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各位客官!各位才子!”
管事滿臉紅光,聲音蓋過了周遭的嘈雜:“今夜,乃是咱們醉杏樓的花魁娘子,【如煙】姑娘的梳攏之夜!”
“如煙姑娘已經放出話來了,今夜不設底價,不拼金銀!”
“只以詩詞論高低!”
“稍後,咱們會當眾給出一副考題意境。”
管事摺扇一指高臺:“凡是能登臺者,只需在五步之內,作出符合意境的絕佳詩詞!”
“若能拔得頭籌,博得如煙姑娘的青睞,今夜便可成為那入幕之賓,與花魁娘子共枕同眠,成就一段才子佳人的千古佳話!”
此言一出。
整個大廳瞬間沸騰了!
這可是那種只存在於坊間話本里的經典戲碼!
才子闖關,詩詞定情!
各路自詡風流的文人墨客、世家公子,紛紛摩拳擦掌,眼神熾熱地盯著高臺。
“我來!”
伴隨著一聲清朗的大喝。
一名容貌英俊、穿著白色儒衫的小生,手搖摺扇,風度翩翩地躍上了高臺。
這白面書生衝著四周拱了拱手,端的是自信滿滿。
“不知今夜的意境考題,究竟為何?”
管事也不廢話,直接將高臺中央的一幅畫軸猛地拉開。
畫卷之上,只畫著一輪倒映在江水中的清冷孤月,旁邊柳枝搖曳,透著一股幽靜的春夜愁緒。
“考題便是這:春江夜月!”
管事朗聲宣佈:“公子,請在五步之內成詩!”
那白面書生合攏摺扇,眉頭微鎖。
他邁開步子,在漢白玉的高臺上緩緩踱步。
一步……兩步……三步……
當他邁出第四步時,書生猛地停住腳步,眼底閃過一絲精光。
他摺扇一敲掌心,放聲吟誦而出。
“柳岸風燻入畫樓。”
“波光碎影客閒愁。”
“莫言春色無尋處。”
“盡在佳人一笑中!”
一首平仄押韻、意境頗為風流的七言絕句,在整個大廳內迴盪開來。
雖然辭藻算不上驚世駭俗,但能在五步之內根據畫卷意境成詩。
這等捷才,立刻引得臺下眾人爆發出了一陣雷鳴般的喝彩與掌聲。
聽著那些隨聲附和的喧鬧,李清照好看的眉頭微微蹙起。
她偏過頭,一雙秋水長眸看向身旁的江澈,好奇發問。
“江大哥,你覺得臺上那人作詩的水平如何?”
聽到這話,江澈微微思索了半秒。
他聳了聳肩,語氣隨意地給出了一句大實話。
“水平一般。”
“反正在江大哥眼裡,這等勉強及格的順口溜,肯定是比不上清照你的。”
聽到這般直白且護短的評價,李清照“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那雙清冷的眼眸彎成了好看的月牙,顯然對江澈的這種誇讚頗為受用。
畢竟,眼前的青衫公子可是她生平僅見的奇男子,她的心底早就不可抑制地對這個神秘男人產生了一絲朦朧的傾慕。
被心上人這般不加掩飾地偏愛,她自然心生歡喜。
李清照歪著腦袋,目光在江澈俊朗的臉龐上仔仔細細地打量了一番。
她忽然展顏一笑,輕聲試探起來。
“那江大哥呢?可曾有過作詩填詞的經歷?”
“昨日柳妹妹隨口吟誦的那半闋詞,意境絕妙,該不會……便是出自江大哥之手吧?”
在她看來,江澈這般風流倜儻的頂尖貴公子,連那等神奇的提純釀酒之術都能掌握,文化底蘊定然深不可測!
