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要怕,我在。”極近的距離下,諾諾能清晰地感覺到路明非經受的那種讓人發瘋的絕望痛楚,路明非也能真切地感知到諾諾那種寧可陪他一起基因熔斷死侍化也絕不撒手的偏執決絕。
她的嘴唇若有若無地貼著路明非的耳廓,聲音因為浴室的攏音和喉嚨的乾澀而顯得格外低沉沙啞。
她開始不斷地重複著,“不要怕,我在...”
這五個字比“不要死”還管用。
不要死只能強行修補開裂的肉體,但師姐的一句我在,能把他散落一地的懦弱靈魂強行拼湊成一把無堅不摧的利劍。
路明非死咬的牙關終於鬆開了一絲。
他劇烈地喘息著,滾燙如火的鼻息一陣陣噴打在諾諾敏感的側頸上。
血液裡的狂暴因子在達到頂峰後,終於開始慢慢平復。
一根看不見摸不著的苗疆紅繩在兩人左手的無名指間隱隱發熱,每一次脈搏的跳動,都在毫無保留地輸送著彼此最深處的情緒。
水面上的血色逐漸變淡。
不是那些血憑空消失了,而是被路明非的身體像海綿一樣重新吸收了回去。
那些崩裂的肌膚開始以肉眼可見的驚人速度癒合,退掉焦黑的死皮後,新生出的面板呈現出一種如同極品羊脂玉般溫潤卻又冷厲的光澤。
骨骼重塑,徹底完成。
一陣讓人牙酸的噼裡啪啦爆響後,路明非原本就勻稱的身體變得更加修長挺拔。
肩胛骨下的肌肉紋理如同米開朗基羅刀下的完美雕塑,緊實有力的線條下,潛藏著足以徒手撕裂普通初代種、硬抗昆古尼爾的恐怖爆發力。
一切風暴終於平息。
可是他並沒有立刻展現出新神降臨般的威風站起來。
浴缸裡的水溫依然很高,只不過不再沸騰了。
諾諾的胸口劇烈地起伏著,剛才那種強行同頻分擔初代種級別的傷害,讓她這個半步初代種也耗費了極大的體力和心神。
她有些疲憊地靠在浴缸光滑的邊緣,而路明非就這麼毫無形象、像個大型掛件一樣趴在她身上,腦袋舒舒服服地枕著她的胸脯。
這幅畫面要是讓芬格爾那個狗仔拍下來掛到守夜人論壇上,估計能讓整個卡塞爾學院的男生集體排隊去跳密歇根湖。
要是幾個月前的愷撒看到了這場景,暴怒之下絕對會端著沙漠之鷹把路明非的腦袋轟成爛西瓜。
但現在,這頭剛剛完成終極躍遷、擁有無限接近初代種實力的巨龍,乖順得像一條在外面打完群架、灰溜溜回家找主人順毛的大金毛。
“你大爺的沒死就起來,你師姐我現在都快被煮熟了。”諾諾緩過一口氣,伸手毫不客氣地揪了揪他的耳朵。
“起不來...廢了...殘疾了。”路明非耍賴似的把臉往她懷裡拱,聲音悶悶的,帶著顯而易見的恃寵而驕。
諾諾氣笑了,指尖懲罰似的在他脖頸上輕撓了一下,最終卻化作一個無奈的嘆息。
她微微調整了一下姿勢,讓這個重獲新生的“大號掛件”能趴得更舒服些,雙手環住了他寬闊的脊背。
路明非閉上眼睛,安靜地聽著耳邊規律的心跳聲。
還活著真好啊,雖然會被師姐罵、會被師姐揪耳朵,但現在他的全部感官都被五彩斑斕的春暖花開和脹鼓鼓的溫香軟玉填滿。
這個世界確實爛透了,有赫爾佐格那種為了權勢連底線都不要的噁心爬蟲,有龐貝和陳城那種躲在幕後把親生兒子、親生女兒當工具下大棋的老陰比,還有懸在所有混血種頭頂隨時準備甦醒毀滅一切的黑王。
他們所有人都只是一群提線木偶,被命運那雙看不見的大手在殘酷的舞臺上甩得頭破血流、暈頭轉向。
但那又怎樣呢?
