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別——”路明非下意識喊。
女人沒有回頭。
她雙手握著一柄斷劍,那劍的材質很奇怪,像青銅,又像某種燃燒殆盡後的骨。
她把斷劍橫在昆古尼爾前方,身體卻比劍更先一步撞上槍尖。
昆古尼爾貫穿了她的胸口。
所有人都聽見了那一聲輕響。
噗。
很輕。
輕得像一枚針扎破了水袋。
可那一刻,整個避風港都震動起來。
女人的血噴濺出來,是帶著淡淡金光的暗紅。
那些血落在陣紋上,竟像熔化的金屬一樣流動,強行補上了被奧丁命運之槍撕開的缺口。
她用自己的身體卡住昆古尼爾。
用自己的血汙染命運的軌跡。
用自己的生命拖住神的攻擊。
奧丁的獨眼中終於出現了真正的怒意。
他握槍的手微微下壓。
女人的身體幾乎被撕裂,她卻死死抱住槍桿,像抱住一根即將倒塌的天柱。
她抬起頭隔著白色面具,看向金光中的路明非。
路明非看不見她的臉,只看見面具下方露出一點帶血的嘴角。
那嘴角居然在笑。
她張了張嘴。
聲音沒有傳過來。
但路明非讀懂了她的口型。
“幫我殺了他。”
那一刻,路明非腦子裡像被一柄錘子砸中。
他想知道她是誰。
他想衝過去把她拽回來。
可他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因為諾諾抱住了他的腰。
繪梨衣也抓緊了他的手。
兩個女孩幾乎同時用力,把他牢牢按在傳送陣中央。
諾諾的聲音在他耳邊顫抖,卻十分堅定。
“路明非,看著我。”
路明非轉頭。
諾諾的眼睛紅了。
“別浪費她給你的這一秒。”
路明非咬緊牙關,牙齦滲出血。
他抬頭看向奧丁,那雙黃金瞳在金光中燃燒,像兩顆即將爆炸的太陽。
“奧丁!”他吼道。
“等我回來。”
奧丁沒有回答。
昆古尼爾終於撕裂了女人的胸膛,槍尖仍然落下,擦過法陣邊緣。
金色陣紋轟然崩碎了一角。
路鳴澤的臉色驟變。
“哥哥!”
下一秒,傳送完成。
光吞沒了所有人。
路明非最後看見的畫面,是那個白麵具女人跪倒在法陣邊緣,胸口被昆古尼爾貫穿,雙手卻仍舊死死攥著槍桿。
她背後是滔天幽藍雷光,前方是被她的血強行補住的金色陣紋。
像一個人跪在神的馬前,替他們關上了門。
然後世界翻轉。
不是掉進滾筒洗衣機裡的天旋地轉。
而是整個自我“存在”被撕開。
路明非感覺自己被丟進了一條沒有上下左右的河。
周圍全是光,金色的、黑色的、白色的、幽藍色的光糾纏在一起,像無數條暴怒的蛇。
他的身體一會兒輕得像紙,一會兒又重得像整個世界都壓在胸口。
耳邊有很多聲音。
芬格爾在罵人。
楚子航在喊他的名字。
喬薇尼的聲音像隔著很遠很遠的水:“明非……”
路鳴澤在低聲說甚麼,語速極快,像在修改某個崩壞的公式。
系統警報瘋狂刷屏。
【警告!時空相位穩定錨損毀!】
【警告!目標世界座標偏移!】
【警告!傳送通道遭遇外部權柄汙染!】
【警告!檢測到昆古尼爾因果殘留!】
【正在重新計算降落點……】
【計算失敗。】
【正在重構防護層……】
【防護層破損率:37%……52%……68%……】
【請宿主保持意識清醒。】
保持意識清醒?
路明非很想罵系統一句你行你來。
他覺得自己的意識開始不受控制的模糊。
諾諾就在他懷裡。
準確說,是他死死抱著諾諾。
繪梨衣在另一側,白王精神力化作一片半透明的羽翼,把三個人包住。
可時空亂流不是普通攻擊,那些光流撞上羽翼時,發出玻璃碎裂般的聲音。
每碎裂一次,繪梨衣的臉色就蒼白一分。
“繪梨衣!”路明非喊。
繪梨衣看向他,輕輕搖頭。
她沒有說話,可眼神很清楚。
我沒事。
我會保護你們。
諾諾抬手,抹掉嘴角的血,強迫自己睜開眼睛。
她的側寫能力在這裡被撕扯成無數碎片,過去、現在、未來、可能性與不可能性像壞掉的電影膠片一樣從她眼前閃過。
她看見東京紅井。
看見北京地鐵。
看見芝加哥的雪。
看見一棵巨大的世界樹倒懸在星空裡,樹根纏繞著無數死去的龍。
又看見一座陌生的城市,燈火璀璨,高樓如林,夜空中沒有龍影,只有一輪巨大得不正常的月亮。
“路明非……”諾諾聲音沙啞,“座標不對。”
“我知道!”路明非說,“這破導航被奧丁捅壞了!”
“不是偏一點。”諾諾抓緊他的衣服,“是完全偏了。”
路明非心裡一涼。
“甚麼意思?”
諾諾還沒來得及回答,前方的時空隧道忽然裂開。
那不是出口。
更像是河道里突然塌陷出的深淵。
金色通道本該繼續向前,把他們送往系統鎖定的另一個龍族世界。
可昆古尼爾毀掉的那一角法陣,讓通道像斷了骨的蛇,在虛空中劇烈抽搐。
無數座標碎片擦身而過,每一個碎片裡都藏著一個不同的世界。
有的世界被火海吞沒。
有的世界只有無邊無際的黑水。
有的世界裡,巨大的龍骨橫跨星辰,像死去的神明。
系統還在掙扎。
【嘗試修正座標。】
【修正失敗。】
【嘗試強行返回原世界。】
【失敗。原世界通道已被奧丁權柄封鎖。】
【嘗試錨定最近安全世界。】
【警告,附近世界規則未知。】
【警告,降落風險極高。】
【宿主,準備衝擊。】
“衝擊?”路明非瞪大眼睛,“你他媽能不能說點吉利的?”
沒有人回答。
下一秒,他們墜落。
時空隧道像一條被斬斷的巨龍,在虛空中發出無聲的哀嚎。
繪梨衣拼盡全力施展精神羽翼,白色光芒勉強包裹住三人。
諾諾把臉埋進路明非胸口,手指卻仍然死死扣著他的衣領,像要用這種方式把他釘在現實裡。
路明非抱緊她們。
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自己第一次坐飛機去卡塞爾學院的時候,也是這樣從一個世界掉進另一個世界。
那時候他還是個衰小孩,帶著一張錄取通知書、一堆莫名其妙的期待和恐懼,被命運拖進了龍的世界。
現在他成了初代種,手握軒轅劍,背後站著一群瘋子和怪物,目標是殺死奧丁,晉升神王。
聽起來牛逼壞了。
可真掉進未知世界的時候,他還是隻想罵一句。
我靠,救命啊,這題超綱了。
光炸開。
路明非感覺自己的後背撞上了甚麼東西,然後意識就陷入了黑暗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