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江澈那飽含深情的一句“燈火闌珊處”緩緩落下。
短暫的死寂過後,整個醉杏樓的大廳宛如被點燃的火藥桶,瞬間炸開了鍋!
高臺之下,此起彼伏的驚歎聲與倒吸涼氣的聲音連成一片。
“老天爺!這首詞叫甚麼名目?簡直太有氣勢、太有意境了!”
一名穿著錦緞的胖才子激動得漲紅了臉,連連拍著大腿驚呼。
“是極是極!”
旁邊一名瘦高書生搖著摺扇,滿臉歎服:“這位青衫公子的才華,怕是早已遠在你我之上了!”
“李兄,你這話說的可就太含蓄了。”
有人忍不住出言打趣:“明眼人都看得出來,這位公子的底蘊,甩了咱們汴梁城這些所謂才子十條街都不止好嗎?”
人群中,無數道熾熱的目光紛紛聚焦在江澈那修長挺拔的身影上。
“我觀這位公子相貌堂堂、氣宇軒昂,舉手投足間皆是上位者的從容。”
一位年長的名士捋著鬍鬚,眉頭微皺:“怕是咱們汴梁城內某位頂尖大家族的貴公子。”
“可老夫在這京城待了半輩子,卻從未見過這位俊俏郎君,瞧著生面得很啊!”
“興許是江南那些名門望族、世家豪強的嫡系傳人,近日才剛剛抵達咱們汴梁的吧?”
“哎,不管是哪家的公子,今夜過後,他這首詞連同他本人的名頭,怕是要徹底響徹整個汴梁城了!”
“兄臺言之有理!”
“依在下看來,這位公子的詩詞底蘊,就算是比起那位名滿京城的李格非大人家的千金——李清照小姐,也是完全不遑多讓了!”
在這此起彼伏的議論聲中。
二樓那最為奢華的天字號雅間內,陡然響起了一陣清脆悅耳的銅鈴敲擊聲。
緊接著,一名穿著綠衫的小丫鬟順著樓梯拐角飛快地跑了下來。
小丫鬟踩著碎步來到高臺邊緣,先是偷偷摸摸地瞄了江澈一眼,小臉瞬間羞得通紅。
隨後,她湊到那名青樓管事的耳邊,壓低聲音耳語了幾句。
聽完丫鬟的傳話,那青樓管事這才如夢初醒,從極度的震撼中猛地回過神來。
他快步走到江澈面前,腰身彎出了一個諂媚的弧度,臉上的笑容燦爛得快要溢位來。
“這位公子!敢問您高姓大名?”
管事雙手抱拳,語氣恭敬到了極點:“我們家如煙姑娘,已經徹底被公子的絕世才情所折服。”
“姑娘發了話,今夜的入幕之賓,非公子莫屬!”
“不知公子是否願意移步,即刻前往二樓香閨,與如煙姑娘共度良宵?”
問出這番話時,管事的心底也是一陣感慨。
他在風月場裡迎來送往這麼多年,還是頭一回見到容貌如此俊朗、文學底蘊又這般深不可測的神仙公子。
那位向來眼高於頂的如煙姑娘,會對他一見傾心、主動招其為入幕之賓。
在他看來,完全是合情合理的事情。
換做任何一個女人,面對這種堪稱完美的男人,恐怕都把持不住!
