螢幕上那一長串粉紅色的動態櫻花小人突然停住了。
諾頓館二樓的書房裡只剩下中央空調極輕的運作聲,外星人電腦機箱上的幽藍色呼吸燈閃爍了一下。
企鵝聊天框的捲軸猛地卡死在最底端,緊接著,一行帶著耀眼氣泡特效的文字跳了出來。
【繪梨衣】:路明非說的繪梨衣都懂了,繪梨衣也要找人談戀愛!
文字發出的瞬間,整個跨國大群陷入了極其詭異的死寂。
三秒鐘後,飛速重新整理的連環提示音差點卡死路明非的電腦螢幕。
那急促的“滴滴滴滴”聲連成了一片刺耳的長音,外星人電腦的散熱風扇瞬間發出不堪重負的轟鳴。
首先發言的是源稚生,隔著幾萬公里的跨洋網線,都能清晰地感知到這位前任大家長血壓當場拉滿的狂暴狀態,他打字的力道估計能把手機螢幕直接按碎。
【源稚生】:@繪梨衣 不許隨便找!想談戀愛可以,人必須先過我這關!
【源稚生】:@路明非 你少給她灌輸這些有的沒的!她才多大懂甚麼談戀愛!
路明非盯著螢幕上那個猩紅的艾特符號,手裡的半罐橘子水差點沒捏爆。
這算甚麼事?前一秒還在給人家小姑娘當人生導師,下一秒就成了帶壞妹妹的頭號通緝犯。
他委屈地撇撇嘴,手指在鍵盤上敲擊,迅速在群裡發了一個[柴犬無辜攤手.jpg]的表情包試圖自證清白,順便附帶了一句“我只是在普及基礎知識”。
根本沒人理會他的辯解。
緊接著,上杉越的“刀光”劈進了群聊。
這位前代影皇、現任南法拉麵攤老闆護短又開明的火爆脾氣一如既往,隔著螢幕都能聞到那股凜冽殺氣。
【上杉越】:繪梨衣想談就談!年輕人談戀愛天經地義!你別管她!
【上杉越】:不過話說回來,如果有小黃毛敢碰我女兒,先過了我手裡的這把刀再說。
就在這父子倆即將統一戰線,準備開展“繪梨衣周邊百米無活男”的清剿行動時,源稚女頂著一個[捂嘴嬌笑.jpg]的二次元頭像幽幽地冒了泡,起手就是一個大招,直接背刺親哥。
【源稚女】:哥哥,雙標可不要太明顯哦,你和櫻小姐天天膩在一起,連海灘上的貝殼都要手把手教人家撿,怎麼繪梨衣想談戀愛你就受不了了?
這句話殺傷力極大,群內的火藥味陡然一變。
遠在南法的海灘上,源稚生估計已經抽出了蜘蛛切準備清理門戶。
就在這時,櫻那頂著一朵小櫻花頭像的賬號出現了。
這位前頂級暗殺者、現任大家長賢內助總能在最致命的時刻打出最完美的圓場。
【矢吹櫻】:稚女少爺說笑了,不過大家長剛才確實定下了山頂那家米其林三星餐廳的位置,說是今天傍晚的落日很美,要帶我去看。
這條訊息一出,整個聊天框陷入了短暫的停滯,隨後爆發出了一波刷屏般的善意鬨笑。
源稚生徹底啞火了,那個代表他賬號的黑色頭像安安靜靜地掛在上面,再也沒有吐出一個字,估計這會兒正迎著海風試圖讓滾燙的臉頰降溫。
遠在日本東京,留守本部的執行局雙煞顯然不甘寂寞。
沉悶的日常文書工作早就把他們憋壞了,這會兒逮住機會,立刻把黑道本色暴露無遺。
【夜叉】:[連環秀肌肉.gif][滴血的砍刀.jpg]!哪個不長眼的敢打大小姐主意?老子這就去訂做三個特大號水泥桶,連夜把那混蛋塞進去沉進東京灣填海!
【烏鴉】:沉東京灣太便宜他了。我已經查了去法國的航班,機票定好了,半小時後出發去機場實地把關。
誓要把一切靠近大小姐的、心懷不軌的小白臉挨個綁上石頭扔進太平洋!
順便一提,老爹,您的拉麵攤留個空位,我這趟去要吃十碗!
