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分類 排行榜 閱讀記錄 我的書架

第605章 荒冢迷蹤

2026-04-07 作者:道之起源

【大夏永昌二年 / 道歷四萬三千九百二十一年 / 儒歷八千七百六十四年 / 佛曆五年】

【農曆:十月廿三日·未時三刻】

鎮外亂葬崗,位於安平鎮西北五里外的一處荒坡。此地非是義冢,無主孤墳、客死異鄉者、乃至一些橫死無人收殮的屍骨,多草草掩埋於此。正值深秋,荒草萋萋,枯木槎椏,幾株歪脖子老樹在風中發出嗚嗚聲響,倍添淒涼。空氣中瀰漫著泥土與腐殖質的氣味,間或有些許紙錢灰燼殘留的氣息。

趙鐵柱的新墳,便在荒坡東頭一處相對避風的窪地。墳堆不大,黃土尚新,前面插著一塊簡陋的木牌,上書“趙鐵柱之墓”幾個歪斜的字,前面散落著一些早已枯萎的野花和未燃盡的香燭,顯然是李員外派人下葬時草草置辦的。

站在墳前,李員外臉色有些不自然,既有對死者的歉疚,也有身處這種地方的些微不適。他強自鎮定,指著墳塋道:“大師,便是此處了。當日下葬,是府裡管事帶人操辦的,也算……也算盡了心了。” 話雖如此,語氣卻有些底氣不足,畢竟只是一副薄棺,匆匆掩埋。

妙光王佛微微頷首,目光平靜地掃過這座新墳。在他眼中,墳塋上空並無強烈的陰氣或怨念凝聚,只有一絲極淡的、屬於新亡者殘留的、正在快速消散的魂氣,以及……一點極為隱蔽的、不協調的“痕跡”。這痕跡非關魂魄,而是與地氣、與周圍環境隱隱相連,帶著一絲刻意掩藏的陰冷與不諧。

寧休與李清也凝神感應。寧休以願力輔以神識,能察覺到此地氣息駁雜,亡者殘留意念微弱且平和,確實並無厲鬼盤踞的跡象。李清則以儒家觀氣之術細查,亦覺墳塋本身並無大礙,但周圍地氣流轉,在墳塋後方約三步處,似乎有一處極其微小的、不自然的滯澀。

“鐵柱兄弟,李某……對不住你。”李員外對著墳塋躬身一揖,低聲道,“你為我李家護院而亡,我卻未能替你揪出真兇,還讓你老母孤苦無依……李某慚愧。今日請來妙光大師,願你在天有靈,得以安息。你的老孃,李某發誓,必會妥善奉養,直至終老。” 他這番話,倒是出自幾分真心。

妙光王佛未置可否,只是緩步繞墳一週,時而駐足,目光似在丈量,又似在感應。最終,他在墳塋後方,李清之前感應到地氣滯澀之處停下。此處看起來與周圍無異,都是略高於周圍的土坡,長著些枯黃的草莖。

“寧休。”妙光王佛忽然開口。

“弟子在。”

“以此處為中心,方圓三丈,細細感應,尤其是地下三尺之內,可有異物?”妙光王佛指向腳下。

寧休凜然,上前幾步,閉上雙目,雙手結印於胸前,一股溫和而精純的願力波動以其為中心,如同水波般向四周地下緩緩滲透。這並非攻擊或探查秘術,而是以佛法願力感應“異常”。佛法願力中正平和,能感應邪祟、陰物、煞氣,亦能感應與亡者、地脈、生靈不諧的“異物”。

片刻,寧休眉頭微蹙,睜開眼,有些不確定地道:“師尊,地下……似乎確有東西,但氣息十分隱晦,被一層淡淡的陰土之氣包裹,若非師尊指點,弟子幾乎忽略。其物……非金非石,亦非草木,帶著一絲……晦澀的陰涼感,但並無血腥或戾氣。”

李清聞言,也上前一步,並指如劍,指尖一縷文氣如絲如縷,探入地下。很快,他神色一動:“確實有物,約在地下二尺半深處,形狀……似乎是個不大的陶罐或瓦甕,有封口。”

李員外聽得目瞪口呆,地下有東西?還在鐵柱墳後?他立刻想到了一些不好的傳聞,臉色發白:“大、大師,這……這難道是有人要害鐵柱死後不得安寧?還是……” 他想起了自家院裡挖出的那個聚陰木盒,心頭寒氣直冒。

妙光王佛沒有立刻回答,而是看向李員外:“李施主,趙鐵柱下葬時,可曾陪葬何物?”

