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明非開啟系統面板。
他其實已經知道答案了。
可他還是問了一遍。
系統回覆得很快。
“楚子航,肉身強度評估:S+。”
“時空亂流承受閾值:不足。”
“預計存活率:12%。”
“芬格爾·馮·弗林斯,肉身強度評估:A+。”
“時空亂流承受閾值:嚴重不足。”
“預計存活率:3%。”
“建議:拒絕。”
路明非把資料念給他們聽。
芬格爾沉默了三秒,然後他笑了。
“3%啊……”他咧嘴,“我這麼弱嗎?”
他走上前,拍了拍路明非的肩膀。
“去吧師弟,幹票大的回來。”
楚子航沒有立刻說話。
他看了一眼路明非,又看了一眼法陣,最後看向自己的手。
那雙手握過刀,斬過龍,開過三度爆血,如今甚至擁有無副作用的四度爆血。
曾經他以為只要自己足夠強,就能在每一次需要的時候站在朋友身邊。
可這一刻,他發現其實自己還是不夠強,四度爆血理論上能媲美初代種,但是卻有時間限制。
“12%……”楚子航低聲重複了一遍。
然後他轉身面向第七層入口拔刀,隨時準備開啟四度爆血。
“那我替你守門。”
路明非看著他的背影。
看著芬格爾把暝殺炎魔刀從背後取下來,用唯一還能動的手握緊。
他忽然很想說很多話。
比如楚師兄你悠著點,不到最後一刻不要開四度爆血,畢竟用完之後就會陷入虛弱。
比如廢柴師兄你他媽別真把自己當英雄。
比如如果我回不來,你們就帶我媽走……
不對。
他不應該在這種時候說這種喪氣話,搞得好像是在交代遺言。
為了諾諾、為了所有人也應該必須變成神王活著回來。
於是路明非最後只說了四個字。
“等我回來。”
楚子航沒有回頭。
“嗯。”
芬格爾笑著揮了揮刀。
“記得帶土特產,異世界的妹子寫真甚麼的也行。”
諾諾站在法陣邊緣,聽見這句話翻了個白眼。
“他敢帶一個試試。”
路明非看向她。
諾諾也看著他。
她的嘴角微微上翹,眼神裡沒有半點退縮。
“你不會問我要不要去的,對吧?”
路明非說:“不問。”
“這就對了。”諾諾伸出手,指尖輕輕勾住他的手指,“李嘉圖,如果這種時候你還敢問我‘你要不要留下’,我就先把你踹進時空亂流裡。”
系統提示在此刻補充。
“陳墨瞳因與繪梨衣存在某種關聯,可在繪梨衣的精神力保護下安全透過時空亂流。”
路明非看向繪梨衣。
繪梨衣認真地點頭。
“我會保護好她。”
她說這句話的時候沒有任何豪言壯語。
可路明非信。
因為繪梨衣從不輕易許諾。
一旦許諾,她就會做到。
傳送法陣的光越來越強。
黑色力量與金色陣紋交織在一起,像黑夜與太陽互相撕咬。
整個圓形空間被照得忽明忽暗,三人的影子在地面上被拉長、扭曲,又被時空的漣漪切碎。
系統倒計時在視野裡跳動。
“白黎九陰倒計時。”
“傳送視窗開啟倒計時。”
“。”
路明非踏入法陣中心。
諾諾站在他左側。
繪梨衣站在他右側。
三個人像站在世界的斷崖邊。
腳下金光迸射,下一秒,時空亂流的力量從四面八方湧來。
那不是風。
也不是水流。
那是無數只看不見的手,同時抓住你的骨頭、血管、神經、靈魂,把你往不同方向拉扯。
路明非感覺自己的身體像要被拆成千萬份,疼痛甚至來不及傳遞成完整的訊號,就被另一重更劇烈的疼痛覆蓋。
他咬緊牙關。
初代種級別的肉身在時空亂流中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
諾諾的手緊緊握著他。
她的紅髮在亂流中瘋狂飛舞,她的臉色白得嚇人,可那雙眼睛看著路明非,沒有恐懼,甚至還有一點驕傲。
彷彿她不是要穿越世界,而是陪路明非去赴一場早就約好的約會。
繪梨衣的白色光芒全面綻放。
白王級的精神力在這一刻形成球形護盾,層層疊疊地包裹住諾諾,也把路明非的身體納入其中。
她閉著眼,瑩白的長髮浮起,整個人像懸浮在雪山上的神明。
“視窗開啟。”
“。”
遠處,第七層入口傳來密集的腳步聲。
數十個黑影同時湧入。
改造死士、末日派精英、加圖索家的鍊金武裝,像黑潮一樣衝向核心區。
楚子航站在門前,村雨低垂。
芬格爾站在他身側,單手握刀,咧嘴一笑。
“行吧——那就讓他們知道,憑甚麼師弟敢把後背留給我們。”
楚子航沒有說話。
他只是向前踏出一步。
刀光亮起。
路鳴澤的虛影站在法陣外緣,看著正在被金光吞沒的三個人。
他忽然開口。
“哥哥。”
路鳴澤的聲音在金光盡頭響起,低低的,像站在深井底部說話,“準備好了麼?”
小魔鬼站在漆黑球體前,黑色小西裝整潔得不像身處戰場。
他雙手插在口袋裡,臉色蒼白。
封印他的黑球正在裂開細密的縫,縫隙中溢位的黑色光流與繪梨衣的白王精神力交織,像兩條相互纏繞又彼此警惕的蛇。
路明非看著他。
“準備好了。”他說。
“到了那邊,不要太相信‘我’。”路鳴澤微笑,“那個世界的我,可不像我這麼好說話。”
“你說這話的時候能不能別一副‘我其實已經很溫柔’的表情?”路明非說,“你這標準大概只有魔鬼學校優秀畢業生才認。”
路鳴澤笑了。
那笑容裡有一點熟悉的嘲諷,也有一點極深極深的疲憊。
“哥哥,人類總是這樣,把沒有立刻殺死自己的東西稱作溫柔。”
話音未落,金光吞沒了三人。
下一瞬,黑潮撞上了守門的兩個人。
楚子航揮刀。
芬格爾狂笑。
第七層核心區的門前,血與火同時炸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