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都齊了。”張英放下茶杯站起來,對眾人說道,“劉猛的下落已經查到,千戶大人命令我們必須徹底剷除,絕不能讓黑虎寨死灰復燃。這次行動不容有失,絕不能再出上回那種事。都聽明白沒有?”
“是,大人!”一百多名錦衣衛齊聲應道。
“出發!”
張英下令,帶著一百多人浩浩蕩蕩離開。
蕭武道騎馬跟在張英後面一個身位,身後帶著四名小旗:趙喆、張浩、薛華和宋立民。
這四人裡,只有趙喆和蕭武道走得近,另外三個都不服他。薛華和宋立民只是不服,倒沒太多壞心;可張浩不一樣,他看蕭武道的眼神滿是恨意,就像被搶了老婆似的。
蕭武道心裡清楚,張英要殺他,就是為了張浩。
只要除掉蕭武道,他就能順理成章地推舉外甥張浩坐上總旗之位。
“等著瞧吧,蕭武道,你活不長了。”
“竟敢搶我總旗的位置,那本該是我的,你憑甚麼坐?”
“敢動我的東西,你只有死路一條!”
馬背上的張浩死死盯著蕭武道的背影,恨得牙癢。
一想到蕭武道將死、自己即將升任總旗,張浩心頭便湧起一陣快意。
可就在這時,蕭武道忽然回頭瞥了他一眼。
目光相撞的剎那,張浩呼吸一窒,彷彿胸口捱了一記重拳,渾身汗毛倒豎。
那雙眼睛冷得像冰,毫無溫度。
蕭武道看他的眼神,如同在看一具**。
張浩從未見過如此可怕的眼神——
那是一種視人命如草芥的目光,連他舅舅張英都不曾有過。
等張浩緩過神,蕭武道早已轉回頭去。
剛才那一瞬,恍若幻覺。
“不可能,那小子不過是個三流武者,怎會有那樣的眼神?”
“一定是我眼花了!”
“對,別自己嚇自己。”
張浩在心裡反覆安撫自己,之後再也不敢盯著蕭武道的背影亂看。
在百戶張英的率領下,眾人抵達金陵城外蒼山腳下的村莊。
此地偏僻,人煙稀少。全村僅三十餘戶,不足兩百人。
“停!”
張英抬手,隊伍應聲止步。
“一隊二隊守住村口,不許任何人進出。”
“形跡可疑者,可直接捉拿或斬殺!”
“三隊四隊,隨我進村!”
“遵命!”
兩隊錦衣衛留守村口,蕭武道作為三隊總旗,跟隨張英進入村莊。
分開時,二隊的楊大力朝蕭武道遞了個“當心”的眼神。
蕭武道微微一笑,示意他放心。
……
進入村莊,一股濃重的血腥氣撲面而來,地上血跡斑斑。
整個村子寂靜無聲,不見人影。
顯然,此處已被劉猛等人血洗,村民恐怕已無活口。
蕭武道耳目全開,微微側耳。
感知之中,村裡藏著約四十道微弱呼吸。
而兩個總旗小隊共有八十餘人,兵力足是對方的兩倍。
“殺!!!”
突然一聲暴喝炸響,幾道人影撞破窗戶衝了出來。
幾名錦衣衛力士來不及反應,瞬間就被砍翻在地。
“是反賊!格殺勿論,一個不留!”
百戶張英揮刀劈死一名反賊,厲聲下令。
四周錦衣衛紛紛拔刀,頓時響起一片刺耳的金鐵撞擊聲。
一名反賊面目猙獰地撲向蕭武道,蕭武道反手一刀,那人頭顱便滾落在地。
反賊接連從民房裡衝出,與錦衣衛混戰成一團,雙方不斷有人倒下。
蕭武道穩坐馬上,手握繡春刀策馬疾馳。
刀光閃過半空,帶起一顆顆飛起的頭顱。
短短片刻,已有七八個反賊斃命於他的刀下。
“總旗竟有這般身手!”
“好厲害……這至少是一流武者的實力!”
“他不是才十八歲嗎?”
“怎麼可能?!”