眼看話題正朝著國際黑幫跨國綁架案的方向一路狂奔,一個頂著“村雨”拼音ID的賬號冷不丁地冒了出來。
楚子航默默潛水許久,看著這群人在群裡群魔亂舞,終於忍不住發出了一句話。
【楚子航】:芬格爾,你的主基地剛才又被我推了。
這句沒頭沒尾的話像一塊冰磚砸進了沸水裡。
眾人這才反應過來,難怪一向咋咋呼呼的芬格爾今天這麼安靜。
原來這傢伙一邊在群裡津津有味地窺屏看八卦,一邊在《星際爭霸》裡被楚子航用單手操作給碾壓了。
303宿舍的芬格爾顧不上游戲裡基地爆炸的哀嚎,猶如攪屎棍般橫空出世。
【芬格爾】:臥槽!楚子航你不講武德!趁我吃瓜偷襲我!不玩了不玩了!
【芬格爾】:@上杉越 前輩!求傳授如何在海灘偶遇富婆的技巧!學院裡的學妹眼裡只有楚子航那個面癱,根本看不到我這顆蒙塵的明珠啊!求前輩收我為徒!
面對這個逐漸滑向失控邊緣、混合著黑道火拼、情感糾紛和星際爭霸戰況的混亂群聊,路明非正準備敲擊鍵盤跟芬格爾對線。
突然,一隻微涼的手從旁邊伸了過來,一把按住了他的手背。
諾諾不知甚麼時候已經站在了他的電競椅背後,她傾下身,紅色的長髮如瀑布般垂落在路明非的肩膀上,帶著一點剛洗過澡的玫瑰香氣。
她沒說話,只是一把搶過了路明非手裡的鍵盤,白皙修長的手指在鍵帽上輕快地跳躍。
【諾諾】:路明非剛才跟我說,談戀愛的最高境界,是師姐讓他往東他絕對不敢往西,師姐讓他輸遊戲他連滑鼠都不敢碰。
這句話發出去後,諾頓館二樓的書房裡頓時爆發出了一聲慘絕人寰的哀嚎。
“師姐!給我留點面子!我甚麼時候說過這話!”路明非張牙舞爪地撲過去搶鍵盤,試圖撤回那條毀滅他光輝形象的發言。
諾諾輕巧地一個轉身,把他死死按在電競椅的靠背上,一手壓著他的肩膀,另一隻手高高舉起鍵盤,兩人在寬大的椅子上鬧作一團。
群裡因為這句話直接迎來了大高潮。
留守日本的櫻井小暮發了一排[大拇指.jpg],附帶一句:【女人就該這樣統治產業和男人,陳小姐這才是王道,我們猛鬼眾……不對,我們新家族的企業文化以後也要加上這一條。】
源稚女緊跟其後,迅速附和:【小暮說得對,我一直認為自己是個隨時聽候差遣的完美下屬兼二十四孝男友。】
上杉越發了一大串哈哈大笑的表情,藉機吹噓起自己年輕時的光輝歲月:【哈哈哈!想當年我在東京的時候,追隨我的女人排隊能從源氏重工排到淺草寺!那時候我也是個說一不二的霸王……】
然而他的牛皮還沒吹完,繪梨衣就不留情面地戳破了老父親的幻想:【可是爸爸,剛才瑪蒂爾達阿姨說你洗碗的時候又打破了兩個盤子,讓你今晚睡沙發。】
群裡再一次笑瘋了,連楚子航都罕見地發了一個[微笑.gif]。
路明非放棄了抵抗,任由諾諾壓著他。
他把下巴擱在諾諾的頸窩裡,視線越過她的肩膀,安靜地看著那塊幽藍色的螢幕。
螢幕上跳動著一條又一條鮮活的文字,那是吵鬧聲,是玩笑話,是隔著大洋彼岸傳來的、真實的呼吸感。
他的心臟在胸腔裡沉穩地跳動著。
血管裡湧動著初代種的狂暴力量,但此刻這股力量安靜得像一汪湖水。
路明非伸出手環住了諾諾的腰。
他把頭靠在她的背上,單手夠到了桌子上的滑鼠,游標在聊天框裡輕輕點了一下。
他用單手慢吞吞地敲下四個字,按下回車。
【路明非】:現在真好。
訊息被迅速滾動的聊天記錄淹沒,很快被芬格爾刷出的搞笑表情包頂到了上面。
沒人在意這句突如其來的感慨,群裡依舊吵鬧得像個菜市場。
但路明非不在乎。
他靠在電競椅上,聽著諾諾在他耳邊輕聲哼著不知名的調子,窗外卡塞爾學院的晚鐘正好敲響了最後一聲餘音。
夜幕降臨,但一切都好得不能再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