李員外連忙搖頭:“沒有沒有!就是一副薄棺,一身他平日穿的乾淨衣裳,絕無陪葬。當時管事回報,一切從簡,我也吩咐了,莫要放甚麼貴重東西,免得惹人眼紅,再招了盜墓賊,對死者不敬。”

“那便有趣了。”妙光王佛目光微凝,“李清,將其取出,小心些。”

“是。”李清應了一聲,略一思索,並未動用蠻力開挖,而是並指虛劃,口中低誦一句儒家“移物訣”。只見他指尖文氣流轉,化作數道細微的、幾乎看不見的氣流,如同靈巧的手指,探入地下,精準地包裹住那異物周圍的泥土,然後緩緩向上託舉。

泥土無聲無息地向兩旁分開,一個約莫人頭大小、沾滿泥土的灰黑色陶甕,被文氣輕柔地託了上來,懸停在離地一尺的空中。陶甕口用油布密封,又以泥漿塗抹封死,看起來很是嚴實。

“開啟它。”妙光王佛道。

李清操控文氣,小心地剝開封泥,揭開油布。一股並不難聞、但有些陳腐的泥土氣息散發出來。他控制著陶甕微微傾斜,將裡面的東西倒在一旁乾淨的地面上。

叮叮噹噹一陣輕響,幾件東西滾落出來。在午後的秋陽下,反射出有些黯淡卻依舊醒目的光芒。

那是幾件金飾——一支鑲嵌著綠松石的金簪,一對累絲嵌寶的金鐲,一枚雕刻著如意紋的金鎖片。還有幾塊散碎的銀錠,以及幾顆品相不錯的珍珠。雖然沾了些塵土,但明眼人一看便知,這些絕非尋常百姓家能有之物,尤其是那金簪和金鐲,工藝精巧,用料紮實。

“這……這是?!”李員外眼睛瞬間瞪大,一個箭步衝上前,顧不得髒汙,抓起那支金簪和一隻金鐲,手指都有些顫抖,“這……這是內人前年壽辰時,我特意請金玉齋的老師傅打的簪子!這花樣,這做工,還有這內側刻的小字‘福壽’……絕不會錯!這鐲子也是!還有這金鎖片,是去年小孫兒週歲時打的!” 他又扒拉了一下那幾塊銀錠,拿起一塊底部看了看,失聲道:“這……這銀錠底部的戳記,是‘通寶號’的!是我家錢莊兌出來的官銀!”

一切都明白了。殺害趙鐵柱的兇手,盜走庫房財物的賊人,並未將贓物全部帶走,或者,未來得及全部帶走。其中的一部分,被埋藏在了趙鐵柱的墳後!

“好賊子!好毒計!”李員外氣得渾身發抖,咬牙切齒,“殺害鐵柱,盜我財物,竟還將贓物藏在死者墳後!這是……這是想萬一事發,也能栽贓給鐵柱,或者擾亂視聽!說不定,還想日後風頭過了再來取!好歹毒的心腸!”

寧休與李清也是面色沉凝。此事確實陰毒,若非師尊感應敏銳,察覺地氣異常,誰能想到贓物竟會藏在被害者墳塋之後?這兇手心思之縝密、行事之大膽,可見一斑。

妙光王佛卻並未看那些金銀,他的目光落在陶甕內壁和那些金銀首飾上,眉頭微蹙。他伸出手指,隔空輕輕一點,一縷微不可察的金色願力拂過那些物件。

頓時,一絲極其微弱、幾乎難以察覺的灰黑色氣息,從金簪的鑲嵌縫隙和金鎖片的紋路中被“逼”了出來,如同淡淡的煙霧,在空氣中扭動了一下,便迅速消散。這氣息與之前李府槐樹下木盒中聚陰符的氣息,同源而出,但更加隱晦,而且……似乎不僅僅是“陰氣”,還夾雜著一絲若有若無的、令人極為不舒服的、與生靈精魂相關的“雜質”。

“這是……”寧休也感應到了那絲不同尋常的氣息。

“並非簡單的藏匿。”妙光王佛收回手指,眼中若有所思,“這陶甕埋藏之處,看似隨意,實則位於這亂葬崗一處地脈陰氣的流轉節點之上。甕中之物,沾染了兇手的氣息,更被刻意以陰土封存,置於此地。時日稍長,陰氣滋養,這些金銀便會漸漸沾染上陰晦之氣,佩戴或接觸之人,輕則心神不寧,體弱多病,重則黴運纏身,甚至有血光之災。”