聽到這番無數男人夢寐以求的香豔邀請,江澈卻是神色平靜地搖了搖頭。
他嘴角勾起一抹輕笑,毫不猶豫地出言拒絕。
“不必了。”
“在下今日登臺,不過是為了滿足某位佳人的邀約罷了。”
“江某並無與如煙姑娘同床共枕、做那入幕之賓的想法。”
說罷。
江澈根本不顧青樓管事愕然的勸阻與挽留。
他直接轉身走下高臺,從容不迫地回到了李清照和柳夢曦的身旁。
趁著大廳內眾人還沉浸在詩詞餘韻中沒反應過來。
江澈動作麻利地一手牽起一個,帶著這三個女扮男裝的“假小子”,逆著人流,大步走出了這歌舞昇平、人聲鼎沸的醉杏樓。
微涼的夜風迎面撲來。
走在繁華喧囂的汴梁街頭。
聽著身後醉杏樓內依舊不絕於耳的驚歎與議論聲,江澈那古井無波的心底,破天荒地生出了一絲微妙的汗顏……
哪怕他骨子裡是個腹黑無恥、厚顏無恥的反派。
此刻多多少少也覺得有些掛不住臉。
畢竟,他剛剛可是光明正大地剽竊了南宋詞宗辛棄疾的巔峰神作,在這大宋都城來了一波徹頭徹尾的降維打擊。
結果那些不知情的文人墨客,居然還信誓旦旦地吹捧,說他的底蘊和李清照不相上下……
而那位本尊,此刻就活生生地站在他的身邊。
甚至還因為這首剽竊來的詩詞,對他情根深種、芳心暗許……
哪怕是一向不知臉皮為何物的江大官人,面對這種現實,也難免有些微微汗顏…
這波逼裝得,屬實是受之有愧了……
…………
被江澈牽著手的李清照,正低著頭,亦步亦趨地跟在他的身側。
這位向來灑脫的千古才女,此刻卻緊緊咬著紅潤的下唇。
汴河岸邊的燈火映照下。
她那張清麗脫俗的俏臉上,早已佈滿了一層粉面桃花般的驚人緋紅。
這還是李清照這輩子,第一次被一個男人用詩詞這般當眾表露心跡!
而且還是在醉杏樓那種人聲鼎沸的風月場所!
即便她性情再怎麼豪放不羈,此刻也難免生出了一股屬於懷春少女的極致羞怯。
走過一個僻靜的街角時,李清照終於停下了腳步。
她含羞帶怯地抬起那雙秋水長眸,波光盈盈地飛快瞄了江澈一眼。
“江大哥……”
李清照的聲音細若蚊蠅,帶著一股讓人骨頭酥軟的嬌媚:“你的心意……清照全都明白了~”
“清照的心裡……和你的想法也是一樣的~”
說完這句大膽至極的表白。
李清照只覺得自己的臉頰燙得快要燒起來了。
她根本不等江澈給出任何回應,慌亂地抽回自己的手。
一把拉住旁邊還在滿眼花痴、盯著江澈流口水的丫鬟小蓮。
“今夜太晚了,清照就先回府了。”
“咱們……明日再見~”
話音未落,這位平日裡端莊優雅的才女,便腳步凌亂地轉過身。
如同受驚的小鹿一般,拽著小蓮,逃也似的消失在了夜色蒼茫的街道盡頭。
看著李清照那落荒而逃的嬌俏背影。
柳夢曦眨巴著水汪汪的大眼睛,有些迷糊地撓了撓頭。
小丫頭緊緊抱著江澈的一條胳膊,整個人都沉浸在被好哥哥當眾“表白”的甜蜜中。
“哥哥~”
柳夢曦仰起那張粉雕玉琢的小臉,滿臉的好奇與不解。
“清照姐姐她怎麼啦?怎麼突然跑得那麼快呀?”
“而且……她剛才的臉好紅好紅哦,是不是喝醉了酒,發燒了嘞?”
像柳夢曦這種單執行緒的直線腦回路,自然是get不到李清照為甚麼會突然之間害羞到落荒而逃的。
在小丫頭那簡單的認知裡。
好哥哥剛才在臺上吟誦的那首絕美詩詞,以及最後那個含情脈脈的眼神,百分之百就是專門說給她一個人聽的呀!
她本能地沉浸在自己被哥哥偏愛的粉色泡泡裡。
壓根就沒往李清照的身上去聯想半分…
這陰差陽錯的“一詩撩雙美”,愣是讓這位正宮娘娘在心花怒放的同時,親手幫自己把頭頂的那頂綠帽子給戴了個嚴嚴實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