就算天塌下來,就算明天就是見鬼的諸神黃昏,至少在這一刻,在芝加哥這場連綿不絕的冷雨裡,在滿缸已經降溫的池水中,他實實在在地抱緊了他的全世界。
浴室裡的白汽在抽風機的作用下慢慢散去。
鏡面上凝結的水珠不堪重負,劃過一道清晰的透明水痕,映出浴缸裡相擁的兩個人。
不知過了多久,路明非緩緩睜開眼睛,瞳孔深處的刺眼黃金光芒漸漸隱沒成純粹的黑亮。
他用手肘撐起身子,視線自上而下,撞進諾諾那雙帶著戲謔的黑眸裡。
她的紅髮溼透了,晶瑩的水珠順著髮絲滴落在飽滿挺拔的胸線上,一路向著更幽深的地方滑去。
路明非突然重重地嘆了口氣。
“幹嘛?嫌藥效不夠,後悔沒多吃一顆再爽一次?”諾諾挑了挑英挺的眉毛,眼底閃過一絲危險的光。
“不是。”路明非嘴角扯出一個無奈又犯賤的弧度,“我只是在想,咱倆剛才在水裡弄出這麼大動靜,我叫得那麼慘烈,旁邊的住戶會不會報警投訴我們家暴?”
諾諾翻了個優雅的白眼,抬起修長筆直的腿踹了他一腳。
這死衰仔,真是甚麼時候都帥不過三秒,剛有點絕世高手的孤冷氣質,一開口又變成了那個滿嘴爛話的網癮少年。
但那一腳踢上去,卻像是踢在一塊千錘百煉、毫無破綻的精鋼上,反倒把她的腳趾震得微微發麻。
路明非眼疾手快,順勢抓住了她的腳踝。
常年握刀和敲鍵盤生出薄繭的指腹,輕輕摩挲著那片細膩光潔的肌膚。
路明非的眼神在短暫的調侃後,重新變得深邃起來。
他沒有再多說一句騷話。
只是將那截纖細的腳踝握得更緊了一些。
他手腕微微一用力,水波嘩啦一聲被推開,將諾諾輕輕拉向自己。
本就毫無縫隙的距離被徹底抹除,兩人的呼吸再次毫無保留地交纏在一起。
諾諾靜靜地注視著路明非,在那雙深邃如同暗夜星河的黑眸裡,路明非看到了自己剋制卻依然熾熱如火的倒影。
她忽然輕笑了一聲,微微仰起修長的脖頸,主動迎上了他的嘴唇。
這一次沒有了令人作嘔的血腥,也沒有了撕裂靈魂的痛楚。
只有劫後餘生的貪戀,和恨不得將對方徹底融進自己骨血裡的深情。
左手無名指上,那一根看不見的苗疆“一線牽”隱隱發燙,猶如烙鐵般連線著兩人的脈搏。
同源的黃金龍血在緊密相擁的軀體間產生了奇妙而劇烈的共振,每一次心跳的同頻,每一次指尖的遊走,都在將這份超越生死的羈絆,深深烙印進他們沸騰的龍血與骨髓裡。
水汽不知何時再次氤氳而起,一點點蒙上了寬大的梳妝鏡,將鏡子裡交疊的倒影暈染成一幅曖昧又朦朧的水彩畫。
浴缸裡原本已經平靜的水面,再次泛起了一圈又一圈纏綿的漣漪。
溫熱的水花溢位邊緣,伴隨著交織在一起、愈發沉醉的喘息聲,在靜謐的浴室裡盪漾開來。
窗外,是芝加哥冰冷徹骨、連綿不絕的夜雨;而在這座只屬於他們兩人的孤島上,一場足以融化一切的春潮,才剛剛漫過堤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