薛華和宋立民看見蕭武道大殺四方,心中駭然。
他們原本覺得蕭武道年輕,以為他本事不濟,所以心中不服。
沒料到蕭武道已有一流武者的實力,刀法比他們更迅捷、更兇悍。
**乾脆利落,毫無新人的生澀,反倒像個經驗老道的高手。
這一戰過後,兩人徹底心服口服。
人總是識時務的。
蕭武道年僅十八,武功就已在他們之上,將來前途不可限量。
這是條粗壯的大腿,此時不抱,更待何時?
“總旗當心,我來助你!”
“我也來!”
“別搶,是我先說的!”
薛華與宋立民對視一眼,同時衝向蕭武道身旁。
一旁的張浩看見這情景,氣得幾乎咬碎牙根。
“這該死的蕭武道……竟有一流武者的實力?怎麼可能!”
“他不是資質平庸,只是個三流廢物嗎?”
“怎麼會這樣?!”
張浩肺都要氣炸了,牙關咬得咯咯作響。
就在他分神的一剎那,險些被一名反賊削去腦袋。
幸虧一名手下力士替他擋了一刀,才僥倖撿回性命。
正當雙方廝殺到激烈處,一名彪形大漢在幾名反賊簇擁下殺出重圍。
他手中握著一柄九環鋼刀,看樣子足有三四十斤重。
大刀橫斬,兩名錦衣衛力士頓時被攔腰砍斷。
緊接著他刀鋒上挑、斜劈,又結果了兩名錦衣衛。
大漢揮刀虎虎生風,刀光捲起片片血花。
轉眼之間,已有十幾名錦衣衛力士死在他刀下,無人能接住他一招。
“該死的錦衣衛,老子躲到這份上還緊追不放,真是朝廷的走狗!”
“今日既然來了,你們誰也別想活著離開!”
大漢一聲暴喝,縱身躍起,一招力劈華山直斬而下。
刀風剛猛,真元迸發,凌厲刀氣呼嘯而出。
幾名錦衣衛力士閃避不及,被刀氣掃過,當場身軀爆裂,血肉橫飛!
真元外放,此人至少是先天境界的高手。
來者身份已明,正是黑虎寨大當家劉猛。
“劉猛,你逃不掉了,今日必死無疑!”
百戶張英見劉猛現身,自馬背騰空而起,雙手握刀劈向對方頭顱。
劉猛橫刀格擋,鐺的一聲巨響。
雙刀相撞,火星四濺,強橫氣勁席捲開來。
張英亦是先天高手,與劉猛刀來刀往,轉眼間已交手十餘招。
“錦衣衛早已佈下天羅地網,你已無路可走,還不束手就擒!”
張英一邊出招,一邊以言語擾亂劉猛心神。
劉猛獰笑一聲,一招橫掃千軍逼退張英,大笑道:“區區錦衣衛,老子何曾放在眼裡?”
“天羅地網?老子一刀便破了你這**!”
“你也是個百戶?來得正好。”
“上一個百戶被老子一刀劈成兩半,望你能多撐幾招!”
話音未落,劉猛刀勢陡然加快。
一連串猛攻,打得張英連連後退。
劉猛刀法沉猛,手中三四十斤的九環大刀招招勢大力沉。
正面硬拼力道,張英全然不敵。
見情況不利,張英當即變招。
只見他足下輕滑,倏然後退一丈,避開劉猛攻勢,反手一刀斜撩而上。
這一刀又快又狠,劉猛猝不及防,胸前被刀氣劃開一道血口,鮮血噴濺。
…………
張英得勢緊逼,持刀疾進,瞬息間連劈三刀,刀刀直指要害。
刀光閃動,勁氣狂湧。
劉猛被一刀斬飛,人在半空便吐出一口鮮血。
“該死!”
劉猛咬牙低罵,強提內力穩住身形,翻身落地。
腳剛沾地,他毫不停留,猛蹬地面,朝村莊後山疾逃而去。
“蕭武道,帶你的人隨我追!”
