青衫人轉身看向蕭武道,拱手行禮,溫和地說:“今天多謝蕭千戶手下留情,這份恩情,將來一定報答。”
蕭武道臉上沒甚麼表情,說道:“我不是對誰都會留手的,今天只是破例。”
“如果他下次還敢來,我不會再留情。”
“在下明白,但還是多謝蕭千戶。”
青衫人舉止斯文,語氣謙和,不像個江湖高手,倒像個讀書人。
也不知他這樣溫和的性子,是怎麼和脾氣火爆的公孫傲成為朋友的——難道這就叫互補?
公孫傲被青衫人扶起來,靠著赤血長槍才能勉強站住。
他盯著蕭武道說:“老子欠你一條命,你想要,隨時來拿,老子一定還。”
說完,公孫傲就在青衫人的攙扶下離開了。
周圍頓時一片譁然,議論紛紛。
“輸了,公孫傲也輸了,輸得沒話說。”
“你們說,蕭武道打公孫傲用了幾成力?”
“少說也有七成吧?”
“不,我覺得不到,恐怕五成都沒用到……”
“不可能吧?地榜第八和第四差這麼多?”
“那當然,你沒看蕭武道的樣子嗎?汗都沒出,氣也不喘,輕鬆得很。”
“蕭武道太可怕了,地榜第四果然名不虛傳。”
“才十九歲,就名揚天下,真讓人羨慕啊。”
“刀宗蕭武道,真有無敵之姿!”
“蕭千戶厲害!”
“真是給咱們北鎮撫司長臉!”
“蕭千戶無敵!”
“百戰百勝!”
蕭武道聽著四周的議論,只淡淡一笑,並未作聲。
隨後他轉向另一側,平靜開口:“出來吧,你的殺意藏不住了。”
被他目光掃到的幾名江湖先天高手頓時臉色發白,冷汗直流。
一箇中年漢子慌忙擺手:“我?我沒有!蕭千戶千萬別誤會!”
他嚇得魂不附體——蕭武道如此可怕,他哪敢有殺意?
“蠢材,不是說你們,是你後面那位。”
旁邊一人趕緊把中年漢子拽開,忍不住搖頭:
“至於嚇成這樣?臉都丟盡了。”
那漢子心裡叫苦:你是沒被他看一眼,換你試試?
人群退開一條路,現出一位身穿血衣、頭戴紅冠的男子。
這人生得清秀英俊,唇如刀鋒,眉眼微挑,透著陰冷邪氣。
“血紅衣?!是血紅衣!”
立即有人認出他來,四周響起一片驚呼。
“真是血紅衣!邪血宗副宗主,地榜第五,僅次於蕭武道!”
“連他也來了,今日可真熱鬧!”
“地榜第八公孫傲剛走,第五的血紅衣就現身,這趟沒白來!”
“聽說他九歲起便**,在殺戮中長大,手段狠毒無比。”
“地榜第四對第五,這一戰定然精彩!”
眾人熱血上湧,目光在蕭武道與血紅衣之間來回移動,期待著一場更激烈的對決。
未等蕭武道開口,他身後猛地傳來一聲怒喝:
“血紅衣,你竟敢踏足金陵,好大的膽子!”
出聲的是錦衣衛千戶雷霸,以“閃電奔雷拳”聞名江湖,已是宗師後期,地榜排名三十二,在北鎮撫司千戶中實力居前五。
此刻他眼中殺意洶湧,周身真元**,雷光竄動,腳下地面一片焦黑。
血紅衣卻微微一笑,抱拳行禮:
“原來是雷千戶,久違了。”
雷霸冷哼:“你這惡賊自投羅網,今日休想活著離開!”
隨即厲聲下令:
“來人,結錦衣衛大陣!”
雷霸一聲令下,身後手下齊步上前,兩百多人將血紅衣團團圍住。
錦衣衛大陣由初代指揮使所創,威力驚人。藉助陣法,錦衣衛實力可提升十數倍。雷霸親自主持陣眼,雖只是宗師後期修為,氣勢卻不斷攀升,竟不輸血紅衣。
被重重包圍,血紅衣依然從容,淡淡問道:“雷千戶這是做甚麼?在下今日是為挑戰蕭武道而來,難道錦衣衛打算以多欺少?若真如此,錦衣衛未免名不副實——打不過便靠人多,唉!”
他揹著手仰頭一嘆,神色輕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