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用力把路明非的頭按在自己的頸窩裡，哪怕他新生的龍鱗劃破了她的面板。
“如果你實在忍不住痛就咬我。”她在路明非耳邊說著，帶著一種不容退縮的悍勇，像個即將衝鋒陷陣的女武神。
路明非渾身痙攣，眼底的赤金火焰瘋狂跳動，野獸一般的衝動在血液中瘋狂叫囂，驅使著他去撕咬那近在咫尺的鮮活血肉。
懷中的軀體雖然香甜可口得想讓人忍不住咬一口，但是他又怎麼捨得傷害她呢。
路明非沒有咬，而是憑藉著最後一絲理智，反手將諾諾更用力地揉進了自己懷裡。
他把臉深深地埋在她的頸間，像個在暴風雨中找不到回家路的孩子，貪婪地蹭著那片細膩的肌膚。
沸騰的藥力在體內肆虐，全身每一處都在灼燒、都在刺痛。
唯獨和諾諾緊緊貼在一起的地方，傳來陣陣沁人心脾的微涼，成了他在無邊火海中唯一的救贖。
兩人的身體毫無縫隙地貼合。
血水混著汗水，在緊貼的肌膚間滑落，早就分不清是誰的。
這是一種近乎慘烈的擁抱，沒有任何旖旎的意味，只有兩頭在絕境中互相舔舐傷口的孤狼。
諾諾的體溫像是一劑霸道無比的鎮定劑，強行在這個即將崩潰的軀殼裡釘下了一根牢不可破的錨點。
但鍛體丹的藥力並沒有就手下留情。
又一輪的淬鍊開始了。
骨骼重塑，啪嗒、啪嗒......讓人頭皮發麻的聲音在路明非體內接連響起。
那是他的肋骨在狂暴的能量擠壓下出現了裂紋。
緊接著，是脊椎、臂骨、大腿骨。
全身的骨骼像是被扔進了一臺巨型粉碎機，一點點生生碾成慘白的骨渣，再注入滾燙的龍族熔岩重新澆築。
“啊！！！”路明非終於壓抑不住，發出了一聲極其慘烈的變調嘶吼。
他的瞳孔瞬間渙散，意識被劇痛一腳無情地踹進了萬丈深淵。
黑暗，無邊無際的冰冷黑暗，幻覺如漲潮般湧來。
他在深淵的黑水中沉浮，眼前閃過的早已不是酒店奢華的浴室，而是上一世青銅與火之王幽暗的水底寢宮。
冰冷刺骨的江水瘋狂灌進肺裡，老唐的臉在江水中絕望地扭曲。
畫面一轉，又是東京那個下著瓢潑大雨的紅井。
乾枯死寂的櫻花，蒼白瘦弱的女孩，像個破舊的布娃娃一樣倒在冰冷的祭壇上，眼神空洞地看著灰濛濛的天空。
最後是高高在上的奧丁騎著八足駿馬斯萊普尼斯，命運的白色絲線死死纏繞著昆古尼爾，那柄帶著絕對必中法則的死亡長槍毫不留情地貫穿了他的胸膛，帶著碳化的焦臭味。
上一世的死亡，上一世的懦弱，上一世無論怎麼拼命、怎麼獻出靈魂都會從指縫裡流沙般溜走的遺憾。
它們化作翻滾的黑色泥沼，要把路明非徹底拖入地獄的底層，永不翻身。
放棄吧，心裡有個聲音在說，太痛了，真的太痛了。
只要閉上眼睛，只要停止這種無謂的抵抗，只要讓基因徹底熔斷，就不痛了。
系統管他去死，甚麼神王不神王的管他去死。
他本來就只是個會在網咖裡切紅點打星際爭霸的衰小孩，是個連陳雯雯都不拿正眼看他的倒黴蛋。
他為甚麼要在這個該死的浴缸裡遭這種罪？
就在他的意識即將徹底破碎沉淪的那一刻，一個規律又有穿透力的節奏聲在耳邊逐漸清晰起來。
撲通...撲通...撲通...
不是水花翻滾的聲音，是心跳。
諾諾緊緊貼著他的胸膛，那兩團隔著肋骨和薄薄水波緊緊擠壓在一起的心臟，正以一種奇妙的同頻節奏跳動著。
撲通...那是她鮮活的生命，那是她沒有被昆古尼爾貫穿的鐵證。
那是他在無盡冰冷黑暗裡，唯一能抓住的實感。
路明非猛地睜開眼睛，極其純粹的暗金色光芒在眼底如同超新星般炸裂。
他用盡最後一絲力氣回抱住諾諾，痛得雙臂的肌肉都在瘋狂發抖，卻固執地、偏執地把她整個身體深深嵌進自己的懷裡。
不夠，還不夠緊，好像只有把兩個人的骨血徹底揉碎了、重新捏合在一起，他才能確認這個該死的世界是真的。
浴室上方的水汽在天花板上凝結成水珠，吧嗒一聲落在他的鎖骨上，和痛出來的冷汗混在一起。
諾諾的紅髮溼漉漉地貼在臉頰和修長的脖頸上，顯得有些狼狽，卻美得驚心動魄。
她仰著頭，把光潔的下巴抵在路明非滾燙的額頭上。
她甚麼廢話都沒說，沒有問你還好嗎，沒有像個長輩一樣教訓他堅持住別放棄。
她只是用那隻纖長的手，一下又一下，順著路明非汗溼的黑髮和劇烈起伏的脊背，以及脊背上扎手的龍鱗往下撫摸。
像是在安撫一隻受驚炸毛的流浪貓，又像是在努力平息一座即將噴發的活火山。
那雙平日裡總是帶著刀鋒般凌厲的黑眸，此刻沉靜得像一片包容萬物的深海。
水霧繚繞，隔絕了卡塞爾學院那些老傢伙的算計，隔絕了加圖索家族令人作嘔的陰謀，也隔絕了外面世界所有的風雨和殺戮。
在這個不到十平米的密閉空間裡，在這一方小小的浴缸中，他們就是彼此在這座孤島上的全部。
藥力終於暢通無阻地衝進了路明非腦海。
這是最後一步的淬鍊，意識邊緣像是有無數把電鋸在瘋狂切割，靈魂被撕扯成成千上萬個碎片，然後再用粗糙的鋼針重新縫補。
路明非的呼吸粗重得像是一臺快要報廢的拖拉機。
他的臉頰死死貼著諾諾的鎖骨，貪戀地大口呼吸著她身上那種混雜著雪松香氣和淡淡血腥味的味道。
他的身體在經歷十八層地獄般的刑罰，可他的靈魂卻因為這個密不透風的懷抱，摸到了天堂柔軟的邊緣。
這就叫痛並快樂著？路明非在精神快要崩壞的邊緣，居然還有閒心在腦子裡狠狠吐槽自己一句。
真賤啊死衰仔，骨頭都在一寸寸斷裂了，經脈都在寸寸爆開了，他居然還有心思想師姐的面板真滑，抱起來真舒服。
真正的靈肉交融，大概就是這個樣子吧。
不在於大床上那些花裡胡哨讓人臉紅心跳的動作，而在於你在鬼門關前打滾、全身臭汗混著血水的時候，她肯毫不猶豫地脫光衣服，不嫌棄你狼狽的衰樣，陪你泡在一缸滾燙的血水裡扛過地獄的折磨。