張英瞥見在戰陣中廝殺的蕭武道,高喝一聲,施展輕功追向劉猛。
聽到張英的喊聲,蕭武道眼神一寒,應聲便動,也施展輕功追了上去。
薛華、宋立民和張浩三人也緊跟在後。
望著蕭武道的背影,張浩嘴角浮起一抹冷笑。
這是他與張英早就定好的計策,打算趁這次任務除掉蕭武道,事成之後便由他頂替上位。
一行人追著劉猛,來到一片竹林。
微風拂過,竹葉紛紛飄落,四周透著幽深寂靜的氣息。
竹林後方,是一道深不見底的懸崖。
“劉猛,你已無路可逃,還不束手就擒!”
張英厲聲喝道。
劉猛捂著胸口,舉刀指向張英,獰笑道:“不怕死的就上來,老子臨死也能拖幾個墊背的。”
“哼,敬酒不吃吃罰酒!”
張英冷哼一聲,下令道:“蕭武道,這賊人已受重傷,如今實力不到全盛時的三成。你去殺了他,便算你加入錦衣衛的第一件功勞。”
借刀**!
蕭武道心頭立刻閃過這四個字。
這是明晃晃的借刀**之計,而且是陽謀,蕭武道根本無法推拒。
一旦違令,便是臨陣抗命,張英身為百戶,有權當場將他處決。
若蕭武道還是從前那個三流武者的實力,即便對上重傷的劉猛,也仍是死路一條。
猛虎臨死尚會反撲,何況劉猛還是個先天高手?
“屬下遵命!”
蕭武道應聲上前。
嗖——
他身形驟然消失,原地只留下一道緩緩消散的殘影。
這一刻,蕭武道展現出的速度,比張英或劉猛快了十倍百倍。
“甚麼?!”
張英臉色大變,震驚萬分。
而就在這時,一隻手掌輕輕按在了他的胸前。
那手掌**無奇,手指修長,肌膚光滑,像是個讀書人的手,看似柔弱無力。
可這隻柔弱的手,此刻卻爆發出駭人的掌勁。
一掌沛然,神形俱滅!
浩然內力透體而入,竟將張英當場震成一團血霧!
不等其餘人反應,蕭武道身影一晃,已出現在劉猛身後。
只見他右手提著一顆頭顱——那是劉猛的頭。
鮮血緩緩滴落,染紅了地上的竹葉。
劉猛雙眼還睜著,只覺得自己忽然變矮了,周圍一切都顯得那麼高。
意識消散前的最後一瞬,他看見了自己無頭的軀體。
那軀體還未倒下,脖頸處鮮血噴湧如泉。
噗通一聲,劉猛的**倒在地上,這才驚醒了旁邊的薛華、宋立民和張浩。
三人嚇得眼都直了,一屁股跌坐在地。
張浩更是冷汗如雨,魂飛魄散,褲子溼了一大片。
“蕭武道……你、你竟敢殺張百戶!”
“你膽子太大了……你完了,錦衣衛絕不會放過你!”
張浩嘶聲大喊,幾乎瘋癲。
薛華和宋立民卻還懵著。
他們想不明白,蕭武道怎麼會突然動手,直接把百戶張英給殺了。
更讓人心驚的是蕭武道展現出的實力——先天中期的張英在他面前,竟像螞蟻一般,來不及反應就被一掌拍成血霧。
那掌風之強,比他們見過的千戶還要厲害。
蕭武道到底是甚麼境界?
先天巔峰?還是……宗師?
他才十八歲,本來一流武者已是天才,誰知真正實力竟可怕到這種地步。
“給你們倆一條活路。”
蕭武道看向薛華和宋立民,冷冷開口:
“殺了張浩。”
“殺了他,你們就能活。”
“我只數三聲。”
張浩一聽,慌忙要求饒:“別殺我,我……”
噗!
話沒說完,兩把繡春刀已刺穿他的胸膛。
薛華和宋立民沒有絲毫猶豫。
他們清楚,這是唯一活命的機會。
……
殺害同僚是死罪,若被錦衣衛發現,自己得死,家人也要受牽連。
可得罪蕭武道,現在就得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