能寫出那等絕句,自然也是理所應當的事情。
聽到這話,江澈略微有些訝然。
他下意識偏過頭,看了一眼身旁的小蘿莉。
察覺到哥哥的目光,柳夢曦白嫩的俏臉瞬間浮現出一抹尷尬的紅暈。
小丫頭有些不好意思地撓了撓頭,聲音細若蚊蠅地嘟囔起來。
“哥哥……就是那首……”
“《一剪梅·紅藕香殘玉簟秋》啦……”
此時此刻,柳夢曦尷尬得連腳趾都快要在鞋底摳出三室一廳了……
那首詞本就是李清照未來的傳世名作,只不過如今這位才女還處於少女時期,尚未創作出來罷了。
因為自己昨日的一時嘴快,居然被這位千古第一才女當成了是好哥哥的著作……
這烏龍鬧得可真是沒邊了!
聞言,江澈心底頓時恍然大悟。
他微微搖頭,神色坦蕩地看向李清照。
“清照誤會了,那首詞並非江某所作。”
“在下不過是個俗人,可寫不出那等細膩婉約、透著滿腔愁緒的優美詩詞。”
“那是……我曾經的一位故人所留。”
“哦……原來如此。”
聽到這個答案,李清照心底微微閃過一絲惋惜,卻也沒有去深究那位“故人”到底是誰。
仔細想想倒也合理。
依照江大哥這等灑脫不羈的性格,又怎麼會寫出那等明顯帶著小女兒家幽怨風範的細膩詞句呢?
她很快便將這個小插曲拋到了腦後。
手中那柄象牙摺扇“唰”地一下利落展開,放在胸前輕輕搖晃了兩下。
“那江大哥今晚,可有登臺作詩的興致?”
李清照美眸流轉,語氣中帶著幾分狡黠與揶揄。
“只要能夠作出符合這‘春江夜月’意境的絕世好詩……”
“江大哥今夜,說不定就有機會抱得美人歸,與那位花魁娘子共枕同眠了哦~”
作詩?
聽到這番調侃,江澈眉頭微挑,心底暗自思忖起來。
好傢伙,難不成他這個無惡不作、腹黑陰險的反派,今天也要體驗一把氣運主角的專屬待遇?
去剽竊華夏曆史長河中那些詩人的千古名句,來攻略眼前這位絕代才女?
既然意境是春夜與江月……
那張若虛的《春江花月夜》肯定是不能拿出來用的。
畢竟現在已經是北宋年間,那首“孤篇壓全唐”的神作早就已經傳唱了幾百年,拿出來只會貽笑大方!
除了那首,還有誰的巔峰之作最契合當下的氛圍?
是納蘭性德那句直擊靈魂的“人生若只如初見”?還是辛棄疾那首上元夜裡燈火璀璨的《青玉案·元夕》?
腦海中思緒飛轉,江澈很快便有了決斷。
若論這青樓外華燈初上、遊人如織的繁華夜景,無疑還是辛棄疾的那首《青玉案》最為應景。
算算時間,現在是北宋元符三年……
距離辛棄疾那位詞中之龍出生,起碼還有四十年的光景。
那位老兄現在連個細胞都還不是,自己借用一下他的傳世名作,拿來在這風月場所裝個場面,應該不算過分吧?
再說了。
他江大官人可不是白白剽竊!
等這青樓的消遣結束,他還打算去趟皇宮,把那個即將病死在龍榻上的宋哲宗趙煦,從鬼門關拉回來。
只要哲宗不死,那個只會寫字畫畫的端王趙佶,就根本不可能蒞臨北宋皇位。
宋徽宗上不了臺,那段慘絕人寰的靖康之恥,自然也不可能在這個平行時空中上演。
辛棄疾畢生最大的遺憾,便是生在南渡之後,空有北伐之志卻報國無門。
如今江澈釜底抽薪,直接從根源上抹除了靖康之變的可能,也算是提前替辛老兄了卻收復山河的畢生心願了,不是嗎?
理順了這套厚顏無恥的邏輯,江澈收攏思緒。
他抬起深邃的眼眸,看向身前滿臉期待的李清照,嘴角勾起一抹溫潤如玉的淺笑。
“既然清照想考驗一下你江大哥的詩詞底蘊……”
江澈施施然站起身來,拂了拂纖塵不染的青色衣襬。
“那江某今日,便只能在這大庭廣眾之下,厚著臉皮獻醜一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