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天裡,總有位戴紅袖章的老大娘緊盯著她,她稍想偷懶耍滑,便會遭對方厲聲呵斥。
街上行人絡繹不絕,她半點小便宜也沒佔到,心裡愈發憋悶。
加之整日未曾歇腳,賈張氏本就疲憊不堪,此刻滿腔怨氣終於找到了宣洩口。
她幾步衝上前,對著小當的屁股狠狠扇了好幾下。
彼時正是盛夏,小當衣著單薄,這幾巴掌下去,她當即“哇”地哭出聲來,哭得撕心裂肺,轉身就往後院跑去。
目睹此景,秦淮茹看著女兒委屈的模樣,心疼不已。
賈東旭在一旁見狀,開口道:“小當這孩子,分明是被趙衛國帶壞了。以後絕不能再讓她去趙衛國那兒,必須把她這壞毛病糾正過來。”
賈張氏翻了個大大的白眼,沒好氣道:“說得倒輕巧!你瞧瞧咱家現在吃的都是些甚麼?小當這賠錢貨,能丟出去才最好。就算她回來了,不還有趙衛國那小畜生幫著養嗎?”
秦淮茹有些生氣地反駁:“媽,小當是我親女兒,也是您親孫女,總歸是咱們賈家的人啊!”
“賠錢貨一個,別管她了!對了,今天怎麼又是這些破爛玩意兒,沒有肉嗎?”賈張氏目光死死盯著桌上的玉米糊和一碟白菜幫子,越看越不順眼,頓時沒了胃口。
“媽,我要吃肉!我就要吃肉!”棒梗在一旁哭得最兇——趙衛國每次都只給小當做好吃的,從來沒他的份。一想到小當天天能去趙衛國那兒吃好的,他心裡就像貓抓似的難受。
秦淮茹無奈嘆氣:“咱家就這條件,能天天填飽肚子就不錯了,哪有錢買肉?我是沒辦法了。”
賈東旭也跟著嘆氣,隨即面露喜色:“不過今天廠裡有件大好事——要組織內部技術培訓,高小學歷就能報名,考試透過就能培訓成技術員。”
“我打算明天就去報名,我可是初中學歷,考上肯定沒問題。到時候我再好好努力,我已有十年工齡,很快就能當上技術員。”
“等我成了技術員,工作會輕鬆不少,工資也能漲一大截,每月的票據也會多些,咱們一家人的日子肯定會越來越好。”
賈東旭這番話,讓賈張氏和秦淮茹眼前一亮——對賈家而言,這無疑是天大的好訊息。
賈張氏瞬間來了精神,拍著大腿道:“好樣的東旭!媽這輩子就指望你了,可得好好加油!明天媽就去買肉,給你補補腦子,好好備考!”
秦淮茹也十分興奮,連忙追問:“那技術員到工程師,還差多少等級啊?”
聽到這個問題,賈東旭略顯尷尬地解釋:“技術員往上才能升工程師。我就算當上技術員,和工程師還差著近十五個等級——技術員是十四級,要升到十級技術員後,才能晉升為九級工程師。”
“趙衛國現在是七級工程師,這次的技術培訓,就是他給報名的人講課。”
聞言,賈張氏臉色驟變,咬牙切齒道:“竟然是那小畜生當老師?要是他故意針對你、給你使絆子,我老婆子跟他拼命!”
秦淮茹在一旁勸道:“要是你能做趙衛國的學生,正好可以借這個機會和他搞好關係啊。”
賈東旭皺著眉:“到時候再看情況吧,現在還不知道他教的內容難不難。”
既然高小學歷都能報名,賈東旭對自己的初中學歷頗有信心。
只是一說到要和趙衛國搞好關係,他心裡就沒了底。
趙衛國到廠裡這些日子,賈東旭起初還擔心他會因過往之事報復自己,可人家顯然壓根沒往這方面想。
這讓賈東旭覺得,和趙衛國搞好關係,或許也並非完全不可能。
你看何雨柱以前和趙衛國衝突不斷、矛盾重重,如今兩人關係不也挺好?
一旁的賈張氏臉色依舊陰沉,卻沒反駁秦淮茹和賈東旭的話。
……
小當哭著跑到趙衛國住處,一頭撲進他懷裡,“哇哇”大哭不止,模樣格外委屈。
趙衛國趕緊替她檢查,發現她的屁股已經被打腫了。
他立刻拿出藥水,小心翼翼地給小當塗抹。
小當一邊哭,一邊斷斷續續地把被打的緣由告訴了趙衛國。
趙衛國輕聲開導她:“以後在自己家,可不能再那樣說話了,知道嗎?”
