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靈殿內部安靜得像是一座墳墓，穹頂上常年昏暗的黃銅吊燈灑下光暈，剛好將大廳中央切割成兩半。
一半是光，一半是影。
校董會的代表們像一排黑色的烏鴉，端坐在半圓形的黃花梨木長桌後。
這場景太像中世紀的異端審判庭了，他們居高臨下，用一種看待宰羔羊的眼神俯視著站在大廳中央的路明非和諾諾。
長桌右側，弗羅斯特·加圖索滿臉寫著道貌岸然的肅穆。
他手裡握著一支鍍金鋼筆，指節敲擊桌面。
身後巨大的全息投影螢幕上正滾動著一系列密密麻麻的資料和照片，每一張都指向同一個結論。
路明非夥同外人私吞了海洋與水之王的龍骨十字，甚至暗中與龍族勾結，企圖顛覆秘黨。
這些證據有些是偽造的，有些卻是真的，比如勾結龍族。
如果是以前那個衰小孩路明非，現在大概已經語無倫次地開始辯解，或者急得滿頭大汗了。
但此刻的路明非連眼皮都沒抬一下，他只是安靜地站著，肩背挺直，臉上一副坦蕩的神色。
“這屬於嚴重的背叛。”弗羅斯特冷冷地下達結論，語氣裡帶著政客特有的悲天憫人。
長桌左側一直保持沉默的陳城終於有了動作。
這位陳氏家族的掌門人將目光緩慢地移向諾諾，眼神就像在評估一件出了點小瑕疵但還能賣出高價的瓷器。
“既然卡塞爾學院的安保和教育體系已經爛成了這樣。”
陳城的聲音沒有絲毫起伏，“作為父親，我單方面宣佈終止陳墨瞳的學業，她將立刻隨我回國去履行與加圖索家的婚約，那是她生來就該完成的義務。”
諾諾的身體微不可察地僵硬了一下。
她看著那張與自己有幾分相似卻毫無溫度的臉，左手無名指上那根看不見的“一線牽”紅繩瘋狂悸動，向路明非傳遞著難以抑制的厭惡與仇恨。
長期的精神控制留下了肌肉記憶，陳城那冷酷的指令就像鞭子一樣抽在她神經上。
陳梁玉帶著六名身材魁梧、眼神死寂的黑衣人從陰影中走出。
那是陳家多年以來耗巨資打造的“瓦爾基里”生物兵器，他們皮肉下隱藏著致命的鍊金矩陣。
六名瓦爾基里呈扇形包圍了路明非和諾諾，切斷了所有的退路。
陳梁玉從寬大的袖口裡滑出一串暗金色的鎖鏈，材質上閃爍著壓制血統的符文。
他看著諾諾，像看著一個離家出走的頑劣兒童：“大小姐，請您立刻跟我走，如果您的‘朋友’做出任何阻攔舉動，陳家將採取最高階別的抹殺措施。”
空曠的英靈殿裡忽然響起了一聲輕笑。
那笑聲極低，卻帶著毫不掩飾的嘲弄，在穹頂下空洞地迴盪。
所有人同時把目光投向路明非。
路明非慢慢抬起頭，那雙黑色的眸子不知何時已經被璀璨的暗金色徹底點燃，瞳孔深處的十字星彷彿兩輪即將引爆的恆星。
他甚至沒有去摸別在腰間的軒轅劍。
“抹殺？”路明非看著長桌上的陳城和弗羅斯特，聲音很輕，卻字字如鐵，“我今天必須帶走她，誰敢攔我，誰就得死。”
話音剛落，他右腳穿著的戰術靴不輕不重地向前踏出了一步。
沒有吟唱，沒有蓄力。
類似於源稚生的“王之重力領域”在這一秒以極其野蠻的姿態驟然張開，精準地覆蓋了那六名瓦爾基里和陳梁玉。
空間發出令人牙酸的扭曲聲。
“喀嚓！”
連慘叫都沒來得及發出，六名號稱能手撕三代種的瓦爾基里，在那股十倍於地球重力的恐怖傾軋下，強化過的膝蓋骨瞬間爆成了粉末。
六道龐大的身軀齊刷刷地砸在堅硬的花崗岩地板上，骨頭碎裂的聲音像是一排鞭炮被同時點燃。
陳梁玉根本無法抵抗這等神威，整個人像被無形的液壓機砸中，“砰”地一聲悶響，他的臉狠狠砸在石板上。
鼻樑粉碎，鮮血像不要錢一樣從七竅狂噴而出，整個人像一隻被拍扁的蛤蟆，抽搐著動彈不得。
“路明非！你瘋了！”弗羅斯特猛地一拍桌子站了起來。
隨著他的動作，二層迴廊的陰影裡瞬間閃出數十道人影。
加圖索家的精銳死士早就在暗中待命，數十個刺眼的紅色鐳射光點如同暴雨般傾瀉而下，死死地鎖定了路明非的心臟和眉心。
只等弗羅斯特一個手勢，高精尖的鍊金子彈就能把他打成篩子。
長桌最邊緣的陰影裡，龐貝·加圖索停止了把玩那枚純金Zippo打火機的動作。
他那雙總是帶著輕浮笑意的眼睛此刻微微眯起，盯著路明非那毫不費力鎮壓全場的背影，眼底深處閃爍出對究極力量的極致狂熱。
面對滿身的紅外線瞄準點，路明非只是冷漠地偏了偏頭。
初代種級別的黃金龍血在他體內如江河般奔湧，逸散出的高階龍威讓周遭的空氣產生了一圈圈實質化的水波紋扭曲。
那些鐳射光點在距離他身體半寸的地方，竟然像被折射的光線一樣詭異地偏離了。
二層的死士們驚恐地發現，他們手裡花費重金打造的鍊金槍械開始發出高頻的雜亂蜂鳴，槍管發燙，內部的擊發矩陣在無形的龍威下正自發地走向熔斷。
陳城不僅沒有退縮，那張古板的臉上反而泛起了一絲極其陰毒的獰笑。
“年輕人，蠻力並不能解決所有問題，這個世界終究是講規矩的。”陳城從長袍袖子裡掏出一個黑色的遙控器，輕輕按下一個按鍵。
弗羅斯特身後的巨大螢幕閃爍了一下，指控路明非的證據圖表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個昏暗的地下實驗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