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清照沒有立刻起身。
她平躺在床榻上,那雙秋水長眸有些茫然地盯著頭頂那精緻的承塵天花板,足足發愣了三秒鐘。
緊接著。
昨日在隔壁豪宅裡發生的種種畫面,宛如決堤的潮水一般,瘋狂倒灌進她的腦海之中。
記憶的閘門被瞬間衝開!
她想起了自己是如何厚著臉皮主動登門拜訪。
想起了那滿桌見所未見的珍饈美味,想起了那直衝腦門的五十三度飛天茅臺。
更想起了……
自己藉著那股霸道的酒勁,單手托腮,媚眼如絲地對著那位江公子,說出的那番膽大包天的話語!
“清照這一介蒲柳之姿,不知……能否有榮幸,入得了江公子的法眼呢?~”
“天吶……”
李清照拉起被子,將自己那張滾燙的臉頰捂了進去。
那真的是自己能說出來的話嗎?!
當時藉著酒勁說出那番話的時候,她只覺得酣暢淋漓,壓根沒覺得有甚麼不妥。
可現在酒醒了,理智重新佔領了高地。
回想起自己那副宛如青樓女子般主動勾引男人的孟浪姿態,李清照只覺到一陣令人窒息的羞恥感撲面而來!
她雖然性格灑脫不羈、不拘小節。
但說到底,現在的她,也只是一個待字閨中、連男子的手都未曾牽過的豆蔻少女。
對一個剛見過一面的陌生男子,直接貼臉輸出,說出這種自薦枕蓆的虎狼之詞……
這要是傳揚出去,她這汴梁第一才女的名聲,還要不要了?!
極致的羞意,讓李清照那白皙的肌膚泛起了一層誘人的粉色。
她躲在被窩裡,連呼吸都變得急促起來。
那雙隱藏在被擺下方、塗著粉色蔻丹的白嫩腳趾,更是因為內心的劇烈尷尬,而不受控制地緊緊蜷縮在了一起。
…………
在床上足足當了半個時辰的鴕鳥。
李清照這才強行做足了心理建設,深吸一口氣,掀開被子坐了起來。
罷了罷了……
事情既然都已經做出來了,懊悔也無濟於事。
大不了以後遇到那位江公子,自己稍微收斂一些便是了……
李清照不做他想,翻身下床,開始穿戴衣物。
在銅鏡前仔細洗漱打扮一番後,她推開房門,邁步走出了稍顯沉悶的閨房。
此時已是日上三竿。
溫暖的陽光傾灑在清幽的庭院之中,驅散了初春的殘寒。
李清照站在臺階上,微微仰起頭,閉上那雙秋水長眸。
她慵懶地展開雙臂,舒展著因為宿醉而有些痠軟的嬌軀,享受著陽光灑在身上的愜意與溫暖。
然而,就在微風拂過臉頰的瞬間。
她的鼻尖似乎再次捕捉到了一絲若有若無的醇厚醬香……
那是深深刻印在靈魂深處的記憶。
回想起昨日品嚐到的那種名為“飛天茅臺”的佳釀。
李清照的喉嚨不受控制地滑動了一下,鬼使神差地伸出粉嫩的小舌頭,輕輕舔了舔乾澀的紅唇。
那種霸道濃烈、入喉如火,卻又回味無窮的極致口感……
簡直讓人流連忘返、欲罷不能!
那位江公子拿出來的絕世美酒,絕對是她這輩子喝過的,最最上乘、最最極品的仙釀!
沒有之一!
和那瓶晶瑩剔透的飛天茅臺比起來,大宋市坊裡賣的那些所謂的高階名酒,簡直就跟兌了水的馬尿一樣,令人難以下嚥!
“完了…”
李清照嘆息了一聲。
她的胃,已經被那位神秘的江公子,給徹底養刁了……
將腦海中亂七八糟的思緒強行壓下。
李清照微微側過頭,目光落在了不遠處的迴廊長椅上。
貼身丫鬟小蓮正撅著小屁股,手裡捧著一小串銅板,美滋滋地數著自己的私房錢。
“蓮兒,過來~”
李清照倚靠在硃紅色的廊柱上,衝著小蓮招了招手,清冷的嗓音中透著一絲慵懶。
聽到自家小姐的召喚,小蓮嚇了一跳。
她手忙腳亂地將那串銅板塞進懷裡,生怕被別人搶了去。
隨後邁開兩條小短腿,一路“噔噔噔”地小跑到了李清照的面前。
“小姐,您醒啦?”
小丫頭仰著臉,乖巧地眨了眨眼睛:“敢問小姐有何吩咐?”
看著眼前這隻憨態可掬的小丫鬟,李清照莞爾一笑。
她伸出白皙的玉手,在那張膠原蛋白滿滿的臉頰上輕輕掐了一把。
手感軟糯,十分解壓。
“小蓮吶,你且說說……”
李清照收斂起笑意,故作深沉地開口:“昨日你家小姐我厚著臉皮,在隔壁新鄰居那裡蹭了一頓那般豐盛的絕世佳餚。”
“甚至還舔著臉,品嚐到了那等只應天上有的瓊漿玉液……”
“你說,咱們是不是該對江公子有所表示才對?”
聽到這話,小蓮微微一愣。
小丫頭歪著腦袋,眼神中透著一股清澈的愚蠢與不解。
“可是小姐……”
小蓮撓了撓頭,小聲嘟囔道:“昨日咱們去拜訪江公子的時候,不是已經從賬房支了兩份極品蜀錦和貢茶送過去了嗎?”
“怎麼還要表示呀?”
看著小丫頭這副不開竅的模樣。
李清照輕輕搖了搖頭,擺出一副大義凜然、知恩圖報的端莊姿態。
“這怎麼能混為一談呢?”
李清照雙手交疊在腰側,一本正經地糾正道:“咱們送的那些蜀錦貢茶,不過是些沾染了銅臭味的俗物罷了。”
“可江公子拿出來招待小姐我的美味佳餚,尤其是那瓶名為‘飛天茅臺’的仙釀……”
“和咱們那點薄禮比起來,簡直就是雲泥之別!”
“江公子待你家小姐我如此真誠,傾其所有來款待,若我李清照不知圖報,豈不是顯得我們李府太不懂規矩了?”
這番話說得那叫一個擲地有聲、冠冕堂皇。
但實際上,這位千古第一才女的心裡到底在打著甚麼算盤,恐怕也就只有她自己最清楚了!
甚麼知恩圖報、甚麼禮尚往來,不過都是一層自欺欺人的遮羞布罷了……
她真正在意的,是想要藉著這個冠冕堂皇的由頭,順理成章地去和那位神秘的江公子拉近關係。
就算因為昨晚的孟浪之語,兩人暫時無法發展成那種親密無間的旖旎關係……
起碼也要先處成無話不談的好友吧?
只要成功打入了隔壁豪宅的內部。
以後她李清照藉著鄰居的身份去串門蹭酒喝,豈不是名正言順、手到擒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