“可哥哥偷東西,還罵我喪門星,他本來就是壞人,我說的沒錯呀。”小當含著眼淚,委屈地辯解。
“就算是這樣,也不能直接說出來。你心裡清楚就好,一定要記得離這種人遠一點,明白嗎?”趙衛國耐心勸說。
“我知道了。可是奶奶有好吃的都偷偷藏給哥哥,從來不給我,也從來不打哥哥,就知道打我。
奶奶還總罵你,她是不是也和哥哥一樣,是壞人呀?”小當似懂非懂地點點頭,仰著稚嫩的小臉問道。
“奶奶是不是壞人,等你再長大些,就會慢慢明白的。”趙衛國輕輕摸了摸她的頭,安撫道。
小當認真點頭:“那我一定要快點長大。”
“乖,來吃顆糖,吃了就不疼了。”趙衛國說著,從口袋裡掏出一顆大白兔奶糖,剝開糖紙,輕輕塞進小當嘴裡。
吃到甜甜的奶糖,小當臉上的委屈消散了大半。
“吃完糖就趕緊回家吧,不然你媽媽該著急找你了。”趙衛國又叮囑了一句。
小當聽話點頭,似乎暫時忘了屁股上的疼,只是磨磨蹭蹭的,不願離開這裡回家。
回到家的小當,第一時間躲到秦淮茹身後。在秦淮茹溫柔的安慰下,她才漸漸不那麼害怕了。
見小當回來,棒梗從鼻子裡哼了一聲,嘴裡咬著難以下嚥的窩窩頭——他即便挨頓打,也想吃到好吃的。
可一想到趙衛國平日裡對自己的冷淡態度,棒梗心裡便翻湧著濃烈的怨恨,恨得咬牙切齒。
另一邊,前院三大爺閆埠貴家中。
二大爺家今日的鬧劇,讓閆埠貴感觸頗深。他心裡明鏡似的,大兒子閆解成對上交工資的要求,打從心底牴觸。
他又想起前兩天趙衛國的一番話,這幾日始終反覆琢磨。自己向來的做法,到底是對是錯?一想到二大爺家的劉光齊因不堪家壓逃走,他便忍不住嘀咕:自家老大,日後會不會也步其後塵?
越想越覺得趙衛國所言有理,閆埠貴當即叫過閆解成:“解成,工資你自己存著,但切記不可揮霍。過兩年,我再為你張羅親事。”
這話一出,閆解成當場愣住,下意識反問:“爸,您是喝多了,還是在說胡話?”他實在不敢置信,這話竟會從摳門的老爹口中說出,心中又慌又驚,甚至帶了幾分惶恐。閆埠貴的性子他再清楚不過,這般好事,他從前連想都不敢想。
閆埠貴瞪了他一眼:“你若不願自己存,便繼續上交,我們替你保管,等你成婚時再一併給你。”
“您的意思是,我不用交生活費了?”閆解成生怕聽錯,急忙追問。
閆埠貴略帶怒氣:“老子養兒,兒日後養老子,本就是天經地義,談甚麼生活費!我不過是怕你年輕不懂事,把錢揮霍一空,讓你知曉賺錢不易——我還能稀罕你那點小錢?”
這話若是傳到趙衛國或院裡其他人耳中,怕是要驚掉下巴。
“爸,您真沒喝醉?”閆埠貴話音剛落,不僅閆解成驚在原地,一旁的三大媽也坐不住了。她快步上前,伸手就想去摸他的額頭,看是否是發燒糊塗了。
閆埠貴一把揮開她的手,神情嚴肅道:“這兩日我已想透徹,這話是深思熟慮後的決定。咱家日子本就不易,一家人該同心協力把日子過好,這才是正理。”
“解成,你是家裡大哥,更該做好表率。我們拉扯你長大,從未虧待,供你讀書識字,還託趙衛國的關係給你找了工作,這些你都清楚吧?”
閆解成心裡門兒清,話到嘴邊卻又咽了回去,只鄭重道:“爹您放心,我絕不是那不識好歹、不懂感恩之人!”此刻他內心確實毫無雜念——畢竟這份工作才剛有起色,還未經歷過職場上的算計與剋扣。
緊接著,閆解成便說起工廠即將組織考核、選拔趙衛國門生的事。
聽聞此事,閆埠貴瞬間眼前一亮:若是閆解成能成功當上技術員,那可是天大的喜事!如今他還是學徒工,需再幹滿三年,月薪僅十八塊五。
可一旦成為技術員,即便只是最低的十八級,月薪也能漲到二十七塊五;
級別再往上提,未來前程更是不可限量,遠比自己這份小學老師的工作有發展。
說到這兒,閆解成問道:“這次考核肯定由趙衛國主持,爹,您覺得我們要不要主動找他打個招呼、通個氣?”
閆埠貴斜睨他一眼,語氣帶著輕視與不滿:“你好歹是高中畢業,還怕這種水平的考核?這點小事都要麻煩別人,我看你也別指望當技術員了,即便當上,遲早也會出紕漏、惹麻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