他看著李員外,緩緩道:“兇手並非單純圖財。此人精通一些陰損的旁門左道之術,盜竊財物之餘,更欲以陰穢之物,長期損害你李家氣運,甚至……禍及家人性命。那埋在你府中槐樹下的聚陰符,與這墳後藏贓之舉,手法一脈相承,皆為陰損害人之術。其目標,恐怕從一開始,就是你李守業,乃至你全家。”

李員外聽得冷汗涔涔,後怕不已。若非妙光王佛師徒今日到來,揭破此局,天長日久,自家恐怕真的會在不知不覺中家道敗落,災禍連連!這是何等深仇大恨,要用如此歹毒手段?

“大師!此人究竟是誰?為何要如此害我?”李員外又驚又怒,更多的卻是恐懼。一個躲在暗處、精通邪術、處心積慮要置他全家於死地的敵人,想想就讓人不寒而慄。

妙光王佛沒有直接回答,而是問道:“李施主,你仔細想想,近年來,可與何人結下生死大仇?或是,在生意、田產、官非等事上,與人有重大利益衝突,乃至阻了他人財路,絕了他人前程?”

李員外苦思冥想,眉頭緊鎖:“不瞞大師,李某經商多年,生意場上難免有競爭齟齬,但說到生死大仇……似乎沒有。至於田產,李家祖產多在本地,雖有些田畝爭執,也都是鄉里鄉親,請了中人和官府調解,並未鬧到你死我活的地步。官非……就更談不上了,李某向來謹小慎微,每年該打點的從未短缺,與本地父母官張縣令,也算有些交情,談不上得罪。”

他忽然頓了頓,像是想起甚麼,遲疑道:“若說利益衝突……倒有一事。約莫半年前,縣裡有一批官倉陳糧要出糶,本是價高者得。我與本縣的週記米行東家周茂才,都想要這批糧。那周茂才為人一向……嗯,手段不太光明,私下找過我,想讓我抬抬手,許我些好處。我沒答應,最後還是憑實力,以稍高一點的價格拿下了那批糧。周茂才當時臉色很不好看,還放話讓我‘小心著點’。不過,商場之上,這種口角也是常事,之後他也未再明面上尋釁,我還以為事情就過去了。”

“周茂才?”妙光王佛問,“此人底細如何?”

“他是外來戶,七八年前才來到安平鎮,經營米行,生意做得不小,為人精明,也有些手腕,聽說和縣衙的戶房書吏走得很近。此人……”李員外壓低了聲音,“坊間有些傳聞,說他早年似乎走過江湖,懂些神神道道的東西,家裡也常請些和尚道士,不過真本事如何,無人知曉。哦,對了,鎮上那位王道士,似乎就和這周茂才有些來往,有人曾見他們一同飲酒。”

王道士,周茂才。

妙光王佛眼中閃過一絲瞭然。線索似乎開始串聯起來了。

“李清,將這些東西收起,小心封存,勿要直接觸碰。”妙光王佛吩咐道,又看向李員外,“李施主,此事已非簡單盜案,更涉及陰私邪術,害人性命,損人根基。兇手心狠手辣,且精通左道,尋常衙役恐難應對,反而可能打草驚蛇。”

“那……那該如何是好?還請大師指點迷津!”李員外現在是徹底沒了主意,只能將全部希望寄託在妙光王佛身上。

妙光王佛沉吟片刻,道:“對方既以邪術暗害,又以尋常盜案掩人耳目,想必自詡手段高明,不留痕跡。如今贓物被我們起出,其邪術亦被貧僧所破,他遲早會察覺。為今之計……”

他目光平靜,卻帶著一種洞徹人心的力量:“不如將計就計,引蛇出洞。”

“引蛇出洞?”李員外不解。

“你且附耳過來。”妙光王佛示意李員外上前,低聲交代了幾句。

李員外初時面露疑惑,隨即眼睛漸漸亮起,最後重重點頭:“李某明白了!就依大師之計!”

妙光王佛又對寧休和李清吩咐了幾句,兩人也各自領命。

秋日的陽光,透過荒坡上稀疏的樹枝,灑在趙鐵柱簡陋的墳塋上,也灑在那些剛剛重見天日的、沾染著陰謀與惡意的金銀之上。一場針對暗處毒蛇的網,正在悄然撒開。而安平鎮這看似平靜的水面下,隱藏的暗流,似乎比表面看起來,要洶湧得多。

(本章完)

A−
A+
護眼
目錄 分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